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套是素白为底,浅粉描边勾勒的男子锦袍,版型利落挺拔。
两件配色呼应,浑然是成套的情侣衣衫。
伊轻舞理着衣料,声音软软细细:
“这是成套的衣袍,我要和珩珩穿一样的样式~”
俞珩眼底漾开温柔笑意,由衷称赞:
“依依的眼光当真极好。粉白相映清雅不俗,不艳不淡,这般形制,最衬你。”
伊轻舞心底甜丝丝的,捂嘴轻笑。
两人起身,各自规整洗漱。
片刻后,两人穿戴整齐。
俞珩行至屋内落地透明琉璃镜前,抬眸望去,镜中人一袭白衫粉边,清隽挺拔,褪去了清冷锐利。
他气质柔和许多,眉眼明媚干净,现在有些偏雅致秀美,堪称焕然一新。
俞珩嘴角浮现一丝意味深长地微笑,转头对身后的伊轻舞招手:
“这身衣衫似是将我变了个人,依依你上前也来看看。”
伊轻舞却死死站在原地,脸颊发烫,死活不肯上前。
只偏着头嫌弃,娇声道:
“这镜子脏死了,模糊不清,有什么好看的!
你没修为吗?照什么镜子,直接用神念自查不是一样?”
俞珩望着她羞不可遏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浓郁。
抬手轻轻拭去琉璃镜面上残留的淡淡水渍,促狭道:
“依依当真是喜新厌旧的性子,分明两日前还对这镜子格外喜爱,如今便弃之不顾,可真叫人伤心。”
“你闭嘴!不许再说了!”伊轻舞脸颊爆红,忍不住轻嗔尖叫。
同时用手去堵他嘴,心头羞赧翻涌,生怕他再说出什么露骨的话来。
临出门前,伊轻舞将散落各处的衣料尽数收拢叠好。
俞珩见此轻笑出声:
“广寒圣地能有依依这般节俭细致的圣女,当真是毕生福气。”
“净说些没轻重的混账话!”伊轻舞抬眸瞪他一眼,又气又羞,认真解释,
“这些衣衫若是被有心之人收走,制成咒物,到时候给你咒成哑巴,你就说不出这等话了!”
俞珩失笑摇头:
“依依躺了三日温柔乡,倒是把往日的机敏通透忘得干净。
一些衣物何须费心,一把火尽数销毁,便再无后患。”
伊轻舞闻言一怔,转念一想确实有理。
她低头翻找片刻,从中挑出一件沾染淡淡殷红血迹的纯白亵裤,小心翼翼收好。
这才抬眸对俞珩道:
“剩下的,你尽数烧了吧。”
俞珩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紫火跃然而出,落在堆积的衣衫之上,无声自燃,灵纱衣物转瞬化作点点飞灰。
处理妥当一切,伊轻舞抬手催动秘术,调整形貌气质,维持寻常女子模样。
二人并肩而行,说说笑笑,步履轻缓地顺着玉阶下楼。
楼下玉阶正中,静静立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妪,一身素色布衣,眉眼慈和。
见二人并肩下楼,老妪拾阶而上,态度谦和,开口问询:
“二位贵客在此留宿多日,不知对我霓裳轩的陈设、服务可有不满之处?
或是有需要改良完善的地方,尽可直言。”
俞珩心中微讶,没想到还有问询好评的规制。
他从容含笑应答:
“全程体验极佳,无需改良。轩内灵衣用料扎实,工艺卓绝,陈设雅致清幽,附赠的果酒清冽甘甜,回味悠长。
方方面面都极为妥当。”
老妪闻言眉眼含笑,微微颔首,抬手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通透琉璃牌,递至二人面前。
“贵客谬赞。我霓裳轩分店遍布紫薇星域各处,此为专属贵宾令,贵客下次任意分店入住,可凭此牌直接享七折永久优待。”
俞珩伸手接过,
“如此,便多谢了。”
老妪立在轩门口,目送俞珩与伊轻舞并肩离去。
直至两道身影消融在街市人流中,缓缓收回目光。
身后脚步声轻响,元絮快步上前,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紧张,压着嗓音急切问道:
“长老,情况如何?此事……可会牵连我霓裳轩?”
