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站悬浮在洪荒星域边缘的虚空中,由一种泛着淡金色的古老石料筑成,形如一座倒悬的九层浮屠,在幽暗的星空中闪烁着恒久不灭的光芒。
航站四周,无数宇宙飞舟如同过江之鲫般在虚空中穿梭。
有的形如梭鱼,尾部拖曳长长的虹光;有的是一整块被掏空的陨星,表面残留星空中亿万年的灼烧痕迹;
还有些是一头头活生生的巨兽,它们的腹腔被以秘法掏空,透明的腹壁内隐约可见修士们端坐其中。
巨兽在虚空中悠然摆动着鳍尾,每一次摆动都跨越了不知多少里。
更远处,几条由纯粹星光铺就的航道从航站延伸出去,像是几条银色的绸带飘向宇宙深处。
航道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进出的船只,灵光闪烁此起彼伏,比繁星还要璀璨。
他来过这里三次,对这座航站的规矩了如指掌。
洪荒星上几家最顶尖的神话古教共同掌控这座航站,负责核查所有外来船只的身份与货物。
往次他来,驻守此处的是蓬莱仙岛的几位熟人,彼此心照不宣,寒暄几句,塞些好处便能顺利通关。
然而今日他目光扫过航站第九层的廊桥,却没有看到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他正心生疑惑,几道身影已从航站方向飞掠而来,虹光一收,稳稳地落在囚龙舰的甲板上。
为首者一身紫袍,头戴一顶极高的古冠,镶嵌五行灵珠,气息沉凝如渊,赫然也是一尊斩道王者。
他面上挂着和煦的笑意,朝羽越遥遥拱手,声音客气:
“来者可是羽化神朝贵裔?”
羽越目光在他紫袍上一扫,认出是还真宗的服饰。
还真宗是洪荒星上传承自神话时代的老牌古教,底蕴深不可测,不可轻慢。
他当即还了一礼:
“在下羽化神朝十九皇子。道兄远派星空荒芜之地,辛苦了。”他直起身,朝身后甲士微微偏了偏头,
“小小心意,还请收下。”
一名青金甲士应声上前,将一只通体由白玉雕成的箱子双手奉上。
紫袍修士刘观低头扫了一眼,也不推辞,将箱子收下。
羽越露出笑容,语气也松了几分:
“不知道兄名号?看着面生,先次来,还是蓬莱的范道兄在此驻守。”
刘观捋了捋颌下短须,笑道:
“我名刘观。范道友前些日子有所悟,回东海闭关去了。”
羽越点了点头,不再寒暄,朝刘观拱了拱手:
“公务在身,这一批资源须得尽早送往昆仑,不然长辈们要责怪的。
告辞。”
他转身正要下令起航,身后却忽然插进来一道粗犷的嗓音:
“欸——
十九皇子莫急,咱们也是有任务在身,只耽误皇子一小会儿功夫。”
羽越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说话的是刘观身后一个身着黄袍的修士。
此人身形魁梧,比常人高出整整两头,背插一对骨质的双翅,顶着一颗硕大的虎头,虎目炯炯,口齿开合间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
穷奇,而且修为已至仙台二层,也算一方强者。
羽越心中已是不悦,你一头孽畜也配拦我的船?
但他素来沉稳,面上仍是不动声色,耐着性子问道:
“不知何事?”
穷奇咧开阔嘴,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微笑:
“我家师弟出门游历,走丢了。希望能在皇子船上找一找。”
羽越的脸色几乎瞬间就变了。
他凌厉的眼睛里煞气翻涌,身后白虎骤然昂首,虎啸震得整艘囚龙舰都在颤抖。
“你是个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冷得像刀锋,
“敢搜我羽化的船?!”
话音未落,他右手五指虚握,锋锐无匹的庚金剑气在掌心中凝聚,化作一道璀璨到刺目的金色剑芒,凌空斩向穷奇!
穷奇瞳孔猛地一缩,背后骨质双翅炸开漫天金光,两柄暗色天刀从翅尖飞出,交叉迎向庚金剑气。
庚金剑气摧枯拉朽地斩碎了天刀,余势未减,径直切入穷奇的胸膛,将他的黄袍连同皮肉一起割裂,血线飙射而出!
刘观出手了。
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五色灵光流转,青赤黄白黑,五行之力在他掌中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光轮。
光轮飞出,精准地套住了那道庚金剑气。
五行轮转,至刚至锐的庚金之力被层层消磨,被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
刘观收回手掌,挡在受伤的穷奇面前,对着羽越温声道:
“十九皇子息怒。危兄不太会说话,但他要找的师弟确确实实是走丢了。”
羽越面色冰寒,杀气不减反增,负在身后的双手攥拳,指节间隐隐有金色剑光吞吐不定。
他没有看穷奇,盯着刘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是何意?在挑衅神朝吗?”
