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寒崖一别后,她总在夜深人静想起两人同修时,圣子在耳畔吹起的让人战栗的呼吸,搅得她道心微乱,着实恼人!
“我当时为何不制止...昏头了么......”
一阵风过,檐角悬挂的紫玉风铃叮咚作响,那声音让她想起幼时与圣子同修的时光,那时的圣子沉默寡言,哪像现在这般......这般......
她突然拍案而起,惊得亭外几只仙鹤振翅飞走,
“若他再敢这般轻浮......我定要——”
“圣女。”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侍女细碎的脚步声,小侍女在珠帘外止步,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圣女,圣子到访,已至前殿玉阶!”
“咔嚓——”
九叶灵芝的嫩芽被她一下掐断。
紫霞强作镇定地拂袖转身,却不料带翻了茶盏,
“.....随我去迎接。”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掐了个清心诀,这才款步向前殿走去。
殿门开启的刹那,天光倾泻而入。
俞珩正立在九级玉阶之下,面带笑容,紫色星纹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仰头望来,目光在触及她时明显亮了几分。
紫霞挥手遣散侍女,声音平静道:
“圣子造访圣女殿所谓何事?”
俞珩没有第一时间答话,目光扫过她曼妙身姿,她今天换了装束——
一袭流霞映雪紫烟裙,外层轻纱上绣着暗纹鸾鸟,行动间如云霞流动;
内里是月白色锦缎抹胸,衬得锁骨如白玉雕琢,青丝绾作惊鸿髻,斜插一支紫鸾衔珠步摇,凤嘴里垂下的东珠正悬在眉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俞珩轻笑:
“三日不见,圣女风采更胜往昔。”
紫霞见他不正面答话,抿了抿樱唇,转身向殿内走去。
淡紫色的裙裾在白玉地面上迤逦如流水,腰间玉环相击,发出清越的声响,她行走时脊背挺直如青竹,颈项修长似天鹅,看起来娴静美好。
俞珩目光追随着她曼妙的背影,不疾不徐地跟上。
殿内焚着清雅的梨花香,紫霞在紫玉茶案前跪坐而下,素手如玉,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晕,她取过青瓷茶壶,腕间的紫玉镯子轻轻碰撞壶身,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茶汤从壶嘴倾泻而下,在空中划出一道琥珀色的弧线,稳稳落入盏中,未溅起半点水花。
她双手捧盏递给俞珩,十指纤纤如削葱根,指甲上未染丹蔻,却自然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圣子有何要事?”她声音清冷,却因殿内暖香而莫名添了几分柔意。
俞珩接过茶盏,轻啜一口后笑道:
“此番专程来谢圣女。”
紫霞微微偏头,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
“紫霞不记得帮过圣子什么。”
“圣女何其善忘?”俞珩摇头,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日在寒崖她遗落的雪白罗袜,袜口的紫莲依然鲜亮,却被人精心洗涤过,还熏了淡淡的涎香。
“圣女心善,知我于寒崖备受风刀冰剑,特遗贴身罗裳,使我得以免受寒崖孤寂苦寒。”
紫霞的耳尖霎时红得像是要滴血,一抹嫣红顺着耳廓一路蔓延至雪白的颈侧,在淡紫色衣领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她素手如电,一把将罗袜夺回藏入袖中。
“圣子......你......你......”
她抬眸瞪向俞珩,眼角已然泛起桃花般的红晕,那双总是清冷如霜的杏眸此刻盈满水雾,长睫轻颤间似有星子坠落,在眸中荡起粼粼波光。
朱唇微微张合几次,却终究没能说出完整的话来,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颤音的轻哼。
俞珩眸光清湛,言辞恳切道:
“圣女拳拳心意,我已尽知矣。”
一句话让紫霞方寸大乱,强自镇定地深吸一口气,指尖掐了个清心诀,却仍掩不住声音里那丝轻颤:
“圣子...莫要胡言!这分明是......”她咬了咬下唇,眼波潋滟,
“分明是那日匆忙离去时遗落......”
话到一半突然顿住,因为她意识到这解释反而更显暧昧。
“你...你竟然......”她声音渐低,羞恼地别过脸去,
“私藏女子贴身之物......”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微不可闻,偏生殿内安静,让这话语更添几分旖旎。
“我要告知太上长老!”她突然转回头来,水雾朦胧的眸子直视俞珩,
“看你这圣子颜面何存......”
本是威胁,却因含着羞意而毫无威慑力,反倒她自己先被这番欲盖弥彰的威胁惹得耳尖更红。
俞珩忽然神色一凛,眉头微蹙,眼中流露出罕见的忧虑,
“圣女定要替我保守秘密才是,”他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恳切,
“若是叫人知道堂堂圣子竟偷藏女子贴身之物......怕是我紫府圣地都要沦为整个东荒的笑柄了。”
紫霞闻言一怔,长睫轻颤,她抬眼仔细端详俞珩的神色,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竟满是认真,微蹙的眉宇间不见半分戏谑。
“有......有这么严重么......”她下意识地喃喃,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罗袜上绣着的紫莲纹样硌在掌心,莫名发烫。
忽然,温热的触感覆上她的手背,俞珩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柔荑,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惊得她指尖一颤,却没能挣开。
“请圣女务必替我保密。”他低头凝视着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紫霞只觉得呼吸一滞,眼前人的面容在视线里模糊又清晰,唯有那双眼眸亮得惊人,像是要把她看穿。
“哎呀,知、知道了......”
