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微微抬眸,水光潋滟的眸子定定望着俞珩清俊的眉眼,目光恍惚。
一切来得太快、太猝不及防。
前一刻她还在为他满心忐忑,后一刻便得知自己倾心相待的平凡青年,原来是蛰伏尘世的绝世天骄。
俞珩温柔梳理她纷乱柔滑的发丝,含着浅笑:
“真得不能再真。若是不信,你掐我一下?”
伊轻舞将温热的脸颊贴回他的胸口,静静聆听他胸腔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声规整的律动,是最踏实的佐证。
她闷闷地轻声嗔怨,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撒娇: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明明修为通天,却一直藏拙。
害得我为你忧心忡忡,还为了你和师傅争执,闹得焦灼……”
俞珩笑意微敛,眸光闪烁,透出几分少见的认真。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轻声发问:
“那我问问我的仙子,化龙境的俞珩,与如今即将成圣的王者俞珩,你心底更喜欢哪一个?”
伊轻舞没有半分迟疑,清脆道:
“只要是你,我都喜欢,从来都是一样的。身份、修为、境界,我从来都不在意。”
俞珩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光芒。
他微微俯身,指尖刮过她小巧的鼻尖:
“对你而言或许并无区别,可对我来说,全然不同。”他微微侧身,与她平视:
“那个修为低微、籍籍无名的化龙俞珩,能完完整整得到你毫无杂质的真心,这份偏爱,才最刻骨铭心。”
“若我从一开始便展露王者天资,万众瞩目,或许你我初见便是另一番模样。”
伊轻舞当即抬手,捧住他的脸颊,眸光认真: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何种修为,我们终究会相遇、会相识、会相知。”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笑意浅浅,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
“毕竟你这般性子,素来好色贪颜,当年见了我这般风姿卓绝的仙子,怎么可能不主动靠近?”
俞珩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一时哭笑不得,无奈抬手轻轻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
伊轻舞顺势将脸庞埋进他温热的掌心蹭了蹭,轻声续道:
“其实我一直觉得,世人情爱相遇,本就是一场循序渐进的相知相守。”
“茫茫世间,芸芸众生,原本各有前路、各有归途。
可偏偏有人会一步步走进你的生命,慢慢成为你心底最牵挂的人。”
“每一次想起,便是多一分惦念;每一次惦念,便是多一分好感。情愫日积月累,心意层层沉淀,便成了深爱。
所以就算换一种身份,兜兜转转,我们最后依旧会奔赴彼此,相守不离。”
俞珩以额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赞叹:
“我的仙子,对男女之情,竟看得这般深刻。”
伊轻舞眉眼弯弯,漾开明媚笑意,下巴微扬,带着几分小小骄傲:
“那是自然。”
俞珩低低笑出声,顺势伸手将她拢入怀中,臂膀圈住她柔软的腰身,下巴抵在她蓬松的发顶。
他闭上双眼,鼻尖萦绕她发丝间清甜的香气,静静感受怀中人温热温软的身躯,心底满是岁月安稳的美好。
伊轻舞慵懒偎在他怀里,指尖漫无目的地绕着他垂落在胸前的一缕墨色发丝。
缠了又松,松了又缠。
半晌,她慢悠悠开口:
“珩珩,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时常觉得自身道感愈发清晰,往日修行卡滞尽数松动,境界攀升顺畅了太多。”
她微微抬眸:
“尤其是今日一番大起大落,我的心境像是被撞开了一道桎梏已久的口子,豁然贯通。
我能感觉到……我又快要突破了。”
俞珩语气温润:
“我的仙子本就道心纯粹,此番历经情劫,洗尽浮躁,心境圆满无缺,突破是水到渠成的事。”
伊轻舞轻轻点头,
“所以我打算近期闭关冲击境界,不能落后你太远才好。”
俞珩心头微微一动,面上适时地浮现出不舍的神色:
“那又要许久见不到依依了。无人相伴,我的思念根本抑制不住。
你这一闭关,不知要别离多少时日……”
“你心里,怕是在偷偷暗喜吧?”伊轻舞忽然幽幽开口。
俞珩心头一跳,险些破功。
他强稳住神色,一副被冤枉的真挚模样:
“依依此言何意?我对你的心意日月可鉴!