刘观面上的笑意未退,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温吞调子:
“我也有位师弟走失在你船上了。
且让我等搜一搜,若不在,我任你离去,绝不再拦,如何?”
羽越面沉似水,他心中飞速思索,洪荒星绝对有变!
昆仑山的布置是神朝筹划了不知多少年的大计,从上到下被改造成了据点。
每一块砖石都刻着封锁禁制,每一个参与其事的人都被下了封口咒印,按理说绝不可能走漏消息。
可眼前这群人,还真宗、崆峒山,还有那个丹霄宫的女修,都是洪荒星上传承自神话时代的古老道统。
平日里彼此之间未必有多和睦,今日却齐聚一堂堵在他的舰首,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他猛然大喝,斩道王者的威压滚滚而出:
“还真宗此举,要与我羽化开战吗?!”
“非也,非也。”穿黑白道袍的青年从刘观身后缓步走出,衣袍上一幅先天太极图缓缓流转,阴阳二气在他周身缭绕成若有若无的混沌雾丝。
羽越目光一凝,崆峒山,货真价实的神话时代传下来的古派,论底蕴不比还真宗浅半分。
那青年面色平和,语气却毫不退让,
“是你羽化掳掠我洪荒诸多修行种子在前,我们不过夺回来而已。”
羽越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他确认了,洪荒诸势力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要瓜分他羽化神朝多年来搜集的这些特殊体质少年!
他脑中念头电转:
他们知不知道昆仑内部的仙器?若只是冲着这些少年来的,还有周旋余地;
若连仙器的消息也走漏了,那今日之事便绝难善了。
“还请十九皇子行个方便。”又一个青衣女子开口了,她立在穷奇身侧,衣袂在星空中无风自动,袖口绣着一枚古篆“丹”字,正是丹霄宫的弟子。
羽越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眸中煞气翻涌如潮。
他不再废话,庚金剑气轰然炸开,身后白虎仰天咆哮,虎啸之音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出,将航站外围几艘小型飞舟震得东倒西歪。
“想要践踏我神朝颜面——”他右手五指虚握,一道更加璀璨的金色剑芒在掌中骤然成型,
“也要看够不够格!”
金色剑芒脱手而出,化作一头昂首扑杀的白虎,虎爪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
刘观双手结印,五行光轮在身前急速旋转,青赤黄白黑五色齐发,化作五道神光迎向白虎。
二者交手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航站广场照得纤毫毕现。
与此同时,崆峒山的青年道士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阴阳二气在他掌中凝成一面巨大的太极图,图中阴阳鱼首尾相衔,缓缓旋转,将白虎迸射出的残余剑气尽数吸入图中炼化消散。
可剩下的几人便有些捉襟见肘了。
穷奇方才被羽越一剑斩伤,此刻虽已止住了血,胸口的黄袍却仍是一片暗红。
丹霄宫的青衣女子素手一扬,一道碧青色的丹火从袖中飞出,可尚未靠近羽越周身三尺,便被白虎一爪拍散。
其余几个仙台二层的洪荒修士纷纷祭出法宝,宝瓶、雷符,漫天灵光交织如雨。
羽越一人独战群修,以一敌多的局面下硬生生打成均势!
就在此时,航站的第七层、第六层、第五层同时亮起了数道灵光,洪荒星各大势力的后援到了。
数百名修士从塔楼中冲出,各自掐诀,无数道封禁灵光如锁链般从四面八方缠向囚龙舰。
舰身上三层桨翼上的青金甲士齐齐拔刀,炸开漫天碎片。
他们在甲板上厮杀,有人被法宝轰飞出去砸在舱壁上,有甲士的银甲被飞剑贯穿,鲜血飙射而出染红了舰板。
更有一队还真宗的弟子趁乱冲破了舰首的防线,直接杀入了舱室,巨舰禁制在混战中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灵光轰碎了好几处。
囚龙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俞珩在巨舰第一下震动传来时,便已抬手破开了铁栏上的禁制。
封锁在他指尖下无声崩解,碎裂的光点尚未落地,他已将四圣心源外放,一层若有若无的波动漫过门口站岗的青金甲士。
那甲士眼神一滞,瞳孔微微涣散,仍旧笔直地站在原地,可他的感知中这间牢笼依旧完好无损,少年依旧盘膝坐在干草堆上,安静而顺从。
俞珩起身正要往外走,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有人来了。
不是甲士。脚步声太轻,太急,带着踉跄。
他在黑暗中微微眯起眼,辨认了一瞬,心中意外,羽仪。
沉默了一息,然后无声地退回了囚笼。
羽仪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副青金甲士的腰牌,刷开底层舱室的门禁时,手指发抖。
她看见在角落里站岗的甲士,先是猛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咬紧牙关,抬手一记势大力沉掌刀劈在对方头顶。
甲士闷哼一声,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