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兄弟!”
欢呼声中,杨硕提高声量“这里,不过是逆贼韩氏的一房而已,相州各地逆贼韩氏的各房庄园还有许多。”
“兄弟们今夜莫要歇息了,组队分至各处庄园抄家拿人!”
“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奖赏分配,就按照我定的来!”
“敢有私藏者,皆斩!”
相州驻防禁军是地头蛇,了解韩家在各地的分布位置与具体情况。
招募的新兵,则是作为监视,由殿前司的吏目们分别带着,一起奔赴韩家各房各处庄园。
所有人都是热情高涨,发誓要大赚一笔。
待到分配的人马逐渐出发,奔赴各地去抄家,杨硕方才拿起了第二本抄家账簿。
之前那些金银铜钱绢帛什么的,都是明面上的浮财。
韩家真正的底蕴,都在这第二本的账簿上。
最大头的,就是名下的水旱田地,山川河流,树林果园,矿场窑厂。
分布于各路州县乡镇集市渡口的诸多各类商铺,车队船只。
名下的马匹驴子骆驼,牛羊牲口。
各处仓库内的盐,茶叶,木材,矿产,桑麻,酒醋酱油,粮食等大宗商品。
还有从庄园内查抄出来的,各类手工制品。
像是瓷器,漆器,铁器,铜器,纸张,书籍,甚至是兵器甲胄!
“兵器甲胄单独列表,单独存放。”杨硕嘱咐“统计好之后,一同送回汴梁城。”
宋朝民间不禁刀弓,可甲胄强弩却是妥妥的违禁品,一旦查获皆是死罪。
可众所周知,所谓规矩都是对民间百姓的。
像是韩家这等传承数百年的地头蛇,家中储备甲胄强弩这些违禁品,属实正常不过。
毕竟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的安全保障。
平日里自然没什么好多说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到了此时,这些东西就是致命的证据。
杨硕继续翻看抄家统计账簿。
还有蜀锦,吴绫,浙绢这些价值不菲的纺织品。
大量的昂贵香料,药材,珠宝玉石,犀角象牙,书籍字画、古董家具、金银器皿等高价值物资。
“这些东西。”
杨硕再度嘱咐吏目“犯忌讳的,你单独挑出来,带回汴梁城去。”
“剩下的那些,扣一半下来,我有用。”
“不会让你白忙活,你的那份绝对让你满意。”
“领命。”皇城司派来的吏目没有犹豫,开始重新做账。
不过他还是提醒了一句“兵案,虽说韩家如今不受官家待见,可他们家毕竟交游广阔,门生故吏众多。”
“若是闹腾起来~”
韩肖胄是相州知州,杨硕再扣帽子也不能直接带兵杀入衙门砍死他。
可只要他还活着,就能不断活动,动用韩家的关系网络发起反击。
文官士大夫们虽被打压的厉害,可对付一个区区八品武官,还是轻而易举。
杨硕抬手向下按了按“噤声,我自有安排。”
“你们且忙着,我去歇息一会,不要来打扰。”
杨硕寻了间屋子进去,换了身衣服推开窗户跳出去,直奔安阳县城,也就是相州的治所。
汉唐时期,各地城池的城门,日落即闭门。
而到了宋朝,因为经济的发达,以及宵禁松弛名存实亡。
各地城池大多是二更天之后方才关闭城门。
像是汴梁城,甚至四更至五更初方才关门,有时候干脆彻夜不关。
安阳县城是相州最为繁华的城池,这里也有夜市。
通常情况下一更天之后才会关闭城门。
杨硕顺利入城,直奔州衙。
城内对韩家庄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依旧是安宁祥和与往日无异。
州衙这里,值夜的捕快们聚集在更屋内吃酒耍钱,压根没注意到有人潜入进来。
毕竟谁敢来州衙偷东西?