她慌乱地点头,耳垂都染上绯色,发间的步摇随着动作轻晃,珠串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恰如此刻她乱作一团的心跳。
待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竟一直任由他握着手,正欲抽手,却听俞珩温声道:
“听闻圣女的法宝九霄紫玉如意受损多时,一直未能修复?”
紫霞下意识点头,素手轻扬,一柄通体晶莹的紫玉如意凭空浮现,原本流光溢彩的如意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其上的九枚先天道纹黯淡无光,仿佛蒙尘的星辰。
俞珩眉头微蹙,指尖轻抚过那些狰狞的裂痕:
“能将圣女逼至如此境地的对手,不仅神力滔天,对‘道’的领悟更是已臻化境。”他忽而话锋一转,掌心腾起氤氲紫气,
“不过也无妨。”
紫气中跃动着太阳精粹,如液态紫焰在如意表面流淌,俞珩轻声道:
“这几日我特意研习了《灵韵锻金章》,修复它应当无有差池。”
“圣子此番来此,专程为我修习炼器之法?”紫霞脱口而出。
俞珩忽然抬眸,冲她眨了眨眼:
“非也非也。”他手中紫气未停,语气却带了几分促狭,
“在下是借修玉如意之名......”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
“实则是想多与圣女......共参大道。”
紫霞一时心跳如鼓。
第八十五章 圣女解我兮千年梦钥,冰心浣月兮不语春梢
紫霞微微侧过身去,她莹白的颈间像是有月光流淌,勾勒出一道柔美的弧度。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声音轻得仿佛风过竹林:
“圣子经义造诣现已远超我......”一缕青丝垂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颊边轻晃,
“紫霞道体衰颓,心力体力皆难与圣子同修......”
俞珩闻言轻笑,忽又向前逼近一步。
紫霞猝不及防往后仰去,发间步摇顿时乱颤,珠玉相击之声清脆如铃,
“圣子......”她慌乱间抬手抵住俞珩胸膛,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手背,带着清冽的松墨香,熏得她指尖发软。
“圣女此言差矣。”俞珩另一手托起一团氤氲紫气,霞光在他深邃的眸中流转,
“修行譬如登山,愈是险峻处,愈需手足相抵、共攀青云,岂能因畏一时之劳,便错失斩棘见芒的机缘?”
紫霞目光飘忽,落在他衣襟上随呼吸起伏的云纹,银线绣就的流云仿佛活了过来,缠得她心神摇曳。
她该严词拒绝的,可朱唇轻启,却只溢出一声含糊的:
“只是......”
“只是什么?”俞珩得寸进尺地倾身,鼻尖几乎触到她鬓边晃动的步摇,那颗垂下的明珠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在青玉栏杆上投出缠绵的光斑。
僵持间,紫霞纤长的睫毛轻颤如蝶翼,在眼下投落一片不安的阴影,她无意识地绞着腰间丝绦,金线绣的缠枝纹都快被揉散了。
她抬起眼帘,在触及俞珩目光时慌忙垂下,
“至多......”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尾音带着细微的颤动,
“至多浅修片刻......”话刚出口,贝齿便懊恼地咬上嫣红的下唇,她急急竖起一根纤指补充道:
“就、就修到巳时!”
俞珩一声低笑,眼底盛满促狭的笑意,
“谨遵圣女法旨。”
紫玉如意化作一道流光,被随意抛落在青玉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俞珩双眸微阖,周身忽然涌现出浩瀚的鸿蒙紫气,如云似雾般将二人团团包裹,紫气中隐约可见古老的道纹流转,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玄妙真意。
紫霞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一股渊深邈远的道韵笼罩而下。
先天道胎与这古老道韵产生玄妙共鸣,霎时间,万千大道法则自发垂落,在二人周身交织成璀璨的道链。
紫霞檀口微张,却见虚空中忽然响起渺远的大道之音,那声音似从万古之前传来,又似自九霄之外落下,每一个音节都震得她道心颤动。
她本能地想要抗拒,却发现自己早已被俞珩以精妙的道韵引导,不由自主地配合着他的呼吸节奏。
两人的气息渐渐交融,紫霞雪白的肌肤上浮现出淡淡的道纹,与俞珩身上的紫气相互呼应。
她眉心浮现道印越发璀璨,整个人化作了一轮皎洁的明月,与俞珩这轮骄阳相映生辉,不知不觉间,二人已进入物我两忘的深度修炼状态,周身环绕的道韵化作实质的光茧,将这对璧人紧紧包裹其中。
晨光熹微时,第一缕朝阳穿透云霞,为二人镀上金边;待到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晚霞也悄然隐去,殿内只余道韵流转的微光。
紫霞起初还能感知时辰流转,纤长的睫毛不时轻颤,显露出几分不安。
但随着俞珩刻意放缓节奏,鸿蒙紫气不再如最初般霸道,反而化作绵绵春雨,温柔地滋润着她的先天道胎,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境界正在这润物无声的引导下稳步提升。
“嗯......”一声无意识的轻吟从唇边溢出,紫霞自己都未察觉,原本紧绷的肩颈已渐渐放松。
俞珩的引导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感到压迫,又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修行强度,恰似温存舞伴,恒随其步韵相和,却于无形间引她旋出妙曼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