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随着事态发酵,林盛自然也不可能就这么等着。
他一定要出手,再推动局势,从中攫取最大的利润。
思及于此,林盛拿起笔墨,书写信件。
直到写完了信,林盛招来亲兵,下达命令。
“去常乐县走一趟,把此信送到乾坤教、张奉张将军手中。”
……
夜色渐浓。
常乐县外,乾坤教大营之中,点燃了火把。
昏暗的火光摇摆不定,就如同乾坤教士卒们的士气。
士气的低落,倒不是说这些士卒得知了教中内乱的消息——底层人的信息渠道,总是迟缓且受限的。
士气低落,源于这两日的战事进展。
张奉很能打。
但他没什么战术能力。
他带兵打仗,就是带头冲锋。
用专业的话讲,这人用的就是最低级的兵形势。
靠本能与个人勇武,剩下的交给临场发挥。
而当张奉的个人勇武不再起效之时,他这一套自然也就不灵了。
常乐县只聚了五百守军,还包括强征来的散兵游勇,张奉两千人大军,却被堵在常乐县前半步难进。
张奉本人却是不知道自己中了战场折锋。
只当是这两日自己状态不好。
今夜的他,本想着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找回曾经的勇武。
却不曾想,接二连三的信件,打乱了他的计划。
最先送到张奉帐中的,乃是代宇的信。
信很短,就两个字:速归!
张奉眉头一拧,没搞懂代宇这是什么意思。
这两天,代宇连续发信,两日四封。
都是让张奉尽快返回总坛。
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张奉这人也是一根筋,跟常乐县杠上了,心中却是觉得只要自己打下了常乐县,代宇也不会将他如何如何——咱哥俩那是啥关系啊对吧?
将信焚毁,张奉就当没见过这封信。
刚要上床休息,第二封信到了。
是许攸之的信。
借着灯火,张奉缓慢品读——他起事后才开始认字,读的自然慢。
“奉弟:
魏源死了,代宇杀的。代宇现在看谁都是内鬼,我今天劝了一句,他问我是不是也想背叛他。
我无言以对。
代宇变了。魏源死前乱咬,搅得教中大乱。代宇叫你回去,不是要听你解释,是要对你问罪,杀你祭旗。
万万莫归!
攸之。”
张奉来来回回读了三遍,才意识到教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心中的第一反应,是呆愣,第二反应却是觉得许攸之在糊弄自己。
别开玩笑了。
那可是代宇啊!
也就在张奉呆怔之际,第三封信到了。
信,来自王氏王翰。
王翰的信很长,比前两封长得多。
信封考究,信上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张将军亲启:
苍州风雨如晦,乾坤教内鸡鸣不已。代宇自毁乾坤,诛戮旧部,已失人主之度。将军以一身系三军之重,岂可坐视数万教众与代宇同殉?王氏世居苍州百载,素重贤才。吾弟王魁每言将军勇烈,未尝不扼腕叹息,以为将军屈居人下,非长久之计。
古语云,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代宇非可栖之木,亦非可事之主。将军若肯与王氏共襄义举,扫清妖氛,非但破阵堂一军仍归将军节制,便是我王氏门下诸将,亦愿奉将军为帅。将军非叛代宇,乃救乾坤教也。
临书惓惓,不胜待命之至。
王翰,拜上。”
张奉眉头一拧。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张奉是个大老粗,读许攸之的信都费劲呢,王翰这封信,他根本弄不懂啥意思。
琢磨了半个来小时,张奉一拍巴掌。
“艹,这是策反到我头上来了啊!娘希匹!”
一把将王翰的信撕得粉碎,张奉正待发怒,又是一封信到了。
“这次又是谁的啊!?”
亲兵回道:“清远县来信。”
张奉立刻想到了盛华郡郡守,林盛。
接过信件,拆开。
信简短而笔迹有力。
“奉若回总坛,必死无疑。留驻原地,静待事态发展。粮若不够,可来清远县寻我,我林盛自扫榻相迎。”
四封信源自四方,说辞不同但隐约描述了当前的局势。
张奉是个大老粗,但不傻。
他陷入了沉思。
……
两日后,午饭时分,王野来报。
“乾坤教来袭!”
林盛一愣,心说你乾坤教现在还有功夫跟我斗呢?
自己窝里那点事理明白了没有?
登城远眺,林盛非但没急,反而笑了。
“不是敌人。”
也就在这句话说出口后不多时,乾坤教军队中,便有一骑策马而来,很快来到了城下。
正是张奉。
“林郡守。”
他拱手一礼,林盛回礼道:“张将军怎有空来我这边?”
张奉一脸难色。
这汉子憋了好长时间,方才泄了气般叹息一声。
“林郡守,我没招了……你放我进城,我与你细细道来。”
林盛略一抬手,清远县城大门开启。
张奉策马进入城中,刚刚入城便已经下了马,静静等待起来。
不多时,林盛走下城墙,来到张奉面前。
看着张奉蓬头垢面,双眼尽是血丝的模样,林盛心中喜悦,脸上却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这是怎么了?几天没睡了?”
张奉苦笑一声,主动将手中大槊交给了关海,道:“林郡守还是莫要笑话我了。”
“走,去你县衙,来点吃喝。咱们边喝边聊。”
林盛一乐。
这张奉是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第九十二章 乾坤
张奉与乾坤教的到来,并未对清远县内的百姓,造成多大的影响。
与林盛结伴走在街头,张奉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左右打量。
如今随着清远县正式归入林盛治下,相关政策已经发布。
无田者分田,奴籍田契皆烧。
苦一苦不仁富户,骂名我林盛来担。
这套丝滑小连招下去,清远县百姓精神状态不亢奋,那都没天理了。
而一个人,是否幸福,是否对统治者满意,从精神面貌中就能很容易看出端倪。
反正张奉是越看越沉默。
直到进入县衙,摆上酒菜,酒过三巡,张奉打开了话匣子。
“我服你。”
“不单单武力上服你,我也服你这个人。”
林盛笑道:“我欣赏你,勇猛耿直,我喜欢你这样的人。”
谁不愿意跟耿直的人打交道呢?
最烦的就是长了一千个心眼子的老阴逼……无论与这种人做对手还是做队友,都很麻烦。
张奉想了想,补充道:“我服你,不单单是指武力,还指这清远县。”
林盛眉头一挑:“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