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想法很妙。阴阳相济,寒温互制,比原方周全了许多。”
她扬袖一挥,数只玉盒与琉璃瓶从壁龛中飞出,悬在俞珩面前。
俞珩点头,取出神女炉。
他动作豪放,不管先后,也不顾次序,一股脑地将灵材哗啦啦地捣进了炉中。
指尖捻出一缕阴气,屈指一弹,黑色火苗落入炉中。
神女炉的炉壁纹亮起。
玉雕美人在炉盖上坐直了身子,唇间吐出诵唱声,炉鼎表面的月华之光渐渐充盈起来。
玉蟾奔走、桂树摇曳的异象在炉鼎上方若隐若现。
成丹还需很久,气机正稳定地交融沉淀着。
伊轻舞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这边,在俞珩身旁的软垫上坐下。
她微微偏着头看他,赞道:
“你丹道天赋,宛若天授。”
俞珩笑了笑:
“仙子谬赞。”
伊轻舞目光在他侧脸停了片刻,问道:
“能同我说说,你这身丹道传承,从何处得来的吗?”
俞珩专注于炼丹,并不转头,像是没听到。
伊轻舞坐正了身子,声音刻意压平,显得冷硬:
“我身为广寒圣女,不问你的机缘来历,是允诺在先。
但你要入我广寒修行,我总得知道你是何许人。家世、师承、经历,给本圣女如实说来,不许隐瞒!”
俞珩心里微微一动,
“仙子但问便是。”
伊轻舞微微舒了一口气,重新端稳问道:
“我问你,你原籍何方?何时踏上修行之途?师承何人?”
俞珩不假思索,张口就来:
“我本是北海边一个不知名小渔村的赶海少年,每日赤着脚在海滩上捉蟹。
爹娘早亡,村里人接济着长大。”
“十一岁那年秋天,海面上漂来一个老人,伏在一个破铜炉上,人已经昏迷了。
我把他拖上岸,喂了三天米汤才醒过来。
那老人说我骨骼清奇,是修道的苗子,便收了我做徒弟,教我修行之法。”
伊轻舞静静地听着,问道:
“后来呢?”
俞珩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怅然:
“后来老人被仇家寻到了。
他带着我东躲西藏了两年,最终还是没躲过去。
那一夜在一座神庙里,仇家找上门来,给了两条路,要么老人自断心脉,仇家便放我一条生路;
要么连我一起杀了。老人没有犹豫,当着我的面……”
这里他停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苦涩的东西咽回去,才重新开口:
“仇家倒也算讲信用,当真没有为难我。后来我便一个人到处流浪,听说哪里有机缘便往哪里去。
有时候找到一两件残破的法器,有时候捡到半卷缺页的功法,东拼西凑地练着,一直到现在。”
他说到此处,眼角余光瞥向伊轻舞,发现她竟听得出了神。
广寒仙子的眸子微微垂着,目光落在两人之间被炉火映亮的空处,像是在自己脑海中描画某个少年在潮汐与逃亡中长大的画面。
她端坐着,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目光柔和,下颌也不像方才那样绷紧。
显然是信了。
伊轻舞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不知不觉变得柔软:
“你也是个苦命的……那般年纪,吃了不少苦罢。”
俞珩垂着眼,没有接话。
伊轻舞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今年多大了?”
“二十又五。”俞珩答。
伊轻舞的眉头陡然一挑,眸子里掠过惊异。
她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十一岁开始修炼,至今不过十四年。十四年便能达到化龙境的修为......
仙子目光锐利起来,上下打量他,
“你可莫要骗我。”
俞珩迎着她的目光,笑容坦然:
“弟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如铁一般真。仙子若不信,大可测我骨龄。”
伊轻舞迟疑一瞬,然后伸出了手。
素白的指尖探向俞珩衣领,轻轻拨开他外袍的领口,沿着锁骨的方向滑进去,手掌贴上了他左胸的皮肤。
她闭上眼,指尖下的触感坚实而温热,骨骼的轮廓分明,经脉走向有力......
