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德挑了挑眉毛,接过便签纸快速扫了几眼。
十多秒后,他重新抬起头,微笑道:“沈Sir,难怪MB说你会做人。”
黄文德原本以为这位年纪轻轻就升到高级督察,肯定是心高气傲之辈。
今天杀上门来,已经用刚刚那条相当有份量的情报拿捏住自己,理应“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才对。
想不到他突然如此大方,先把“货”交给自己。
“黄Sir爽快,我也不能小气咯。大家做事嘛,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沈少峰听到黄文德如此说,也瞬间换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有道理,过来这边坐,喝杯茶,我特意让人从内地带回来的毛尖。”
“哦,黄Sir的私人珍藏吗?那必须要试试了。”
“这位伙记,过来喝茶吧,别傻站着了。”
黄文德招呼沈少峰和陈永仁到待客区沙发坐下,有说有笑地喝茶聊天。
“笃笃笃”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潘学礼推开门,推着一辆手推车走了进来,上面堆满了文件夹和档案袋,摞得有半人高。
“黄Sir,冰后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放门边就行,沈Sir等会会拉走。”黄文德指了指办公室门旁边的空位。
沈少峰连忙站起,走到潘学礼面前:“潘Sir,辛苦啦。”
潘学礼忍住了马上挥拳的冲动,只是对他轻轻点了点头,话都懒得回。
“黄Sir,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嗯。”
潘学礼关门的时候想重重一拉,但还是忍住了。
沈少峰也转过身跟黄文德道别:“黄Sir,那我先回去做事了。”
“好。”黄文德点了点头:
“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情报,直接来找我,我觉得我们NB跟你们海关,还是有很大的合作空间嘛。”
“一定。”
沈少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陈永仁已经上前一步,把手推车接了过来。
两人走出NB主管办公室时,走廊里韦世乐靠在墙边,隐蔽地朝沈少峰竖了一下大拇指。
沈少峰不知这位的底细,只能装着看不到。
电梯门关上,陈永仁开口道:“沈Sir,那个玩魔方的,看你的眼神像是看偶像。”
“不清楚,但我估计潘学礼在NB内部的人缘不算太好。”沈少峰靠在电梯壁上。
陈永仁推着手推车,嘴角扯了一下:“潘学礼刚才推着车进来的时候,那表情……”
无论当古惑仔还是当警察,他都不喜欢潘学礼这类型的差人。
“行了,别笑他了。回去干活。”沈少峰按下B1键。
到了停车场,两人合力转移资料,直到把宝马后备箱和后排全部塞满,才勉强装下。
“这么多资料,光看完就得半个月。”
“傻仔来的,又不是叫你一个人看,要发挥团队精神啊,懂不懂。”
沈少峰拉开副驾驶车门。
……
二十分钟后,宝马开进海关总部地下停车场。
陈家兴、彭颖琪、叶竞安和方晴朗几个人已经在等着了。
看到宝马刚停好,陈家兴第一个迎了上来,打开车门:“哇,沈Sir,这么多,你是拿情报还是进货啊?”
“NB跟了三个月的全部家底。”沈少峰推门下车,打开后备箱:
“还有呢,能搬多少搬多少,不够的再跑一趟。”
“收到。”
几个人围上来开始往外搬资料,摞成一叠叠往电梯里送。
彭颖琪搬了一摞,掂了掂重量:“头,我感觉比我当年考警校时所有教材加起来还重。”
“那就当重温学生时代咯。”
几趟下来,所有资料终于从地下停车场搬上了20楼大会议室。
会议桌上、旁边的椅子上、甚至窗台上都堆满了文件夹和档案袋。
陈家兴擦了把额头的汗,看着满桌子的资料:“沈Sir,这些料我们全部都要看完?”
沈少峰拉开主位坐下:“嗯,但不是看完就完事啦,要交功课的。”
他扫了一圈众人:“来来来,这么多资料,大家一起分工……”
正准备继续分配,温芷祺把两个饭盒递给沈少峰跟陈永仁:“你和阿仁跑来跑去,还没吃饭吧?豆腐火腩饭,你们应该喜欢。”
“谢谢Madam!”