你闭关修行,我唯有日日盼你出关,怎么可能暗喜?”
伊轻舞叹了口气:
“其实……我闭关除了冲击境界,还有几分私心。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师傅。”
“那日在禁闭室门口,我一时气急,心生怨怼,话赶话说出了许多太重、太伤人的气话。”
“我心里清清楚楚,师傅从来都是为了我好,步步管束,皆是护我前程,盼我成才。
可那日我又气又怕,满心不安,口不择言,句句带刺,伤了她的心。”
她攥紧俞珩衣襟,满心忐忑:
“如今冷静下来,我满心愧疚,却不知该如何见她。”
她说着,忽然转过头来,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口气说道:
“你素来能言善辩。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趁着我闭关这段时日,帮我化解我和师傅之间的尴尬,把我们师徒的心结解开。
能不能做到?”
俞珩蹙眉,面露难色:
“依依这可是强人所难了。师尊性子刚直古板,恪守规矩,我一个晚辈贸然前去劝解,只怕反倒会火上浇油。”
“难办也要办!”伊轻舞当即坐直身子,耍起了小性子,理直气壮道:
“你难道眼睁睁看着我与师傅彻底心生嫌隙吗?”
她定定望着他:
“化龙俞珩难办的事,王者俞珩办起来不一定难。”
不待俞珩再言,伊轻舞已然利落侧身,扯过榻边散落的衣衫披在身上。
“好了,我即刻便闭关。你出去吧。”
话音落定,元君殿禁制亮起,俞珩眼前光影一晃,身形便被推移,瞬息之间已然出现在殿门之外。
俞珩当场愣住,望着紧闭的殿门,一时无言。
仙子变脸的速度,当真是比翻书还要快。
方才还依偎在他怀中软糯撒娇,句句深情,转眼便直接将他扫地出门。
他心底暗叹,世人所言女人心海底针,当真难测。
可转念一想,又觉着有些不对,方才那番话,怎么听都像是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她会不会是故意说要闭关,留出空档,想看他会不会借机靠近师尊?
他思忖片刻,还是凑近了,以神念传了一缕声音进去:
“依依,我对师尊唯有后辈敬重之心,清清白白,绝无半分龌龊旁念。
你若是始终心存不安,大可不必试探。
我们一同离开广寒宫,远赴四海八荒,寻一处灵山独自潜修。
你我二人相伴,天地遨游、朝夕相守,无拘无束,岂不快活?”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回应。
俞珩耐心伫立门外,等候片刻,再度催动神念探查殿内动静。
只见殿内所有灵机尽数收拢归于内室,气息沉静,全然是闭关苦修的姿态。
他这才稍稍放下心底顾虑。
退后两步,俞珩指尖凝出道纹,在元君殿门口悄然烙下一枚隐秘的八卦印记。
伊轻舞出关,可以第一时间惊醒自己。
做完这一切,他眸光微定。
此番可是依依亲自托付,让他化解师徒二人的心结,妥妥的奉旨调和。
俞珩不自觉浮现笑容,这般差事,可要好好思量一番......
他抬步转身,径直朝着太阴殿的方向走去。
……
太阴殿内,寒气幽幽,静得压抑。
清玄真人独坐,郁结满胸,独自生着闷气。
脑海之中反反复复回荡伊轻舞的质问,每想起一句,便让她素来清冷寡欲的道心,泛起阵阵窘迫,脸颊隐隐发烫。
她越想越觉得荒唐。
自己毕生心血教养的弟子,居然会那般臆测她与俞珩的关系,将她这清心寡欲的广寒尊长,想成那般失度之人。
满心烦躁郁结无处排解,殿内死寂沉沉,压得人心神不宁。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叩门声,清朗嗓音传入殿中:
“师尊,是我,俞珩,还请开门。”
清玄真人闻声一怔,他前来做什么?
她稍稍沉吟,抬手轻拂,厚重殿门敞开。
月华顺着殿门倾泻而入,尽数落在门外之人身上。
俞珩立在满地清光之中,周身似笼着一层朦胧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