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泰国那边普遍信佛，Kay，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轮回一万次之后，会有什么福报吗？”
温芷祺放下原子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接话：
“据我所知，佛教讲究因果报应。这辈子贩毒害人，下辈子估计要做牛做马还债，一万次轮回，那得还到什么时候？”
她已经渐渐明白了沈少峰的节奏，先施压，击溃对方，再询问。
沈少峰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个活口，冷笑道：“你看，连我同事都替你担心。你下辈子要做一万次牛马，太惨了。”
那个泰国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再问你一次，你要死还是要活？你不出声，我马上走人，打给泰国领事馆，让他们引渡你回去。”沈少峰忽然收起笑容，沉声问道。
“……我不想死。”对方终于开口。
“不想死，就乖乖配合。”
对方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我叫诺帕。曼谷人。”
沈少峰打手势示意温芷祺记录。
“冰后的人找到我，说有一批样品让我们负责看着，有人会来验货，小规模购买……”
“你在港岛怎么交易？”
“有人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去哪里，有时候是储物柜，有时候是街边的铁皮箱，有时候是某辆私家车的后备箱。地点每次都不同，我们取了钱，就把货装进去。”
“谁给你打电话？”
“不知道。每次号码都不同。有时候是男的，有时候是女的。有说泰语的，也有说英语的。”
“已经出货多少了？”
“大约不到五十公斤吧。”
“大仓在哪？”
诺帕摇头：“我只负责样品。”
沈少峰一直在盯着他的眼睛，诺帕的眼神没有躲闪，语速也不像是在临时编造。
“你说的是储物柜，哪个储物柜场？”
诺帕喘了一口气：“深水埗，XX大厦，一个二十四小时开放的老式储物柜场。南边那排，K柜，左边数下去第四排……”
“你们的军火怎么来的？”
“不清楚，都是另外的同伴们负责……他们都被你们打死了。”诺帕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沈少峰又针对某些细节，把盘问顺序打乱，重新问了好几遍，直到确认暂时不能从这家伙口中掏出新的东西。
沈少峰合上记录本，站起来，看着诺帕：“你好好养伤。今天你说的所有话，我会整理成报告提交给律政司。只要你的线索对我们的行动有帮助，我会帮你争取减刑。”
他强调了一句：“记住，港岛没有死刑。你选了一条正确的路。”
诺帕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沈少峰转身走向门口，温芷祺收起记录本跟在他身后。走出病房后，她把门轻轻带上。
“这家伙只是个小拆家而已，冰后应该是先小部分放出去，买家验过货后才联络她做大宗交易。”
沈少峰摸着下巴，做出初步结论。
“Kay，我们先回总部，汇总一下吧，顺便让晴朗他们布控盯着那个所谓的储物柜……虽然我觉得未必会启用第二次。”
……
下午2点，海关总部。
沈少峰正在跟小伙伴们布置任务，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吕馥明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东，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身后跟着两个戴眼镜的白人，一个四十出头，卷发，一个短发，留着一圈胡渣。
“少峰，先停一下。有个安排要跟你说。”
吕馥明侧身让开一步：“王东你认识了。从今天开始，SDU抽调一支小队常驻海关总部，直接配合毒品调查课的冰后案行动。”
王东上前一步，点了一下头：“沈Sir，又见面了。上面已经批了，我这边带一个小队常驻你们20楼的备用会议室，随时待命。”
沈少峰与他握了一下手：“王Sir，辛苦了。”
王东侧身指了指那两个白人：“这两位是DEA的探员，Rick和Albert。”
“Rick是我在SAS一起受训过的好朋友，经验和身手都很强。”
那个四十出头、深褐色卷发的男人向前一步，主动伸出手：“沈，久仰，我叫Rick，DEA东南亚片区的高级探员。这位是我的同事Albert。”
短发留胡茬的男人微微点头。
沈少峰与他们一一握手：“DEA？抱歉，我事先没收到通知。”
Rick接下来的话让会议室众人都吃了一大跳：“因为我们收到线报，冰后有一批总重量达四吨的冰糖，已经抵达港岛，并以这里为中转站，准备销往北美……”
第137章 怀疑鬼佬，CQB？在下也略懂一二（二更，求订阅）
DEA，美利坚缉毒局的简称，司法部下属的联邦执法机构，成立于1973年7月1日。
这个机构的核心使命是执行美利坚的管制药物法律，打击国内和国际的毒品贩运。
DEA在包括港岛在内的多个国家和地区设有办事处，二十多年来在全球编织了一张庞大的情报网。
