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伊轻舞悄悄抬眸,望着清玄真人,暗自捏了一把汗,不知这番说辞能否瞒过师尊慧眼。
清玄真人静静端坐,听完她全程叙述,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清丽的脸庞之上,久久不语。
议事大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凝滞的氛围压得伊轻舞心头愈发沉重,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漫长的沉默过后,清玄真人眉目舒展,
“原来是这般缘由。若当真如此,那便是太阴神子时运不济,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怪不得旁人。”
心头巨石落地,伊轻舞暗自松了口气。
清玄真人目光便细细扫过她的肌肤,似在探查她的修为变化,轻声追问:
“你二人争夺的那枚东珠本命大珠,最后可是被你得手了?”
伊轻舞心神微定,不动声色亮起广寒灵光,掩去异样,语气坦然自若:
“我未曾直接留存宝珠本体,已然将其炼化为无上丹药,滋养自身。”
话音未落,她似忽然想起一般,伸手在衣袖中一探。
一枚通体莹润的丹药静静卧在她的掌心,流光萦绕表层,药香醇厚,氤氲散开,品相绝佳,灵气逼人。
“此番炼化,共得三枚宝丹。”伊轻舞眉眼带笑,将丹药递至清玄真人面前,
“这一枚,弟子特意孝敬师傅。”
清玄真人垂眸看向她掌心神丹,药香沁骨,一眼便知是无上驻颜奇珍。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早已心境澄明,何须刻意驻颜。一把年纪了,便不浪费这好物了。”
话音未落,伊轻舞已然上前半步,不由分说地将丹药径直塞进她掌心,语气软糯:
“师傅半点也不老!您仙姿绝尘,风华无双,若是再用了这驻颜神丹,气韵更胜往昔。
走出去说是我的师姐,世人也定然深信不疑!”
她言辞恳切,眉眼弯弯,满是孺慕。
清玄真人看着徒弟一片赤诚,无奈失笑,也不再执意推辞,将神丹收入袖中。
她静坐沉吟片刻,开口吩咐:
“近日金乌族专程递来请柬,十大太子将举行演武大典,宴请紫薇各大宗门前去观礼赴会。
我广寒位列古圣地,需派人前往捧场。
此番,便由你走一趟吧。”
伊轻舞心底涌上几分不情愿。
她满心都是元君殿潜心修炼的俞珩,半点也不想远赴金乌族参加繁杂典仪,应酬各方修士。
她垂下眼眸,敛去情绪,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
“师傅,弟子近来修行卡在突破关隘,恐怕分不开身。
此番大典,能否稍稍推迟,或是另择他人前往?”
清玄真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轻轻颔首应允:
“既然正值突破紧要关头,修行为重,那我便另派宫中长老代为赴会便是。”
闻言,伊轻舞心头一松,眉眼明亮几分,轻快藏都藏不住。
她声音愈发清脆:
“师傅若是没有别的吩咐,那弟子便先行告退,回去静修了?”
“去吧。”清玄真人随意摆了摆手,神色淡淡。
伊轻舞微微躬身行礼,转身快步朝着议事大厅门外走去。
今日她未着规整肃穆的圣袍,只穿了一身轻盈雅致的粉白长裙,腰间束着一缕纤细银色丝绦,衬得腰身愈发窈窕,身姿绰约。
心结尽解,伊仙子浑身轻松,步履带上了几分不自觉的轻快。
腰肢随步伐扭动,娉婷婉转,远远望去,如一枝随风拂动的嫩柳,轻柔摇曳,楚楚动人。
裙摆轻扫玉阶,贴合曼妙身段,将臀间饱满圆润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一起一落,线条便随步伐轻轻左右轻晃,柔韧饱满,韵律动人,宛若枝头熟透的水蜜桃,微风一过,便轻轻颤荡,自带浑然天成的旖旎媚态。
端坐原位的清玄真人,目光落在她走动的身姿之上,眉头深深蹙起。
那股不经意间流露的柔媚气韵,全然不似往日的清冷自持。
轻浮旖旎,格外扎眼!
