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又问:
“那先前在神辇之中,仙子发烫,是难受,还是享受?”
伊轻舞瞬间耳根爆红,但唇瓣紧抿,硬是一言不发。
沉默片刻,她重拾圣女威严,眉眼一抬,冷嗔道:
“这般私密私事,岂是你一个小小化龙修士能够随意打听的?不许再问!”
为了掩去失态,她立刻调转话头:
“逛街市便专心逛街市,你可有看上的宝物?今日但凡你中意的,本圣女尽数为你买下。”
俞珩见她窘迫,也不再逗弄,含笑应下。
两人并肩穿梭在人流之中,一路走走停停,看遍沿街仙铺珍宝。
时而为一件灵材品相轻声拌嘴,时而驻足观望街边修士论道,如同一对热恋亲昵的寻常情侣。
随性相伴,烟火温柔。
逛过半条长街,伊轻舞牵着俞珩手腕,七拐八绕避开喧闹人潮,行至一处雅致阁前。
楼阁由剔透水晶筑成,流光缠绕,霞光流转,匾额之上古字熠熠生辉——霓裳轩。
伊轻舞抬手拢了拢青丝,神色淡然开口:
“这霓裳轩是紫薇星域一流的衣饰宗门,专做女子仙裙罗裳,风格清雅绝尘,我素来很喜欢,我们入内看看。”
俞珩抬眸望去,门口一面流转不息的水晶光屏上,字迹浮动。
【凡情侣留宿,享三重惠遇:
一、连住两晚,房资八折;三晚连住,七折优待。
二、凡入雅房留宿,即赠墨鸾纱亵衣一套。
三、每房配送红罗欢酒一壶、蜜饯果碟、熏香花露。】
‘这不就是情侣酒店吗!’
较之北斗,紫薇星域的风气,倒是开放得多。
俞珩心中暗笑,面上却端得一派正色,缓缓颔首:
“此处衣饰用料看起来的确细密扎实,品相绝佳,既然仙子偏爱,我们便入内一观。”
说罢,他反手轻轻握住她柔软手腕,牵着她入门。
蓄谋已久,就差临门一脚,伊轻舞反而心中泛怯,一时之间,脚步竟有些挪不动了。
俞珩见状,心中笑意更甚,微微用力一拉,伊仙子便低着头,温顺乖巧地跟着他挪动。
踏入轩内,但见门侧对联:
一榻柔情留客醉,两心缱绻待宵长。
店内,一位温婉中年女子快步迎上,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
她常年在此迎客,见惯了凡郎艳侣,拙女俊男还真是第一次见!
她心中暗自诧异,拿捏不准二人身份主次,目光游移,等候吩咐。
俞珩神色从容,开口直接问道:
“听闻你家墨鸾黑纱款式绝佳,除了这一款?可有别的样式?”
中年管事笑着应答:
“贵客说笑了,我霓裳轩传承千年,不断革新纹样,除却经典墨鸾纱衣,尚有桃浪雪衣、青澜泠罗、云无浸袂......
数百种款式,皆是星域顶尖的仙衣罗裳,可供二位挑选。”
俞珩微微颔首,语气淡然:
“我二人修行消耗大,衣物损耗快。将你店中最贵、品相最佳的十种款式,尽数送入上等雅房备好。”
此言一出,身旁的伊轻舞瞬间脸颊滚烫,娇艳欲滴,脸垂到胸口,只觉无地自容。
中年女修阅人无数,瞬间心领神会,笑得愈发和蔼:
“自是没问题。贵客放心,本店顶尖衣饰皆为孤品定制,即刻为您送入雅房。
且容小妇人先带二位办理入住,落定房契。”
俞珩随行至柜台前,抬手接过一方制式规整的房契。
契约之上条条列明规制,房费、驻留时限、配给、灵物领用......明细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大奇,紫薇确实不愧与洪荒星源远流长,从细微之处就可以看出紫薇对底层掌控要远远超过北斗。
柜台后的中年女子见他盯着一张寻常房契目不转睛,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这俊秀出尘的青年对着一张寻常契约看得这般入神作甚?莫不是囊中羞涩,正在暗自盘算房资,不愿付钱?’
