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704节

不过十日,他便从道宫境破入了四极秘境,四根天柱撑开了一片新的天地。

他的修为正朝着化龙飞速进发。

这个女人,终于让他有了些许腾挪空间。

更关键的是,他甚至有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羽仪自身也需要修炼,她虽是宗室之女,可修行天赋确实不算出众,能修到仙台与自身勤勉脱不开关系。

因此每天的静修功课片刻不曾落下,她去静室时,俞珩便可以在飞舟上自由走动。

那些青金甲士看他的目光冷漠,却不再像最初那般虎视眈眈。

在他们眼中,这个少年不过是公主殿下养在身边的面首,一个靠脸吃饭的玩物,如今腿治好了,大约殿下正新鲜着,犯不着去触霉头。

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俞珩不靠近飞舟边缘,便由着他。

俞珩在做两件事。

首先是炼制禁制玉牌,这对他来说是轻车熟路。

在识海中将那套封锁修为的阵纹稍加修改,逆转其监视走向,便成了一套能完美隐藏神力波动的微型敛息阵。

然后便是编纂功法。

这是耗费心力的大头,他以吞天魔功为蓝本,将其中吞噬万灵本源的核心篇章抽出来,又掺杂了他从现世各处得来的几种偏激法门。

透支血脉潜力的燃血诀,燃烧神魂换取短时间战力的碎魂术......

他要这门功法足够快,足够猛,让只开发过体质却从未真正修行过的少年在最短时间内凝聚战力。

不过要付出相应代价,消耗自身本源,透支未来潜力,每一次运转都是在燃烧生命。

他将这部魔功刻入一枚墨色玉简,捏在指尖转了转,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晓还要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所以他做两手打算。

如果在途中便有机会制造混乱,姚煦、李玄、段空联手,拼死几个化龙总归不成问题;

如果实在没有机会,到了目的地再做计较。

他收好玉简和禁制玉牌,起身推开隔间的门,借着羽仪修炼秘法的间隙,朝甲板走去。

得益于俞珩言语曼妙,羽仪为了维持自己天生心肠慈悲的人设,开了尊口,命令甲士不许苛待孩子。

少年少女得了有限制的自由,不再每分每秒都被严加看管,可以相互交流。

俞珩走下来时,姚煦正蹲在角落里跟李玄下棋,他们用碎石子刻了纵横十九道在地上,棋子是黑白两色小石子。

段空靠在一边的木箱上,双臂抱胸,像是在闭目养神。

俞珩的脚步很轻,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与半个月前拄着拐杖蹒跚而行时判若两人。

如今他的身姿挺拔如松,走路时衣袂飘洒。

姚煦看见他时眼睛猛地一亮,蹭地站起来,几步便窜到了他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俞珩一眼,目光在他的双腿上停了一瞬,

“你的腿好了?”

俞珩点点头,将姚煦拉到角落里,又把李玄和段空叫了过来。

俞珩将玉简和敛息玉牌按在姚煦掌心里,传音入密将功法口诀渡入三人识海。

俞珩陈明利害:魔功法门凶险异常,每一次运转都需要消耗自身本源,修炼速度越快,透支便越狠。

最后补了一句:

“选择权在你们自己。”

姚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李玄扶了扶膝头的衣摆,他抬起头,直视俞珩的眼睛:

“你如此受羽化公主看重,为什么还要管我们?”

俞珩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看不看重的。我不过是一个路途中解闷的玩物,用完就丢的东西。”

“与你们,才是命运相连。”

段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你们干了?”

话音落地,李玄和姚煦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转了过来,三双眼睛灼灼地盯着俞珩,似乎这个问题比他们的性命安危还要重要几分。

俞珩被这三人整齐划一的表情逗得难得地笑了一下。

“你说呢?我们只是灵魂共鸣,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发生——我这样说,你们信吗?”

李玄沉默了一瞬,然后以一种极其肃穆的口吻说道:

“俞兄以身饲禽,李玄感念你的恩情!”说完他手指在玉简上轻轻摸了摸,低声道:

“我已记下了。”

段空也跟着伸出手,将玉牌攥在掌心里,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弧度:

“修,不修白不修。人死了才叫透支,活下来就有机会补回来!”

