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伯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五根手指一会儿翘起,一会儿收回,天机老人也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变化这接茶杯的姿势。
半天后,看到天机老人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邓伯终于将茶杯递到了天机老人手中,说道:“孙老先生莫要见怪,是教主让我这么干的。
他说你肯定会以为我要试探你的武功,让我胡乱动一动手指,看看你是什么反应,好验证一下他心中的猜想。”
天机老人瞬间身体一僵,朝着远处看了一眼,见秦正对他露出了一个乐呵呵的笑脸,气得暗暗咬了咬牙,一口把凉透了的茶水喝进了肚子里。
长长吐出一口气之后,他整理好心情,开口问道:“既然你愿意陪着秦正瞎胡闹,就证明你对他没有恶意。
你们将他推出来做教主,究竟是和他开个玩笑,还是另有所图?”
邓伯一脸淡定的说道:“孙老先生这么大年纪还在江湖上奔波,也不是为了江湖道义吧,你心中又有何所图呢?
是为了保住你天下第一的名头,还是放不下自己江湖中超然的地位?我不想去问你。
至于我们有何目的,你也自己去猜吧。”
天机老人满心复杂的在他脸上看了许久,实在无法看出他心中在想些什么,苦恼的皱着眉头,转而问道:“你对上官金虹有何看法?我收到消息,他已经准备前来保定府对付你们了。”
邓伯笑道:“多谢告知,我们会小心的。阿乐,走了,茶具别忘了带回去,兴云庄有可能还要过来赎呢。”
另一边,龙啸云没滋没味的吃完了一顿看不见油星的团圆饭,愁眉苦脸的将李寻欢留了下来。
现在他没了流动资金,家里的佣人已经全部辞退,店铺倒闭,田产也卖掉填了窟窿,家里完全没有了进项。
过惯了富贵日子的他,可不想让妻子陪着他一起受穷。苦思良久后,他不禁将主意打到了金钱帮的头上。
作为梅花盗的儿子,他觉得上官金虹继承的那份宝藏也应该有自己的一份,只是他现在一无所有,还缺一份投名状才能去到上官金虹的身边。
于是乎,他就又想起了自己的好兄弟李寻欢。
“贤弟,如今上官金虹重新出山,想要称霸江湖。为兄不忍心看江湖上腥风再起,决定假意投靠金钱帮,和江湖同道里应外合铲除掉这个祸害。”
李寻欢立刻色变,紧张道:“大哥,此事不可,这件事实在太危险了!”
龙啸云摆手道:“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了。只是我现在还缺一份投名状,才能获得上官金虹的信任。
为了江湖上万千条无辜的性命,不知贤弟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李寻欢微微一愣:“大哥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龙啸云一脸痛苦的道:“我想请贤弟你陪我演一场戏,我师父曾经对大侠胡不归有恩,可以请他出手,假装将你拿下。
到时候我将你绑了献给上官金虹,背负上卖友求荣的恶名去投靠他,必定能够得到他的信任。”
李寻欢眉头紧皱的沉默了下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了龙啸云。
龙啸云连忙道:“贤弟你莫要多心,到时候我会找个机会帮你逃走,肯定不会真的害你!”
李寻欢微微一叹,说道:“我是怕大哥你万一有个闪失,我可怎么和……怎么和大嫂交待啊!”
龙啸云说道:“贤弟放心,等诗音知道真相以后,她一定会以我为荣!”
李寻欢纠结了半天,终于点下了头,说道:“那便按照大哥的计策行事吧,起码等你投靠了金钱帮以后,大嫂和小云便不会被他们派人针对了。”
龙啸云爽朗一笑:“好,贤弟,咱们再来商量一下细节,有你帮我查缺补漏,定然能骗过上官金虹的眼睛!”
虽然嘴上说着让李寻欢帮他完善计划,但他心中早已觉得这个计划万无一失。
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是真心打算出卖李寻欢,事情本来就是真的,何必要害怕上官金虹看穿呢!
在龙啸云心中得意的时候,上官金虹从应天府出发,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保定府而来。
林仙儿坐在马车里看着手下送来的书信,看完之后,脸色铁青的将信纸揉成了一团。
“吕凤先这个废物,居然被秦正打成了太监,看来以后是没法笼络他了……还有西门柔这个窝囊废,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秦正出手就吓得逃跑了!竟敢白嫖老娘,秦正阉的怎么不是你呢!”