而且韩知州以往也从不在州衙过夜~
习惯成自然下,自是防备极为松懈。
杨硕顺利来到了州衙后院,把守这里的是韩家的家生子,守备严密。
他动用了时间停止器,进入了后院。
厕所内,韩肖胄上了大号闭着眼半起身,自有美人纸上前灵舌清理。
出来之后,并未去休息,而是来到了书房,再度检查了一番自己的弹劾奏疏。
他不相信一个小小的正八品武官如此胆大包天,其背后必然是有人唆使。
这份弹劾奏疏,主要目标是其幕后之人。
“明日一早。”韩肖胄将奏疏递给了管家“立刻安排快马送去汴梁城~”
管家正待上前接奏疏,眼前却是突然恍惚了一瞬。
下一刻,眼前的家主郎君,像是被重锤正面击中一般,猛然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吓坏了的管家急忙上前,这才惊觉韩肖胄的脖子瘪了!
第三十章 钱不想给,事还想办,如何是好?
“韩家,真是有钱。”
“韩相公,真是给他们家留了好大一笔族产。”
艮岳万岁山上,赵佶坐在亭子里,掂了掂手中的奏报“单单是查抄的浮财,就足有百万贯之多。”
“各地田亩山林商铺矿场,古玩字画珠宝药材这些,发卖了又是数百万贯。”
他闭眼捋须“朕为了天下子民旰食宵衣,恨不能一文钱掰城两半花。”
“为全金瓯无缺,甚至不惜缩减宫中用度,以充军费。”
“朕之苦心~”
他抬起手掂了掂放在石桌上的奏报“如今看来,倒像是笑话了~”
立于四周的高俅,童贯,梁师成等人,互相之间眼神交换。
毫无疑问,官家如今很是动怒。
毕竟因为缺钱,导致如北伐燕云,扩建艮岳,封赏佛道等等诸多事宜,皆是受制于公相。
如今见着臣子家中如此富庶,自是心中不平。
梁师成轻声感慨“官家,韩忠献公乃人臣楷模,道德高尚~想来,都是子孙不肖。”
这话明着捧韩琦,暗地里却是坐实韩家后代为恶。
“官家~”
高俅也发力了“臣早年为苏相公抄写之时,也曾听苏相公言及忠献公度量宏大,乃是真正的宰相之气,如今不过是些许子孙辱没了忠献公的威名罢了。”
相比起杨硕的喊打喊杀,开口闭口就要将梅花韩家给连根拔起。
梁师成,高俅这些沉浸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却是深知这不可能。
哪怕杨硕送回来的各种人证物证齐全,也是做不到。
用梁师成的话来说就是‘这南来子胆子倒是大,却是不知士大夫们的本事~’
所以此时他们出手,全都是将事儿压在韩琦的子孙不肖上。
这就是典型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真要是定了谋逆,韩琦的牌位都得从英宗的庙庭里搬出来,影响太大了。
“官家~”
身为宦官竟然长胡子的童贯,瓮声言语“如今伐燕正是缺钱,这笔款子,还是拿来筹备伐燕为好~”
赵佶终于睁开了眼,看向童贯笑骂“朕还没拿到钱,你就开始想着如何花了~就这么想封王?”
说得燕地者可封王的,从来都不是赵佶,而是宋神宗。
宋神宗的遗诏明确写着‘能复燕山者,虽异姓亦可封王。’
对于这份遗诏,赵佶哪怕再不满也要执行。
毕竟这是他父亲的话,总不能连父皇的遗命都不听。
相比起让将门子弟或者朝中大臣们得这王爵,身为宦官的童贯就是最好的选择。
给他童贯封王能如何,没后代啊~
“官家~”
童贯面无表情沉声回应“如今北伐筹备诸多事宜推进缓慢,说到底就是缺钱。”
“有了钱,自可收复燕地。”
“臣,是为官家,是为皇宋~”
童贯给自己定下的人设就是如此,一本正经只谈国事,给人一种刚毅果敢正直的感觉。
毕竟众所周知的,千篇一律是难有出头之日。
想要在官家身边混个位置,必须有自己的特色,与众不同的人设。
高俅的特色是忠心,只为官家掌兵,别的事情一概不问。
梁师成就是传统的亲近内侍的人设,能言善辩做事贴心。
能在朝堂上混到高位的,从来都没有简单角色。
他们三个看似说的事情不同,可实际上都是在给杨硕收拾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