清玄真人的心一点点沉落下来,眸光幽深,心底疑窦丛生。
自家弟子素来守道自持,身姿仪态常年肃穆端严,从不露半分女儿媚态。
不过半年不见,便气韵大变,行步之间藏着这般难以遮掩的柔媚。
清玄真人静坐良久,心底沉沉发问:
到底发生了何事?她的依依,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生出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五百四十一章 撞破私情
自那日议事厅一别,清玄真人心中疑虑便再难平息。
一连数日,她总借着各样由头,频频将伊轻舞唤至身前。
有时是问询修行心得,细论太阴道法奥义;有时是核查境界进度,指点突破关隘诀窍;
更多时候是闲散静坐,随口拉扯几句家常闲话。
看似随意闲谈,目光始终若有若无落在弟子身上,寸寸细细打量,不放过眉眼仪态、举手投足间的细微变化。
伊轻舞心知师尊已然起疑,连日来愈发谨慎。
立在师尊面前时,始终端得端庄庄重,神色认真恭谨,师尊问什么便答什么,全然是往日那个清心守道,恪守规矩的广寒圣女。
可清玄看着伊轻舞自小长大,见证她从懵懂稚童蜕变为一代圣女,分毫心绪起伏皆逃不过她悉心观察。
她清晰察觉,如今的伊轻舞早已不复往日全然澄澈无垢的心境。
闲谈论道之间,她会偶尔失神,目光无意识飘向殿外云海,似在遥望某处惦念之地。
垂眸静坐之时,会不自觉傻笑,那绝非静心之人该有的神色。
疑心一旦生根,便如一粒微尘落入心湖,纵使细微至极,也能层层荡开涟漪,久久不散。
自此,清玄眼底所见的一切,似乎都在默默印证心底的猜测。
弟子眼底仪态藏了儿女柔态,心境再无往日纯粹,处处是破绽。
这一日,清玄真人特意传召伊轻舞至圣地丹房,借口为她淬炼资质,要取几株世间罕见的悟道灵药,临时增幅悟性,助她突破境界。
伊轻舞如约而至。
药香清醇,静谧无声。
清玄真人背对着她,立于层层药架之前,看似抬手翻看灵药,心神却尽数凝在身后弟子身上,不动声色地细细审视。
伊轻舞不知想起了何事,双腿收紧,双膝并拢,身姿透着一丝不自知的拘谨。
淡淡绯色攀上细腻脸颊,晕开一片朦胧粉润,洗尽了圣女的清冷。
眉眼之间,更是萦绕一层压之不尽的慵懒,瞳光水润朦胧,唇瓣微张,呼吸轻浅。
整个人透着一股绵软无骨的慵懒气韵。
清玄真人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轰然碎裂。
她阅人无数,传道一生,怎会不识女子动情之后的余韵情态?
身前弟子眼底的迷醉、身姿的柔软、气韵的妩媚,无一不在昭示着,她早已破了身子,沾染了情爱纠葛。
刹那之间,清玄道韵一滞,森寒气息蔓延开来,氛围骤沉,温润的药香被肃杀取代。
但转瞬即逝。
她心智沉稳,终究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怒,不露声色。
如今尚未拿到实据,她不愿当众揭穿,逼得弟子难堪,坏了师徒情分。
可伊轻舞何其敏锐,转瞬即逝的一丝寒意被她精准捕捉。
她心头猛地一惊,望向师尊孤寂冷肃的背影,心头隐隐发紧,试探轻声开口:
“怎么了,师傅?您……生气了?”
清玄真人闻言,身形微顿,缓缓转过身来。
她握着一只温润通透的白玉药瓶,神色一如往常:
“太阴教近日已然四处散播风声,大肆宣扬旧事。”
“他们咬定是我广寒圣女贪宝妄为,偷袭太阴神子,致使其陨落。
如今步步紧逼,要我广寒宫当众给出一个交代。”
伊轻舞秀眉一蹙,掠过凛然冷意:
“太阴教这般颠倒黑白,大张旗鼓肆意抹黑,是当真要与我广寒开战?”
清玄真人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脸上,眸光深邃沉沉,似能洞穿人心。
她忽然开口:
“依依,这一次,你太过冲动了。”
“太阴神子是尹天德的结拜兄弟。你与尹天德有婚约,看在尹天德的颜面之上,也不该贸然对太阴神子出手。”
提及尹天德三字,伊轻舞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浓烈的不耐。
她垂下纤长眼睫,掩去心绪,声线清淡:
“太阴神子品性卑劣,心性狭隘,行事阴私。
能与这等人为结拜兄弟的人……想来,也未必是什么良善之辈。”
清玄真人定定凝望着她,眼底晦暗的情绪翻滚,失望、错愕、痛心,交织涌动。
最终尽数被她压下,归于平静。
她抬手,将手中药瓶往前一推,落至伊轻舞身前:
“增幅悟性的灵药便在这里,你且拿去。
回去静心潜修,稳固境界,外界旁杂纷争,不必多想。”
伊轻舞颔首,重新恢复乖巧恭谨的模样,取过玉瓶行礼告退。
她转身踏出丹房,步履轻盈,只当师尊是为太阴教的舆论忧心。
待殿外衣袂风声远去,清玄真人伫立原地,指尖一动,一枚传讯玉简自袖中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