姚煦攥着玉简,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俞珩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里面是这些日子羽仪给他滋补身体用剩下的灵材。

他一分没留,一股脑全倒在了三人面前。

姚煦忽然伸手拉住俞珩的手腕,把他往旁边拽了两步,压低声音:

“小珩,我看那女人对你不错,她又是个公主,你果真没办法脱身吗?

你顾好自己吧,别再管我们了。”

俞珩看着姚煦写满认真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你知道我们这群人要被送去做什么吗?”

姚煦摇了摇头。

“祭品。”俞珩说,

“要像牛羊一样被宰杀,去祭祀一个位格非常高的东西。

这是羽化神朝的国策,她只是个不受宠的公主,改变不了什么。”

他将姚煦攥着他手腕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无私。传功法给你们,也是为了我自己在合适的时机,趁着混乱逃走。

多想无益,你要抓紧时间提升修为。”

姚煦怔怔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片刻之后,他沉沉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李玄和段空身边。

俞珩不再停留,转身朝上层走去。

静室内,羽仪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灵光已渐渐收敛。

今日没有俞小郎在身边,她的情绪难得地没有起伏,理智也重新占据了上风。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储物珠串,神识探入其中清点了一番,忽然有些心疼。

龙髓玉参、万年地髓膏、麒麟角粉末、琼芝灵酒,哪一样拿出去不是有价无市的奇珍?

这些日子为了给俞小郎治腿补身,她花出去的身家足够买下一座小宗门了!

便是她贵为公主,也有些伤筋动骨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念一想:

反正仙祭之后他终究是要死的,那么多灵材他也用不完,不碍事,到时候收回来便是。

她收束心念,起身出了静室,沿着铺了软毯的走廊缓步走回专属车辇。

掀开帘幕时,正巧俞珩也从外面回来。

少年一袭青衣,身姿清瘦挺拔,清隽的面孔在灵珠柔光下显得愈发剔透,脚步轻得像是踩在云端,衣袂随步伐轻轻飘洒。

羽仪怔怔地看着他,在静室里翻来覆去算的那笔账,忽然就怎么也算不清了。

她为自己方才的想法感到一阵浓烈的愧疚,她怎么可以这样想她的俞小郎?

他那么干净,那么懂事,那么全心全意地依赖着自己,自己却在盘算他死后收走他的灵材。

她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抖,抬起手臂,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呢喃道:

“小郎——来,抱着姐姐。”

俞珩上前,微微俯身,一手探入她腋下,另一只手穿过膝弯,将她横抱起来。

她今日穿了一袭宽松的素色长裙,衣料轻薄如蝉翼,整个人的分量沉甸甸地落在他臂弯里。

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少年气息,泪水便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洇湿了他的衣襟。

俞珩将她轻轻放在软榻上。

她顺从地躺下,素色长裙在锦褥上铺展如一朵半开的睡莲,莹润的肩头从滑落的衣领中露出来,肌肤在香炉青烟的朦胧光晕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微仰着头,下颌与颈线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狭长的凤眼迷离地望着他,眼波似水,柔情万种。

她伸出手,素白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腹沿着他的眉骨缓缓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描摹到下颌。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喃喃低语:

“我可怜的小郎……为什么你生来就这般命苦?”

她的指甲在他耳后轻轻划过,将他的脸拉近,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温热的吐息拂在他的唇上,

“要是你离了姐姐,姐姐该多么伤心啊。”

俞珩俯视她,他微微偏头,嘴唇轻轻擦过她抚在脸颊上的手指,声音清澈而温顺。

“姐姐不必伤心,能和姐姐有这些时日的缘分,已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

羽仪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她将他拉下来,双手环住他的背,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身体微微发颤。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声音被呜咽搅得断断续续。

“姐姐......舍不得你……姐姐想要救你……”

第四百九十章 天命在何处?

俞珩相信她此刻是真心实意的,可他也同样清楚,这是在塌上,是情绪最为浓烈之时。

一旦下了塌,穿上那身神鸟纹章的宫装,她就要重新面对神朝的国策,以及她好不容易用半生委屈换来的天枢殿少卿之位。

彼时今日温存许诺,大抵都会烟消云散,一如往日她伤怀垂落的泪水,哭过便风干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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