正思忖间,一旁伊轻舞抬手,灵光一闪,五百精纯源落在柜台之上。
中年女子立刻收敛杂念,核验无误后,当即唤来一名值守侍女,叮嘱其带领二人上楼取房。
目送二人并肩登楼的背影,中年女修忍不住摇头叹气。
那俊美青年眉眼风流,气度不凡,一看便是不安于世的人物。
反观身侧女子,容貌平平,气质平平,纵然温顺乖巧,倾尽所有付出,恐怕也留不住这般男子,徒留伤心。
她唏嘘一声,便转身忙着接应其他客人,不再多思。
前方侍女双手捧着一方描金锦匣,步履轻盈引路。
俞珩牵着神思飘忽的伊轻舞,拾阶而上。
楼阁高层雅致清幽,层层轻纱垂幔错落垂落,轻轻浮动,五彩灵幡悬空轻晃,流光细碎摇曳,空气中漫着淡淡的熏香花露。
行至最里间雅房门前,侍女抬手解开房门禁制。
屋内光景一览无余,宽大仙床铺着云软锦被,被褥枕套之上,连理枝、鸳鸯戏水、并蒂莲......
侍女屈膝躬身,将手中金匣恭敬递到伊轻舞身前,低声禀明:
“二位客官,锦匣之内是本店定制合欢纱衣,先前承诺的果酒、蜜饯、熏香花露皆已尽数备妥,安置房中案上。
若是二位连住两晚,可享八折房资,连住三晚七折优待,更可额外获赠同心香囊一枚。”
“二位慢住。”
语毕,侍女垂首侧身,恭敬请二人入内。
俞珩稳稳牵着已然魂飞天外的伊轻舞,步履从容,缓步踏入房内。
侍女见状,便抬手准备合上房门,留二人独处温存。
房门缓缓合拢,只那男子挑起女子下巴。
侍女心底忍不住腹诽:
‘这般风姿卓绝的男子,怎么偏偏守着这般容貌庸俗的女修,委实可惜......”
妒意升起,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下一刻,屋内女子面容一阵变幻,遮掩容貌的秘术松动,绝代容颜展露。
眉眼清冷绝尘,仙姿剔透无瑕,风华冠绝星域。
‘这这这......这不是紫薇家喻户晓的广寒圣女吗?!’
侍女瞳孔炸裂,脑子一片空白,双腿一软,猛地踉跄跌坐在地。
她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心头翻起滔天巨浪,一遍遍自我否认,却又无比确定方才所见绝非幻象。
惶恐席卷,她又不可能推门确认,只能手足并用地慌忙爬起,疯一般转身,去急报长老。
深处厅堂之内,中年女子正在打理账册,见弟子小环跌撞狂奔而入,神色慌张,当即就要开口训斥。
“广寒......广寒圣女!”小环喘得几乎接不上气,脸色惨白。
中年主管心头一跳:
“什么广寒?莫急,细细说来。”
小环竭力压下慌乱,低声道:
“元长老!不好了!广寒圣女!方才上楼的那位女客,是广寒圣女!”
“什么?!”中年女子身躯一震,声调拔高,引得轩内往来忙碌的侍女仆从纷纷侧目,
中年女子心头一紧,意识到事态凶险,压下脸上的惊色,一把拉住小环,将她拽到无人僻静角落。
她面容沉肃,传音道:
“你方才所言当真?你看清楚了?那名容貌平凡的女客,是广寒圣女伊轻舞?”
小环被长老肃杀的气场震慑,心底慌乱更甚,颤抖着改口:
“我……我只是看着有些像……圣女尊贵无双,怎会来我霓裳轩留宿……应当、应当不是的……”
“糊涂!”元絮厉声低喝,
“此事绝非儿戏!这关乎你我性命,关乎整个霓裳轩的生死存亡!到底是不是,如实说来!”
小环牙齿打颤,再不敢有半分侥幸,含泪咬牙道:
“是!元长老!我在霓裳修行也有六年了,自认察言观色还算得了真传。
广寒圣女辇车出行,我是见过的!
那股气质,绝对是广寒圣女,不会有错!”
元絮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将事情原委细细说与我听。”
侍女稳了稳心神,开口道:
“弟子观那女客素淡无奇,偏偏身旁跟着那般倜傥俊秀的男伴,心底一时嫉妒,便看得格外仔细。
门缝一瞥,她遮掩容貌的秘术卸下,展露的绝代仙姿,定然是伊轻舞圣女!”
元絮脸色沉到谷底,心头沉甸甸压着无边寒意。
她快步取来方才登记的房契玉册,目光落在上面登记的姓名之上——俞轻舞、伊珩。
元絮闭上双眼,心头长叹:
‘完了!’
广寒圣女身份至高无上,清冷绝尘,如今却隐匿身份,与一名青年男子私宿情爱仙栈。
此事一旦泄露,他们霓裳轩必将引来灭顶之灾!
良久,她睁开眼,已然褪去慌乱。
她对瑟瑟发抖的小环沉声道:
“小环,此事太过重大。我即刻将你禁闭一段时日,而后亲自去禀报轩主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