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的谈都不愿意谈的~
“不瞒兵案。”
那营指挥叹气诉苦“下官去年方才来此任职。”
“到任之后方才惊觉,本部多有空饷,马匹兵器甲胄,也多有损耗。”
“非是我等不用心,实在是之前历任拖欠的亏空太多啊。”
一众指挥们,也是纷纷叫苦,表述自己的不容易。
杨硕默默的听着,不动声色。
他很清楚的知道宋军的实际情况。
吃空饷,并非是只吃兵员的,还能吃马的。
尤其是骑兵的战马,每个月的粮草与油粕盐药等开销比正兵还多。
许多禁军骑兵的战马,只存在于兵籍册上,每月定时领取下发的物资。
有些战马,甚至在册已经上百年了。
至于说为何不换马~
那是因为换马的事儿不归禁军管。
此外兵器甲胄不好发卖,可日常保养的费用与物资却是可以克扣。
还有兵士们的扶持米,发放的赏赐御酒,盐,布匹等等。
军中的一切,都可以克扣贪墨报损耗,可不是只有吃空饷。
待到众人终于安静下来,杨硕笑了。
一声笑,让指挥们全都微微一怔。
“军中之事,与我无关。”
“我只点选精锐,入新编禁军。”
“点不上,我回去之后如实上报就是。”
的确,他不是来查账的。
一众指挥们,也不至于怕他。
可他们怕的,就是这个如实上报。
这不仅仅是报殿前司,报枢密院,甚至有可能报至御前!
吃空饷什么的,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连号称天下精锐的西军都这么干。
可众所周知的默契事儿,与被捅出去甚至捅到官家那儿,是两码事。
被曝光出来的,铁定会倒霉。
眼见指挥们不再狡辩,杨硕终于开始谈正事。
“每位指挥出一万两千贯~”
他猛然提高了声音,挡住了变色的众指挥们的言语“别嫌多!”
“这钱,主要是给太尉的。”
“还有上上下下办理新军编练之事点都要打点~”
“就连宫里的隐相都要有一份~”
“你们可以不给,我现在就动身回去。”
“当然,你们也可以安排人手半道截杀~”
指挥们皆是无语。
截杀来办差遣的官吏?
就算是吃空饷被捅出去了,家里找门路之下也就是个撤职查办。
可截杀差遣官吏,哪怕没有奉旨也是死全家的结果。
他们争的不过是持续赚钱的吃空饷渠道,可没想过把全家都给搭进去。
再说了,就算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干掉了杨硕一行人,汴梁再派人来也是一样如此。
“此外~”
杨硕的条件还没说完。
“尔等需在相州招募两千青壮,充以禁军点选员额。”
“招募安家诸费用,装备甲胄马匹粮草诸事,返回汴梁城诸开销~”
“全部由你们出~”
第二十七章 杀伤天子亲卫,乃犯上谋逆之罪!
“用大宋的钱,养我的兵。”
汤阴县招兵点,坐在椅子上的杨硕,安静的看着来报名的汉子们。
“这些贪官们的钱,与其便宜了金兵,不如给我来养甲士~”
面对杨硕的压榨,诸营指挥们哭泣哀求,威胁恐吓各种招数都用上了。
然而杨硕不为所动,坚持要么掏钱,要么自己据实上奏。
每营一万两千贯,看似是一笔巨款,可对于诸位营指挥们来说,并非掏不出来。
徽宗时期,每名在册禁军一年的月粮,料钱,春冬衣赐,郊祀赏赐,特支等发放开销,已经差不多达到五十足陌,就是一贯一千文。
换算成民间常用的七百七十文一贯的省陌,已经超过六十贯。
对于这些驻防禁军营指挥们来说,编制四百的马军,吃上三百的空饷,一年就能贪墨接近两万贯。
这还没算他们贪墨战马的空饷,倒卖各种军资粮草,驱使还在的禁军干活抽成等等收入。
之所以对杨硕不满,一方面是因为这些贪墨收入,不仅仅是全都入了他们自己的腰包,而是上上下下都得打点分润。
更重要的是,杨硕还让他们出招兵的安家费。
纯给钱财,不得用交子,粮食,布帛等代替。
标准安家费是一人十贯,招募两千新兵那就是两万贯的安家费!
除此之外,杨硕还要求他们为这两千新兵补充兵器甲胄战马后勤物资等等。
毕竟名义上点选的是精锐禁军骑兵。
总不能让新兵们空着手,光着膀子走路去汴梁城吧。
天可怜见,这些东西早就被历任的指挥们给倒卖干净。
尤其是战马,随便一匹都是价值百贯,两千匹战马?
一众指挥们险些拔刀与杨硕火拼了拉倒。
不过最终双方还是达成了和解。
拿起一旁的册子,已经习惯从右向左,从上向下观看的杨硕,仔细看着上面的物资统计。
“马枪~长槊~黄桦弓~黑漆弓~马弩~”
“屈刀~掉刀~大斧~斩马刀~”
“铁锏~铁锤~标枪~狼牙棒~”
“札甲~锁子甲~”
“鞍~镫~衔~镳~马铠~”
“豆类~粟~干草~刍秣~盐~”
“米~面~干粮~”
“轮轴~皮革~麻绳~”
骑兵需要的可不仅仅只是马,还有各种各样的装备与物资。
十个禁军营地内,能有的装备,包括指挥都头们自己骑乘的马儿,都被收入新军。
剩下的这些,他们以各种名义。
无论是报损耗失窃,还是干脆火龙烧仓,都是尽可能的向汴梁城去申请补充。
至于相应的人情来往与钱财消耗,杨硕是不管的。
回到汴梁城外的营地,见不到册子上的东西,他只管据实上报~
真正需要立刻解决的,是马。
买不起战马没关系,可以用驮马与骑乘马替代。
毕竟这些相州本地的新兵们,也需要时间来熟练骑术。
比起战马动辄上百贯的高价,驮马与骑乘马便宜的多,十余贯就能买上一匹。
狠狠出了一把血的营指挥们,不是没动过别的念头。
可他们在汴梁城内的关系,已经给送来了回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编练新军的事情了,已然是官家隐相太尉枢密使一起,向反对伐燕的公相发难。
有着南来子身份的杨硕,其名甚至已然摆在了官家的御案上。
他这次在相州办事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了朝堂最上层的争斗。
给他添堵捣乱乃至于暗中破坏,都是在坏官家隐相太尉枢密使们,针对公相的攻势。
对着干,会被划入公相党羽的行列。
天可怜见。
一群军方的中层将领,被划入了即将失势的权臣麾下,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赵佶想要让尾大不掉的蔡京下台。
编练新军就是捅向蔡京的刀。
这把刀若是折断了,杨硕自是要倒霉,可下黑手的难不成就会有好下场?
他们只会更惨!
正因如此,这些指挥们只能是打碎了门牙和血吞,甚至是自掏腰包给杨硕办事。
杨硕选择相州,除了是奔着岳武穆而来之外,还是因为这里的驻防禁军,十个营里面有八个是骑兵。
而想要对付有着强大骑兵的金军,就必须要有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
伐燕的时候,他更是要收揽辽国溃兵与马匹,以北地汉儿为主组建更加强大的骑兵军团。
“兵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