DEA的两个鬼佬探员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这个亚洲冰后的分量，可能比沈少峰的预想还要重。
Rick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关家慧手里的原子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瞠目结舌：“四……四吨？”
四吨，放在普通人的概念里，约等于四台丰田卡罗拉，两头牛之类，听起来很正常。
但是，四吨冰糖的话……
“嗯，是根据冰后过往的原料采购规模和产能推算出来的数字。”Rick的措辞很谨慎：
“她在泰国和缅甸交接的几笔原料采购记录，DEA和泰国警方都有存档。按她的产能和出货节奏，四吨左右是合理估算。”
陈家兴咽了口唾沫：“四吨冰糖……黑市能卖多少钱？”
Rick看了他一眼：“按北美那边的终端零售价折算，超过二十亿美元。”
二十亿美元，这个数字比四吨本身更让众人感到压力。
见包括温芷祺一众毒品调查课的伙记们都陷入了震撼当中不能自拔，沈少峰敲了敲桌面。
“笃笃”
“Madam，王Sir，还有DEA的两位先生，要不先坐下来慢慢说？”
吕馥明站到会议桌主位前，俯下身子，环视了众人一圈：
“各位手足，这单案子的分量，不用我多说你们也明白了。四吨，价值二十亿美元的冰糖，触目惊心啊。”
“DEA的两位探员有多年打击国际贩毒经验，SDU的王东队长提供行动支援，情报和火力都到位了。”
“当然，指挥权在我们海关手里，大家好好干，一定不要让港岛海关在国际上丢脸，明白吗？”
众人回过神来，齐齐站起：“Yes，Madam！”
“很好，我还有事，少峰，你继续主导这个会议。”
说完她深深看了沈少峰一眼，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就这样，吕馥明和沈少峰两人通过悄无声息的暗中配合，将两个DEA探员带给在场众人的震撼悄然抹去。
沈少峰重新坐下，看向坐在旁边的Rick和Albert：“两位，除了四吨这个估算，有关冰后，还有其他情报吗？”
Rick点了点头，看了一眼Albert。
“沈，这里有能联网的电脑吗？”Albert问道。
“晴朗。”
沈少峰打了个响指。
方晴朗在大会议室的专用电脑操作了一番，把屏幕内容投影到幕布上，然后站起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Albert走过去，敲了几下键盘，输入了一个网址，然后输入账户密码。
1995年，就算是海关这边从来不缺经费，用的电脑跟网络都是港岛最顶尖，但载入速度在沈少峰看来还是慢如蜗牛。
好不容易，网页载入完成。
深蓝色背景，顶部是DEA的徽章，下方一行红色英文字母：“RED NOTICE”。
Albert指着幕布，开始讲述：“冰后本人已被国际刑警列为红通对象。但此人的反侦察能力极强，持有多个假身份和伪造证件，在不同国家、不同场合使用不同身份活动。”
他调出一组对比照片：“这是我们在曼谷、新加坡和吉隆坡分别截取到的影像，三张脸，三个名字。”
“通过面部识别比对，显示相似度在七成以上，但每张照片的细节特征都有出入，目前尚未能确认哪一张对应她的真实身份。”
沈少峰看着屏幕上三张相似但各有不同的面孔，转向坐在会议桌一侧的关家慧：
“家慧，你当时在福荣街亲眼见过她，还做了拼图，哪张最像？”
关家慧被点名，立刻坐直了身体，回忆道：“当时楼道灯光很暗，她从楼上冲下来，跟我说‘楼上有人开枪’，整个过程不到两秒。我看到的是一张中年女人的脸，圆脸，皮肤偏黑……”
“我当时急着上楼支援，没有看得太仔细，如果要我说的话……”
她指了指幕布上中间那张照片：“这一张相对最像。”
沈少峰点了点头，没有责备的意思：“能理解，那种情况下第一反应是支援伙记，那就暂时先按照这一张。”
有外人在场，当然不能直接批评自己的同僚失误，他转向Albert：“你继续。”
Albert点头，继续往下翻页：“她手下有三名核心成员，我们DEA跟国际刑警合作，追这条线已经超过一年。”
翻到下一页，几张清晰度不等的照片依次排列：
“这是财务负责人，玛娜·通猜，泰国人，负责资金洗白和跨境转账，常驻曼谷；”
“物流主管，泽维尔·绍，法国泰国混血，负责运输路线规划和货物中转，最后一次出现在菲律宾；”
“最后是安全主管，猜颂，泰国人，负责武装护卫和灭口善后，行踪最不固定，一般都跟在冰后身边。”
他分别指向两男一女的照片，向与会众人一一介绍。
关家慧马上指着照片上那个短发，形貌凶狠的“安全主管”：“我认得，这个猜颂，就是当时在四楼那个单位上面掏出AK向我们开火的悍匪。”
之前DEA给出的三张照片只是“疑似”，众人虽然震撼于四吨这个数字和二十亿美元的案值，但毕竟隔着屏幕，总觉得那些面孔离自己很远。
但猜颂不一样，他是曾经端着AK向海关伙记开火的人，是那个在福荣街四楼制造枪战的悍匪之一。
关家慧补充道：“当时他站在走廊尽头，脸上有血，对着我们这边扫了半个弹匣，我缩在走廊转角，看得最清楚就是这张脸。”
她旁边的几个A组伙记也纷纷点头确认：“没错，就是他。”
沈少峰转向温芷祺：“Kay，福荣街那单案子的现场报告怎么记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