正气愤的时候,忽然间外面有个陌生的声音呼喊起了她的名字。
“林仙儿,你睡了这么多武林高手,却不来睡我,是看不起我大弟吗?我大弟不服,我二弟也不服!”
林仙儿微微皱眉,挑开窗帘一看,就见一个拿着鱼竿的男子站在冰上,一脸的愤愤不平。
“这里人多,今晚有骨气酒楼,见面再说!”
看到林仙儿露出头来,他大声的喊叫了一声,接着扔下鱼竿就朝着河对面跑去,等上官飞气愤的来到近前,早已经钻进了对岸的林子里消失不见。
上官飞气呼呼的来到了林仙儿的面前,黑着脸质问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林仙儿满心无语:“……”
我特么上哪知道去,鬼知道这是从哪冒出来的贱人啊!
先是有人花一两银子就想看她脱衣服,现在又有人大庭广众之下对她耍完贱就跑,这个江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的啊……
? 第189章 排队领鸡蛋了
次日中午。
李寻欢和郭嵩阳决斗过后,郭嵩阳彻底被他的武功和气度折服,背着自己的铁剑沿着小路下山。
李寻欢站立风雪之中,脸上带着儒雅温和的笑容,朝着人群中观战的铁传甲说道:“传甲,你去关外帮我将埋藏在长白山脚下的高粱酒取来。”
铁传甲微微一愣:“少爷,好端端的,你怎么想起那一坛酒来了?”
李寻欢道:“这趟回来,我看开了许多事情,决定重新开始生活。就让那坛酒和我这十年来的苦闷一起喝进肚子里,让它烟消云散吧。”
铁传甲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眼神放光道:“少爷你总算想开了,我这就动身去取酒!”说罢,大步流星的朝着山下走去。
等铁传甲走的看不见踪影,秦正表情古怪的道:“你可别用这个蹩脚的借口骗我,不然我会以为你把我当傻子哄。”
李寻欢微微叹气一声:“有时候我真感觉你不像是八岁,而像是个八百岁的老怪物变的。
我大哥要假意投靠上官金虹,想要用我当投名状。”
秦正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惊道:“你们俩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你已经答应他了?”
李寻欢点头:“嗯,大哥请了胡不归帮他,我只要配合他们俩被抓去上官金虹面前,然后等他们暗中营救就可以了。”
秦正嗤的一笑,说道:“我要是上官金虹,当场就把你杀了,然后再把你的人头砍下来,看谁还能营救你。”
李寻欢叹气一声:“确实有这种可能,所以我才要把传甲支走,否则他一定会不惜性命替我报仇。
若我真的死了,以后还请你帮我照看他一下。”
秦正摇了摇头:“要是放在平时,这点小事是没问题的,但你一心求死,想要把你的责任甩给我,这我可就不能答应了。”
李寻欢表情微微一僵,苦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多加保重吧。阿飞,你也保重。”说完,迈步朝着山下走去。
阿飞看着他离去的萧索背影,一脸同情的道:“我已经听邓伯说过李寻欢的故事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居然还没有学会如何自爱。
林诗音也是,若她懂得自爱,当年她就不会赌气嫁给龙啸云。
龙啸云也一样,他心里看不起自己,从来就没有把自己放在和李寻欢平等的地位上,当做普通朋友一样相处过。
他们十年前但凡有一人遇到邓伯,恐怕就不会闹到现在无法收场的地步了。”
秦正一脸古怪的道:“邓伯十年前还在拿着片刀揾食呢,要是他十年前遇到李寻欢,恐怕早就被小李飞刀一刀封喉了。”
阿飞仿佛没有听到一样,继续说道:“真该把他们拉去当铺,让邓伯好好给他们讲一讲人生的道理。”
秦正哭笑不得,感觉阿飞现在好像是一句邓伯的坏话也听不得,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走吧,去找铁传甲。”
阿飞跟上了他的脚步,疑惑道:“你刚才不是没答应李寻欢么?”
秦正说道:“没错,我不会管铁传甲会不会为李寻欢报仇,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他死在中原八义手上。
他当年跟人联手杀死中原八义的老大翁天杰,可是为百姓除了一大害,要是他因为这事死了,以后还有谁愿意出来行侠仗义啊。”
说着,将铁传甲当年成为密探,和翁天杰结拜,随后找到翁天杰是江洋大盗罪证,里应外合将其铲除的故事说了出来。
“你是说,他因为和翁天杰的交情,隐瞒下了翁天杰的罪行,然后背负出卖兄弟的恶名逃亡了十几年?”
