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峰靠在椅背上，戴上手套，捡起了那几包东西：“说说吧，哪来的？”
黑哥犹豫了一下，尝试垂死挣扎：“沈Sir，我自己用的。”
根据港岛法律，持有与贩卖的量刑差距极大。
“这么大量，够你吃好久了，你当我是第一天做这行？”沈少峰冷哼一声：
“要不要我准备几个道友指证你啊？看看上到法庭，法官信不信你自用？”
黑哥沉默片刻，颓然道：“沈Sir，我这种人落到你手里，算我倒霉。货是我的，你抓我进去，我认了。”
“上家呢？你不要告诉我你在大街上捡的。”
“……”
黑哥沉默不语。
供出上家，就不是进去蹲这么简单了，这笔账他会算。
沈少峰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他扔了跟烟给黑哥，还帮他点燃：“你不说上家，我不逼你。”
黑哥叼着烟，愕然看着沈少峰，弄不懂这位的意思。
等黑哥半根烟抽完，沈少峰才重新开口：“你只需要在口供里提一个地址，油麻地华德大厦15楼XX单位。”
黑哥下意识反驳：“我没去过华德大厦……”
“不，你去过。”沈少峰摇了摇头：“但我们后续查到什么东西，跟你没关系。你配合警方办案，我向律政司建议减刑，你能少蹲几年，很划算的买卖。”
黑哥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行，我认了。华德大厦15楼，我见过那里有人进出，感觉像是走货的。”
虽然他搞不懂沈Sir为什么要让自己供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地址，但既然不用供出真正的上线，又能获得减刑，他没理由不答应。
沈少峰站起身来，帮他解开手铐：“感谢合作，等会我们会带你回海关录一份正式口供，然后带你去那个地址认一下门。”
“当然，刚才我跟你的对话，如果你多嘴的话……”
“沈Sir，我发誓，一定不会泄密！”黑哥赶紧答道。
“那就好。”
沈少峰盯着他，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掏出了手机，打给了陈永仁。
“阿仁，不用回来了，在楼下等我。”
……
三人带着黑哥回到海关，在开着录音录像设备的审讯室正式录完口供，黑哥签字确认后，接下来便是指认地点的环节。
重新回到油麻地果栏，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从果栏后巷出发，穿过几条窄街，绕过一个街角，进入华德大厦侧门方向那条极窄的巷子。
黑哥走在前面“带路”，彭颖琪和陈永仁保持着间距跟着。
就在他们走到巷子中段时，一道黑影从侧面的垃圾站后面猛地窜了出来。
“黑哥，我来救你！”
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古惑仔冲过来，一把抓住黑哥的手腕，往他手里塞了一把黑星。
“快跑啊，我帮你挡着差佬！”
紧接着他矮身一扫，踢翻了旁边堆着的一摞旧木箱，木箱哗啦啦倒了一地，挡住了陈永仁前冲的路线。
然后他横向一推，把一辆停在墙边的铁皮手推车推向彭颖琪的方向，彭颖琪不得不侧身避让。
陈永仁也被木箱绊住脚步，慢了半拍才能继续前冲。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沈少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别动！”
黑哥此刻脑海里一片空白，下意识用被拷着的双手举枪转身，对着沈少峰。
沈少峰双手举着点38，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黑哥胸口中弹，整个人往后倒去。
那把黑星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出，“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蒙面古惑仔“见势不妙”，在枪响的同时已经侧身闪入巷子深处，几下拐弯不见了踪影。
陈永仁追了几步折返回来：“跑了。”
彭颖琪戴上手套，蹲下探了一下黑哥的颈动脉，掏出手电筒照射了一下他的瞳孔。
她站起身来摇了摇头：“头，人死了。”
事发突然，她跟陈永仁被那个古惑仔缠着，根本来不及阻止。
她忽然想到，沈Sir刚刚才因为开枪杀了一个疯子被盯上，现在……
“头，要不……这枪算是我开的？”
彭颖琪明显是关心则乱。
陈永仁轻轻地拍了她脑袋一下：“靓妹，你当军械鉴证科是白痴啊？”
他们俩对一个持枪拒捕的毒贩被击毙没什么反应，但都担心沈少峰因此惹上麻烦。
沈少峰收了枪，低头看着地上的黑哥，轻轻摇头：“程序上，应该没太大问题。”