俞珩怔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闭目的面容上,暗道:
‘测骨龄摸手腕不就行了,你伸进衣服里做什么?’
俞珩心中升起荒谬之感,直直望着前方,
‘不对啊,神女炉还在预热呢!’
伊轻舞足足探了七八息,才把指尖抽出来。
她坐回玉榻,动手解开了面纱的系带,目光奇异地看着他:
“以你的天资,入紫薇任何一家大势力,都会欣喜若狂地争着要你。
你却蹉跎了这些年,仍旧是个散修……可见是我广寒与你有缘,合该你走到这里来。”
俞珩望着广寒仙子莹润的嘴唇轻轻张合,豆沙色胭脂染就饱满丰盈,叫人无端滋生浅尝的念想。
他说出了今日最真的一句话:
“仙子所言极是,我也这般觉得!”
这时,神女炉突兀起效。
炉盖连续不断地鼓动,几缕粉色霞光透出。
一道道朦胧的仙影,身披轻纱,赤足踏空,腰肢款款摆荡,长袖翻飞似流云。
她们的眼波横斜,含着三分妩媚七分缥缈,绕着炉身翩翩起舞,举手投足间散出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
俞珩暗呼不妙,神女炉骤然躁动,引动的异象已然太过扎眼。
正要开口解释,伊轻舞已经上前一步,素手按在炉盖上。
她眉头微蹙,细感受下方传来的热力:
“炎芝性燥,火气未驯,会使人杂念丛生,引动心神。
一个不好,这炉丹便毁了。”
俞珩话到嘴边顿住了。
却见伊轻舞背对着自己,手指搭在腰间的系带上,轻轻一扯。
冰蓝外裙顺从地从她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
她穿着一件蓝白中衣,薄薄的料子把她富有、丰腴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雪腻的肩膀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脊背线条从后颈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走,在腰际收束,又在臀部重新铺开。
山峦半露。俞珩只能看见侧面,饱满而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托着。
大腿的丰腴与小腿的纤细形成近乎完美的过渡,曲线曲折处尽是从容,丰腴处含着弹润,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那温度与触感。
伊轻舞迈出一步,回头看了俞珩一眼,像蜻蜓点过水面。
她抬手拢了拢散落的发丝,腰脊上渗着微微的汗意,
“我以月影归宁舞为你抚平心中杂念,你专心炼丹便是。”
俞珩压下心中燥意,低声道:
“好。”
第五百二十八章 你擒我纵
月影归宁舞。名字起得这样清冷,听着便让人想到雪、霜、冰、一切凉薄的事物。
可俞珩看着,却只觉得浑身燥热。
伊轻舞的舞姿很是曼妙。
她腰肢先动,像一条蛇在白雾中苏醒,缓缓直起身子,从尾椎开始,一节一节地往上拧。
然后她身影开始分化。
先是一个影子从她左肩分离出来,接着右边又生出一个,腰肢扭动弧度与本体一致,在视线里明明灭灭地晃。
渐渐地,殿中到处都是她的肢体横陈。
一只手臂从斜后方伸过来,指尖在俞珩下巴擦过。
一条腿从侧面抬起,膝盖恰好在他余光所及处,丰腴的大腿绷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她的腰肢在四面八方摆动,蛇一样柔软,蛇一样灵活。
身姿流转之间,似有一层无形的气韵层层漾开,把他裹进一个柔软温热的茧里。
她的身体是丰腴的、有重量的、像熟透的果实微微下坠。
她脖颈的线条很长,锁骨下方肌肤微微泛红,像有人在白瓷上呵了一口气,留下淡淡的潮润。
这时,一尊神女从神女炉中踏出,她步履款款,绕着俞珩走,金屑从她脚底飘落,化作暖融融的香。
香气袅袅地升起来,若有若无,让人沉沦于虚妄幻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