阿飞听完,有些不能理解的说道:“铁传甲心里怎么想的,翁天杰作恶多端,这有什么不能说出来的?
若是不将翁天杰的罪行公之于众,那些被翁天杰所害之人的亲属如何能解恨?他就没想过给这些人一个交代吗?”
秦正叹气道:“他没有受过正规的卧底培训,而且脑子有点拎不清。修炼铁布衫的人,脑子好像多少都有点不太好使。”
说话间,他已经来到兴云庄,找到了正在套马车的铁传甲。
铁传甲看到二人到来,问道:“秦正少爷,我家少爷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秦正说道:“我们在山上就分开了。先别说他了,我最近收到一个消息,最近有许多人要找翁大娘寻仇,还要杀光中原八义,你要是能找到她,就让她赶紧躲起来吧。”
铁传甲脸色一变,抓住秦正的胳膊道:“秦正少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人要对付中原八义?”
秦正说道:“好像是翁天杰当年的仇家,人数挺多的,大概有三四百人,他们好像还请了不少成名的江湖侠客帮忙。”
铁传甲身子一颤,失魂落魄道:“事发了,翁老大当年的事发了……这可如何是好……”
阿飞看了一眼秦正,配合的问道:“你觉得应该怎么找翁大娘他们呢?”
铁传甲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激动道:“秦正少爷,你脑子好使,你快帮我想个主意!”
秦正说道:“这个简单,你去街上大喊几声你是铁传甲,用不了多久,他们自己就会主动来找你的。”
铁传甲重重一点头,立刻就跑去了街上,一边在街上奔跑,一边大声喊叫了起来:“我是铁传甲,我就是铁传甲……”
跑遍了小半个县城,天色黑了下来的时候,铁传甲浑身大汗的靠在了街边休息起来。
这时,一个挑着扁担的小贩朝着他靠近过来,沙哑着声音道:“大爷,要臭豆腐干吗,还有热乎乎的馒头。”
铁传甲大半天没有吃饭,一听他说话,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掏出一串铜钱道:“给我称一斤臭豆腐干,再来五个馒头。”
“多谢大爷!”小贩弯下腰收钱的瞬间,一包药粉突然从袖子里洒出,全部撒在了铁传甲的脸上。
下一瞬,几个人从他身后的土墙后面翻出,将刀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铁传甲浑身无力的瘫坐下来,看着面前的一个老太太,一眼就认出了她是翁天杰的妻子翁大娘,焦急的开口道:“翁大嫂,你们快走!
翁老大当年杀人越货的事发了,那些被他杀害的人的亲友合起伙来,来找你报仇了!”
翁大娘眼中闪过一丝怒气,说道:“为了活命,你现在真是什么话都编造的出来啊!
我丈夫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都敢往他身上泼脏水,当年他真是瞎了狗眼,才和你这个狼心狗肺畜生做了兄弟!”
说话间,她就要一刀结果了铁传甲的性命。
就在这时,一群举着火把的人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他们几人团团围住。
仔细看去,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默不作声,只是面无表情的朝着他们缓缓靠近。
中原八义的老四金风白一看眼前这个阵仗,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失声喃喃道:“找来了,他们终于还是找来了,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翁大娘瞪大眼睛看向了金风白:“四弟,你在说什么,什么叫你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金风白露出一个苦涩的表情,说道:“事已至此,我也就不再隐瞒了。
铁传甲刚才说的都是真的,老大当年为了保住仗义疏财的名头,背地里到处杀人越货,手中染上了不少的血债。
这些人应该全都是被老大杀死之人的亲友,前来找咱们报仇的……”
话音落地,其他几人脸色变得呆若木鸡,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这时,秦正突然出现在了墙头,拿着铁皮喇叭大喊了起来:“所有人注意,全都过来排队领鸡蛋了,一人五个,注意安全,排好队不要挤啊!”
拿着火把的一群人立刻掉头,朝着秦正那边而去,阿飞则是推着一车鸡蛋从街角走了出来,朝着秦正那边而去。
铁传甲瞪大了眼珠,一脸茫然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