老妪神色淡然,缓缓摇头:
“无妨。”
“无论那二人真实身份究竟如何,只要我霓裳轩安分守己,不主动攀附、不借此牟利造势、不作死张扬。
便无人能迁怒宗门,自可安然无恙。”
话锋微转,她轻声道:
“只是此事终究因你们师徒二人而起,为杜绝后患,便辛苦你们入宗门秘境闭关苦修一段时日吧。”
元絮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躬身俯首:
“弟子明白!此事本就是我们师徒招惹的祸端,轩内不降罪责罚,已是天大开恩。
我即刻便带小环入秘境闭关,闭门思过潜心苦修,轩内何时传唤,我师徒二人何时出关,绝无半分怨言。”
太上老妪微微颔首,默许了她的处置。
元絮不再多言,敛礼退下,转身前去安置小环、筹备秘境闭关事宜。
太上老妪一人伫立风中,眸光悠悠闪烁,心底暗流翻涌。
广寒圣女隐匿身份,私宿情爱仙栈,这般惊天秘闻,此刻唯有她一人知晓。
她脑海中反复盘旋着那对男女的身影,生出无数揣测:
伊轻舞身侧那名俊美不凡的青年,会不会是尹天德伪装而成?
尹天德天资绝世,神秘莫测,极少显露真容,世间极少有人见过他的完整样貌,坊间只传他气质卓绝,却并非世俗极致俊美之相。
这般睥睨星域的绝世天骄,心高气傲,绝不会无聊到刻意修饰容貌,扮作温润俊朗模样,在市井厮混……
稍作思忖,老妪便直接推翻了这个猜想。
若那青年并非尹天德……那此事的价值,便堪称无法估量。
广寒圣女身负宗门婚约,注定与尹天德绑定,如今却私藏一名神秘男子。
这其中牵扯的恩怨、变数、机缘,足以撼动紫薇星域的格局。
老妪眼底精光暗敛,已然在心底细细盘算,这个消息,只要时机合适,绝对能卖出天价!
与此同时,仙城的护城河畔,岁岁独自静坐岸边,满心纠结,备受煎熬。
俞珩与圣女双双失联,杳无音讯。
小姑娘聪慧敏感,已隐隐察觉端倪。
此番外出采买物资,分明是圣女刻意支开她的安排。
可心底终究悬着一块大石,七上八下,忐忑难安。
她一边惴惴猜测二人有意避人耳目,一边又忍不住忧心,生怕二人在外突发意外,真的遇上了凶险。
数次抬手,她都想要捏碎传讯玉符,向广寒圣地禀报异动,可悬在半空,又屡屡放下。
先前两日,岁岁漫无目的穿梭在城中大街小巷,搜寻两人身影。
索性俞珩那般出尘样貌极具辨识度,她辗转打听,从几名逛街的女修闲谈中,得知了消息。
有一位容貌气质皆顶尖的俊美青年,带着一名样貌平平的女子到处采买,最后一同进了霓裳轩,多日未离开。
听闻此言,岁岁担忧落地,又化作满心复杂难言的滋味。
她静静坐在冰凉的青石上,望着澄澈河面倒映出的自己的小小身影。
水波粼粼,映出少女青涩稚嫩的眉眼,小巧的鼻尖,尚且带着婴儿肥的脸蛋。
她抬手轻轻摸摸自己的鼻子,捏了捏软软的脸颊,又低头默默对比着身姿体态。
想起圣女那般清冷绝尘、身姿丰盈、风华绝代的绝代容色,岁岁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沮丧。
她想要长成圣女那般颠倒乾坤、惊艳星域的大美人,当真遥遥无期。
自怨自艾中,岁岁又想起圣女少有人能及的修为,紫薇星域天骄无数,可其中又有多少人能望见圣女的背影呢?
那才是终生难以企及的天堑鸿沟。
清风拂过河面,吹动少女鬓边发丝。
岁岁托着腮,望着悠悠流水,呢喃道:
‘圣女和俞珩……这几日一直待在霓裳轩里,那他们此刻,正在做什么呢?’
那日神辇之中窥见的旖旎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岁岁脑海。
圣女褪去清冷仙姿,满身潮热薄汗,任由俞珩亲昵温存的模样,清晰得仿佛近在眼前。
岁岁猛地抬手捂住发烫的小脸,染满羞意,心口砰砰狂跳不止。
实在太羞人,太过暧昧,让她不敢深想,可心底的好奇与悸动却愈发浓烈,怎么也克制不住翻飞的思绪。
羞赧纷乱间,另一段画面浮现。
那日她仓皇逃走之后,是俞珩亲自寻来安慰她。
他温柔耐心地开解,俯身亲吻她的额头,向她郑重许诺。
哪怕日后与圣女在一起了,也不会抛弃她。
待圣女如何,便待她如何,会永远爱护她呵护她......
这些话语深深扎根在少女心底,此刻尽数翻涌上来,搅得她心神纷乱。
岁岁垂着眸,睫毛颤动,心底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若是……若是俞珩与圣女真的成就良缘,那按照他的承诺,下一步,是不是就轮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