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窦仁德是勃然变色。
而齐王府管事，也不是一味的惹事，而是直接抛出了身份“这是皇商薛氏的商队，你一个军镇里的小小千户，也敢来强抢？信不信一封奏疏，就能让你人头落地！”
这就是用薛家来做此事的缘由之一。
齐王府不能自己出面，他们得有白手套。
而此时可以报薛家的身份，足以震慑将军以下的军官们。
果然，窦仁德变了脸色。
他知道这年头能有这等规模的商队，必然是背后有大人物。
可也没想到牵扯到了皇商。
别看薛家在红楼梦里好似被人鄙夷，处处都被瞧不起云云。
那是因为他们攀的圈子太高了，基本上就是大周朝最顶级的圈子，薛家被瞧不起也是理所当然。
可放到了下面来，军中将军以下的军官们的眼中，薛家那就是庞然大物。
窦仁德暗骂了一声，终于是变了口气“原来是薛氏的商队，你们是商队，要这些首级也无用处。本千户愿意出银子购买，一颗首级三十两如何？”
齐王府的管事，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杨硕。
在他看来，这些首级带回都中也无用处，齐王殿下也用不着啊。
若是价格不低，发卖了也算好事。
杨硕笑了笑，干脆摇头。
管事回过头来，当即呵斥“滚蛋！”
当着自己部下的面，如此不给自己面子，窦仁德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
“在下愿出五十两银子。”
他强忍怒火再度开口“这可是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如今足够在江南买上几亩水田了。
甚至于，比起朝廷开出的赏格，也是高出了一些，算是有诚意。
可杨硕压根就不要。
管事动怒呵斥“让你滚，听不懂人话是吗？”
他在都中横贯了的，除了对主子之外，在外面一向骄横。
而且明面上有薛家做挡箭牌，暗地里有齐王府的身份，身边更是有会法术的神医。
自认为底牌充足的管事，哪里会在乎一个小小的千户。
这若是在都中，没有百两银子，千户都见不着他。
看着窦仁德那彻底黑了的脸，杨硕眯了眯眼，转头看向了官道的另外一侧，都中的方向。
‘该到了。’
‘锵啷！’窦仁德猛然拔出了佩刀，在管事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下，一刀就将其首级砍了下来。
“兄弟们！”他招呼身边骑兵，以及赶过来的大批步卒“他们是去草原走私的商队，勾引了北虏入寇，杀光他们，人人赏银升官，杀啊~~~”
这一幕，看的杨硕也是连连颔首，果然不出所料。
他又扫了眼身首分离的齐王府管事，微微摇头“常年待在都中，人都变傻了。战时，战区，战兵，还有他们急需，拼命也要得到的东西。你不一上来就亮底牌，就是在勾着他们杀人越货。”
古代的军队干这种事情，实在是最为正常不过。
只要利益足够大，直接造反他们都敢干。
而此时上百颗北虏的首级所带来的利益，足够引他们屠灭商队了。
边军没直接冲上来，而是开始结阵。
步卒们列阵，长枪在前刀盾在后，窦仁德带着数十骑兵奔至军阵侧翼。
这才是正规军的打仗方式，披甲精锐一窝蜂往前冲的那种，只会出现在影视剧里。
商队的人都被吓到了，都是下意识的往杨硕身后躲藏。
薛蟠更是直接钻进了一辆大车的车底去。
眼见着对面的边军步步毕竟，弓箭手们甚至都抽箭了，可坐在车架上的杨硕，依旧是无动于衷。
商队众人惊慌之下，却是愕然听着了密集的马蹄声逐渐靠近。
目光看过去，都中方向的官道上，竟是出现了大批官军骑兵。
数量极多，足足数百骑。
他们策马而来，见着眼前这一幕，也是迅速进入了作战姿态。
窦仁德与商队的人都傻眼了，这是哪来的兵马？
有眼尖的人认出来了“是京营！”
没错，的确是京营的兵马，前锋开路的骑兵集群。
朝廷那边得知北虏大举南下，攻破边墙甚至已然侵入宣府左右之后，就派出了京营兵马前来支援。
原本的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如今已然升任九省统制巡查九边，这是皇帝收拢军权的重要一步。
与太上皇商议之后，皇帝拜了一等伯牛继宗为大将，统帅京营兵马来驰援宣大。
当然了，监军是绝对不能少的，毕竟数万精锐外出，哪个皇帝也不会放心。
有鉴于明朝太监监军的往事，以及大周朝没有经历土木堡之变，文官的手也没能插入军中。
