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735节

她看了很久。

俞珩送走最后一位家长,转身便看见囡囡在扯自己的袍子。

“怎么了?”俞珩疑惑地低头看她。

小姑娘张开双手,仰着脸说:

“想要抱抱。像豆芽那样。”

俞珩怔了一瞬,笑着弯下腰,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

“你比豆芽大两岁,还跟人家比。”他牵起小姑娘的手,朝灶房走去,

“今天给你做年糕吃。”

“哦。”囡囡被他牵着,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声音闷闷的。

俞珩又补了一句:

“再给你做一套红色的小裙子,过年穿。要不要?”

囡囡的脚步轻快了几分,声音亮了些:

“……要。”

灶房里热气蒸腾,锅里炖着鸡,蒸笼里码着年糕和馒头,灶台上搁着几碟小菜,虽不奢华,却也摆满了半张桌子。

囡囡换上新做的红裙子,裙摆上绣着一圈小小的梅花,是她自己挑的花样。

穿上之后乐滋滋地在灶房里转了好几圈,把裙子转成一朵盛开的红伞,又被俞珩按着去洗了手才准上桌。

两人对坐在灶房的小矮桌前,油灯搁在桌角,火苗稳稳地亮着,映得满桌菜肴都镀了一层暖光。

窗外的鞭炮声零星响起,远处的天边偶尔绽开一两朵烟花,映得纸窗忽明忽暗。

吃到中途,俞珩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米酒,又给囡囡倒了一杯温热的红糖水。

他举起杯,看着面前已经养出几分肉的小脸,温声问道:

“有没有什么愿望?对来年有没有什么展望?”

囡囡双手捧着红糖水,杯沿抵在下唇上,抬眼望着他。

灶火将她的脸颊烤得红扑扑的,她认认真真地说:

“想要抱抱。”

俞珩笑出声来。

“还惦记着呢?”

他放下酒杯,朝她伸出手,将她拉近,让她站在自己膝前。

然后俯下身,一只手轻轻拢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缓地拍了两下。

“这不算,”她不满地嘀咕着,

“我要豆芽那样的。”

俞珩没有接茬,只是笑着问道:

“还有其他愿望吗?”

囡囡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

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晃,灶膛里的柴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正好有一束烟花冲上夜空,将她的红裙子映得格外鲜艳。

她忽然很认真地说:

“希望老师以后都可以像今天一样,跟囡囡一起过年。”

俞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他的声音温润:

“你会长大的。”

囡囡低下头,她不喜欢这个答案,因为她听懂了这句话背后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长大意味着离开,意味着变数,意味着有些承诺再真诚也终究熬不过时间。

她闷闷地说:

“如果长大就要分开,那不长大更好。”

俞珩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是胡话,没有人可以不长大。”

话音未落,院外炸开一片噼里啪啦的脆响,是鞭炮。

不知谁家先点燃了新年的第一挂爆竹,紧接着整座姚家村都像是被点燃了引线。

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夹杂着孩子们的欢呼与犬吠。

纸窗外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石榴树的枯枝在烟火的光影中轻轻摇曳,去旧迎新,新的一年终于来了。

囡囡趴在窗台上望着外头此起彼伏的烟火,把方才那点小别扭暂时抛到了脑后,两只眼睛被烟花映得流光溢彩。

俞珩坐在她身后,端起身前半杯米酒,一饮而尽。

姚家村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转眼便是三年光阴。

囡囡从十岁长到了十三岁,个头蹿高了一大截。

不知从何时起,俞珩渐渐察觉出囡囡身上细微的变化。

她以前洗脸是拿湿布往脸上胡乱抹一把,擦去尘土便算完事,水珠还挂在眉毛上就跑去灶房抓馒头,半点不在意仪容。

可如今每回洗脸,她总要在陶盆旁多立许久,低头望着水面映出的浅浅倒影,抬手将散乱的鬓发细细捋到耳后。

后来她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小镜,搁在窗边石台上,闲时便拿起来照看。

这日俞珩从私塾回后院,路过她的屋舍门外,瞥见内里光景。

小姑娘捧着铜镜微微侧头,左看看,右看看,似是对镜中的倒影很不满意。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鼻梁,又捏了捏耳垂,眉头轻轻蹙起,嘴里无声地嘟囔着什么,眼底藏着一丝不如意。

俞珩放轻脚步推门而入,温声问道:

“……怎么了?”