“不错啊,知道豆腐火腩饭,男人的浪漫。”
两人也不客气,接过便开吃。
警队嘛,跟中环那些写字楼不一样,会议室当饭堂,茶水间是家常便饭。
趁两人吃饭的空隙,温芷祺喝了口茶水,开始讲述他们去NB总部拿料的时间,海关这边的分析结果。
“福荣街周边的摄像头覆盖范围有限,那个疑似冰后的女人从大厦正门出来后往北走了大约两百米,拐入一条没有摄像头的横巷就消失了。”
“我们已经通过交通部,把搜索范围进一步扩大,情报组的伙记们一直忙到现在,但暂时没有收获。”
她叹了口气:“换句话说,冰后的反侦察水平不低,闭路电视这条线暂时断了。”
港岛的闭路电视覆盖率,由于种种原因,是配不上城市经济发展水平的,对此,沈少峰暂时也无能为力。
他扒拉了几口饭,含糊道:“也就是说,目前我们手头最实的东西,还是丧文这条线。”
“对。”温芷祺点点头:“丧文是我们唯一确认跟冰后有过直接接触的人。”
“行,我试试找道上的朋友帮忙收风,但不保证有收获。”
“如果我是冰后,知道丧文被警方盯上,肯定会想办法把他灭口。”
沈少峰用三分钟把盒饭吃完,喝了口冻奶茶,叼着根牙签,喃喃道。
大会议室的众人听到这句话,都暗自叹了口气。
“好啦,别灰心,事情还是要做的,现在开始布置功课。”
沈少峰拍了拍手,先抽出一叠文件,递给方晴朗:
“晴朗,你带情报组的伙记,优先整理冰后的东南亚活动轨迹和手下核心成员的档案。”
“这是国际刑警那边最新的情报,包括她在泰国、菲律宾、新加坡这些地方的行动规律、惯用渠道、资金流向等等……”
“你统一整理好,然后把这些东西都优先输入进电脑,跑一下你的最新模型。”
方晴朗接过沈少峰递过来的文件,扫了一眼封面标签:“收到,冰后的东南亚活动轨迹和手下名单都在这里了是吧?”
“对,先摸清她的行动模式再说。”
方晴朗点头道:“明白。”
沈少峰又指向旁边那摞厚得吓人的NB跟踪记录:“家慧,你负责把NB的日常跟踪,监听记录跟我们自己的现场报告做交叉比对。”
“重点是这三个月来,所有疑似跟冰后有过接触的人,还有他们的活动轨迹等等,这一部分比较繁琐,你要细心一点。”
关家慧应道:“好的沈Sir。”
“Moon,你负责把NB记录里那些标注‘待查’和‘疑似’的线索单独列一个清单。“
“有些东西他们觉得没价值就扔在一边了,但对我们来说可能有用。重新翻一遍,别漏。”
冯满芬比了个OK的手势。
他最后看向温芷祺:“Kay,你带A组的几个伙记们,跑一下NB标注出的疑似线索地点,看看有没有收获。”
“XXXXXXX,这手机号属于CIB一个叫卓凯的见习督察,人比较靠得住,如果需要狗仔队支援的话,打给他。”
“记得务必注意安全,申请带枪,毒贩不跟你开玩笑的。”
沈少峰把这个最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在场经验最丰富的温芷祺。
温芷祺掏出笔记本快速记下:“明白。放心吧,我们在海关学院受过专业枪械训练的。”
“家兴,颖琪,阿仁,庭菲……你们几个,负责跟别的部门沟通联络,查缺补漏,哪边的伙记们要用人,随时补位。”
沈少峰分配完任务,靠回椅背:“资料都搬过来了,大家分工合作,各拿一部分回去看。”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0930都开一次短会,梳理结果并汇总汇报。”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在座众人:“我知道我们海关毒品调查课以前很少独立办这种级别的案子。但这次既然接了,就要办到底。”
“收到。”
“放心吧沈Sir,我单身寡佬,从今天开始就住在海关了,一定要打响头炮。”
“倒也不用这么紧张……”
……
5月3日,晚上7点,东涌,某处偏僻的海湾。
沈少峰把宝马停在岸边一棵老榕树下面,熄火,推门下车。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水汽。
远处几艘渔船正缓缓靠岸,船头的灯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
白头已经站在岸边等着了,看到沈少峰走近,他点了点头:“沈Sir,阮先生在里面等你。”
沈少峰跟着白头沿着石板路走了不到两百米,绕过一堆废弃的渔网和生锈的铁锚,来到一间搭在礁石上的铁皮棚屋前。
“沈Sir,请。”
白头站在门外,让沈少峰自己进去。
阮若兰坐在棚屋里一张矮桌前,面前摆着一碟每一只都有小孩手臂长的椒盐濑尿虾。
旁边是一碟清蒸龙趸,一碟豉椒炒蛏子,几瓶啤酒,两杯冻柠茶。
“沈Sir,今天渔船回港,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