监军由皇子来担任。
大皇子与二皇子都想要来抢这个机会，可齐王却是名义上管兵部的，他来做监军是名正言顺。
若是这个时候撇开他选择别的皇子，那就是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齐王是没机会的。
皇帝不会在这个时候表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的儿子们制造争端。
所以，京营的监军是齐王。
杨硕提前就得到了信件，昨天晚上更是飞行侦查，得知了京营的距离方位。
今天一直没出手，就是等京营过来。
在京营前锋精锐的压迫下，窦仁德的几百号人马不敢再动弹。
毕竟屠灭商队，可以用勾结北虏的借口搪塞。
可他总不能将京营前锋精锐都给屠了，杀人灭口吧。
等到牛继宗与齐王带着亲卫赶到之后，一切也就尘埃落定。
窦仁德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杀的是齐王府的管事太监。
“你是说，这上百的北虏，都是你一个杀掉的？”
牛继宗亲自核验了北虏的首级，确认都是真的之后，看向杨硕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人型怪兽。
“是与不是。”杨硕示意躺在大车上，奄奄一息的俘虏“让北虏自己说。”
一番大记忆恢复术下去，唯一的俘虏真的是什么都招了。
他们是内喀尔喀部的一部，俘虏的父亲是一位二等台吉。
他们抓获了一支向草原做走私生意的商队，威逼他们带路，诈开了宣府北路的一处隘口，整个部落与得到消息的其他部落，都是潮水般汹涌而入。
主力奔着宣府镇与各处城池去了，俘虏则是领着一队精锐四下里打劫。
本打算洗劫集镇的，未曾想却是撞上了杨硕这个能飞天，能施展雷法的变态。
“叫医官过来，给他医治，万万不可死了。”牛继宗下令“送京师去。”
他看向了齐王“宁国府向草原走私，还勾结草原部落诈开关隘导致生灵涂炭，此事还请齐王殿下定夺。”
牛继宗是镇国公府的人，与贾家的关系香火情自然是有的，毕竟是同为八公。
若是换做寻常，走私的事儿落到他手中，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毕竟走私的勋贵们多了去了。
可问题在于，如今这事儿太大了！
诈开了关隘啊，导致了北虏侵入边墙啊。
这份罪责，说是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尤其是在如今大战开启的大环境下，贾家的香火情，也比不上他自己的脑袋。
“此事。”
齐王略作沉吟“牵扯国朝勋贵，本王无权处置。”
“大将军，还是与本王一起上奏吧。”
处理不了，那就交给能处理的人。
将皮球踢给皇帝与太上皇，让他们去处置安排。
毕竟对于牛继宗与齐王来说，打仗干掉北虏，才是他们的正经工作。
“善。”
牛继宗也是这个意思，当即应下了联名上奏的事儿。
旋即，再度看向了杨硕，目光之中满是欣喜。
“你这等本事，自当为国效力，驱逐鞑虏才是。”
杨硕颔首“可。”
第二百零一章 给你一个机会，做缩水版的李世民！
宣府镇中路，羊房堡。
穿着一身破烂鸳鸯袄的柳湘莲，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驻扎的京营队伍。
他见着了杨神医，换上了一身甲胄，身后打着的竟是都司的旗号。
他还看见了薛蟠，那个在都中纨绔圈里，以不入流而出名的胖子，竟是也穿上了把总的服饰！
还有那些薛氏商会的人，四海镖局的镖师，车夫趟子手力工等等。
之前送药材来宣府镇的车队中人，几乎都出现在了京营之中。
他下意识的上前，想要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干什么？”本队的什长却是厉声呵斥“滚回去！”
满脸憋屈的柳湘莲，咬着牙退了回去。
理想与现实之中的差距太大，大到让他认不清自己了。
本以为凭借自己的本事投军，必然是前途光明，凭借战功一路扶摇直上，封将封侯，最后以柳国公后人的身份光耀门楣，风风光光的回到都中。
他甚至在投军之前，还在畅想着，自己在此战之中立下不世功勋封爵而回都中，柳国公府的那些人，该是如何痛哭流涕的求自己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