“你们仔细想一想，这段时间反而应该没人会因为这些事情找我麻烦才对。”
……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陈永仁刚刚通知沈少峰抓到了黑哥之后。
梁笑棠安全屋。
听完沈少峰的整个计划后，梁笑棠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就是要在他面前出现，塞把枪，制造混乱，然后你合法开枪。”
沈少峰点头：“跑得越干净越好，不要留下任何能让人追到你身上的东西。我两个伙记，陈永仁跟彭颖琪，也不要伤到他们。”
“行，交给我Laughing，保证办得妥当。”
“上次是你的人装刀手伏击我，这次轮到我啦，嘻嘻。”
梁笑棠笑着转身出门，没有问沈Sir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对付一个小拆家。
……
时间回到现在。
沈少峰嘱咐道：“Call鉴证，军装过来吧。”
陈永仁他们开始做事，沈少峰把整个计划过了一遍。
梁笑棠的出现，是负责制造一场“意外”，让黑哥的手里多出一把枪，让整个过程看起来像同伙劫人、混乱中拒捕被击毙。
而沈少峰击毙黑哥的动作，则成了这一切的终点。
这次的事情牵连太大，他从来不相信这种人能真正保守秘密。
一个毒贩，杀就杀了，沈少峰毫无心理负担。
现在正式程序跑完，黑哥死了，他的供述却已经顺利留下。
那个单位现在有了一个无法被轻易推翻的合法入口。
他掏出手机，直接打给了吕馥明：“Madam，油麻地这边出了点状况。我让一个拆家带路指认据点，途中遭到他同伙袭击，拆家持械拒捕被我击毙，同伙跑了……”
“我怀疑那个单位会被转移，需要马上带队进去……”
这是必要且合理的程序，也是沈少峰计划当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贩毒是重罪，犯罪分子们都很狡猾，往往很难抓到具体证据。
所以不管是NB还是O记办案，一旦警方这边有了具体重点线索，例如仓库，据点之类，往往都会启用类似这种“先斩后奏”的处理方法。
沈少峰安排梁笑棠这一手，除了合法搞定黑哥，还是为了造成一种十万火急的形势。
某个贩毒链条的人被警方击毙，还有同伙跑了，他会不会通知上线转移并抹除相关证据？
这也是避免吕馥明申请搜查令，有可能律政司那边阻拦。
沈少峰把一切都算准了。
电话那头的吕馥明没有多问：“你通知Kay，从20楼调两组人过去，我这边现在批一个紧急搜查授权，书面留档。”
沈少峰收好手机，转向陈永仁：“阿仁，你跟颖琪留在这里，等西九龙和鉴证的伙记到场，做常规交接。我已经上报Madam吕，正在申请紧急行动。”
他边走边拨通了温芷祺的电话：“Kay，Madam吕批了一个紧急行动……”
“油麻地华德大厦15楼某单位，怀疑是毒品中转站，需要两组人支援，带齐装备。”
“另外帮我通知西九龙总区调PTU和军装到场，越多越好，我需要封锁整栋大厦。”
……
十五分钟后，华德大厦。
楼下已经停了三辆海关的私家车、两辆PTU的装甲车，还有西九龙总区的冲锋车和军装警车。
警灯在夜色中交替闪烁，军装警员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封锁了所有出入口。
沈少峰看着那些警灯和警戒线，以及外面的围观群众，暗自点头。
他要的就是人多。
人越多，程序越正式，事情就越难被压下去。
整个海关毒品调查课A，B两组的人马都到了，包括已经紧急完成交接手续的陈永仁和彭颖琪。
陈家兴等人跃跃欲试，但沈少峰只能在内心跟诸位手足说声抱歉了。
在上楼之前，沈少峰把彭颖琪和陈永仁叫到楼梯间里，关上了门。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把话摊开了：“我刚刚找人查过，15楼那个单位登记的业主是李鳗生，执业律师，也是张李明华的亲哥……”
两人面面相觑，顿时呆住。
怎么查个油麻地的拆家，查到这些大人物头上。
沈少峰继续说道：“今晚的事走到这一步，如果那个单位里只有面粉，那这就是一单普通的毒品案，到此为止。”
“但如果里面还有别的东西，那就不是海关能单独处理的了。”
“沈Sir，你的意思是，有人会伸手？”
陈永仁经验比彭颖琪丰富，马上弄懂了沈少峰的意思。
沈少峰摇了摇头：“我没办法保证进去之后会发现什么。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们，今晚无论看到什么，都要按规矩来。”
“拍照、封存、留底，一样都不能少。程序越完整，后面就越难被翻盘。”
“明白了。”
两人同时点头，目光中露出了坚毅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