听见人声,囡囡浑身一僵,像是被撞破了隐秘的心事。

她慌忙将青铜镜面朝下扣在窗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垂着脑袋快步走开,背对着他,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

俞珩站在原地,看看她的背影,隐约觉得哪儿不太一样,又说不上来。

真正让俞珩心底笃定囡囡是真的不一样了,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石榴树上的麻雀还没开始叫唤,灶房的烟囱已冒起了袅袅青烟。

俞珩正在灶前翻动着麦饼,铁锅里的面浆被热油烫出金黄的边,滋滋地冒着香气。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到了门框边便停住了,然后响起一声刻意压着嗓子发出来的清喉咙声。

“俞珩。”

灶前正翻动麦饼的俞珩手上动作顿了一瞬。

他微微偏了偏脸,余光扫向门口。

晨光从敞开的木门里涌进来,将门口纤细的身影勾了一道浅淡的金边。

小姑娘站得端端正正,两只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

额前细碎的绒发被晨风轻轻拂动,清亮的眼睛里装着三分理直气壮,三分强撑出来的从容,还有一丝藏得不太好、等待着被回应的紧张。

从前这小丫头从来不会这般直愣愣地唤他全名。

刚来的时候是怯生生的“老爷”,后来改了口,一口一个“老师”,再后来朝夕相伴,心底渐渐生了依赖,偶尔撒娇时会黏着他软声软气地叫“先生”。

唯独俞珩二字,从未从她口中吐出来过。

俞珩将木铲搁在锅沿,转过身来,借着灶膛里跃动的火光打量着她。

“你方才叫我什么?”

囡囡站在门槛边,被他这么一问,那股端出来的架势差点被灶房的热气蒸化了。

她轻轻眨了眨眼,又稳住了阵脚,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俞珩。你本就叫这个名字,又没有规矩说不能喊。”

俞珩看了她片刻,眉梢微微扬起,随即转过身去,重新拿起木铲,将铁锅里焦黄的麦饼利落地翻了个面。

“……行,过来吃饭。”

“好!”囡囡应声走上前来。

她在矮桌前站定,没有像往日那样一屁股瘫坐下去,而是抬手拢了拢身上衣裙的下摆,方才慢悠悠地端坐下来。

腰背挺得笔直,两腿并拢收在桌下,双手交叠搁在膝上。

全然没有了往日那般蜷腿歪坐,整个人恨不得瘫成一摊泥的散漫模样。

俞珩将煎好的麦饼铲进陶盘里,推到桌子中央,又给她盛了一碗稀粥。

余光将她方才那一连串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没有点破。

在她低头喝粥的间隙,目光在她那张不知不觉间已褪去大半稚气的侧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端起了自己那碗粥。

内心感慨一句:孩子青春期到了啊。

夜色浸满了屋舍,窗外的石榴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枝叶摩擦的沙沙声隔着纸窗传进来,像是远处有人在低声絮语。

一盏油灯搁在床头的小木柜上,静静地燃着,昏黄的柔光铺洒在床沿,将俞珩半边身子笼在光里。

他如常坐在床边,手中摊开一卷泛黄的旧游记,书页边角已被翻得起了毛边。

他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缓缓讲述着书中那些遥远而瑰丽的见闻:

神仙眷侣驾白鹤遨游四海八荒,北原冰海深处成群游鱼周身流光曳曳,如星河倒悬于水底;

南岭千峰深谷间有山妖临风清唱,歌声能令枯木逢春;

东荒地底古矿藏着数不尽的稀世奇珍,灵石封着真龙......

一桩桩奇遇娓娓道来,皆是辽阔风月。

囡囡裹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双乌亮眼眸,安安静静地蜷着,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听得入了神。

她盯着俞珩被油灯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听着他低沉温润的嗓音,心里忽然漫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调皮心思。

她不想听他讲那些远在天边的山妖和游鱼了,她想让他看自己一眼。

于是她悄无声息地掀开被褥一角,探出一截小腿。

那截小腿生得莹白细腻,这三年养在深闺,肌肤竟似浸过牛乳一般,肌理匀净流畅,不见半分粗糙瑕疵。

油灯的暖光落在肌肤上,泛着一层温润剔透的莹润柔光,线条纤细柔和,脚踝小巧玲珑,趾头圆润粉嫩。

玉白之色乍然露在昏暗屋中,格外惹眼。

她伸着腿,脚尖轻轻往前一戳,不偏不倚,正好点在俞珩后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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