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先生摇了摇头：“沈，你知道的，我真不能说，但你可以自己猜，猜对了，我不会否认。”
这是一条老情报人员惯用的路数，不主动提供信息，但容许对方猜测。
这样既保持了主动权，又能在不违反保密原则的情况下输出有价值的内容。
沈少峰目光平静地落在S先生脸上：“那我尝试猜猜看。”
“嗯……洪兴是由第一代龙头蒋震创立的，在港岛存在的时间跟老丸差不多。”
“你们以前不接触，偏偏选在现在，是因为洪兴换了龙头？蒋天生退位了，新上来的那个叫靓坤。”
他停顿了一下，一边仔细观察S先生的表情，一边继续道：
“靓坤刚接手，洪兴内部至少有三到四个堂口的揸Fit人对他的上位持观望或反对态度。”
“例如说，铜锣湾的大佬B，旺角十三妹，还有蒋天生的老情人靓妈等等。”
“靓坤现在最缺的既不是钱，也不是人，而是外部支持，有了靠山，他才能在内部压住那些不服气的声音。”
“所以你们选这个时间接触洪兴，是因为靓坤正好处于最需要外部帮助的时期。”
“你们可以打着帮他巩固地位的旗号，趁机把手伸进去，后面的发展，就不用我再说了吧？”
沈少峰说到这里，把烟头按灭在桌面上的烟灰缸里，然后看向S先生：“S先生，你觉得我分析得对不对？”
主舱里安静了几秒。
S先生端起酒瓶，重新倒了一杯威士忌，像是在消化沈少峰刚才那番话。
然后他放下酒瓶，竖起了大拇指：“沈，你刚才那段分析，放在MI6情报组的评估报告里，能打到B+。”
“B+？”沈少峰挑了挑眉：“我以为至少是A呢。”
“那需要具体的行动节点和时间窗口估算。”S先生摆了摆手。
他没有否认沈少峰的推测，这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沈少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在现阶段，能确认方向没错就已经够了。
让自己代入MI6的角色，显然洪兴确实是比老丸更好的选择。
但沈少峰是个很贪的人，他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对着S先生问道：“S先生，不是我不信你，但是，我需要一些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轻易相信别人，跟自杀没区别。”
沈少峰这样的态度，反而让S先生松了口气。
他沉吟片刻，伸手从身旁座位下面取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放在桌面上推了过来：
“沈，你今天来了一趟，不能空手回去。”
沈少峰看了一眼档案袋，试探着问道：“里面是什么？”
“一份概要，关于MI6对洪兴初步评估的部分内容，你回去看了会有用。”
沈少峰拿起档案袋放进背包，然后靠回沙发靠背上：“S先生，你的情报我收下了，谢谢。”
“沈，”S先生端着杯子晃了晃：“情报我给了，但有一个条件。”
沈少峰又挑了挑眉毛：“说说看。”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方提供了某些自己需要的情报，然后要求报酬，很公平。
只要不涉及核心利益，沈少峰不介意像上次那样，提供一些让英国佬跟白头鹰鬼打鬼的消息。
让他想不到的是，S先生提出的居然是另一件事。
“上次老丸的事情，我们MI6损失惨重……”
见沈少峰下意识准备否认，S先生摆了摆手：“沈，大家都是聪明人，废话就不用说了。”
“老丸已经是过去式了，MI6不准备追究，但这次洪兴，我不希望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他的潜台词已经很清楚：情报我给你了，但你别像对付老丸那样横插一脚。
“S先生，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沈少峰皱着眉问道。
S先生摇了摇手指：“不是谈条件，是讲清楚边界，上次是我们的人先惹到你，你反击天经地义。”
“但洪兴，跟你我之间都没有任何直接冲突。如果你还像上次一样从中作梗，那我们之间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沈少峰听完，沉默了几秒。
S先生略带威胁意味的话语，反倒证实了他一直想试探的东西。
他们的确对洪兴很重视。
这不是巧了吗，山口组那边也对洪兴很重视。
小鬼子对英国佬，又是鬼打鬼，妙啊！
而且，他手中还有一张王牌。
天才卧底，洪兴龙头靓坤身边的大红人，Laughing哥！
想到这里，他重新坐直身体，装出一副有点为难的样子：
“S先生，按理说，我现在不在O记了，海关的职责范围是毒品、走私这些东西。洪兴也好，其他社团也罢，只要你们不搞这些东西的话……”
“我也没必要跟你们MI6闹翻，对吧。”
他这番话，在S先生看来也很合理。
海关的职权范围就是毒品和走私，MI6只要不踩这条线，他就没有干预的正当理由。
对方既没有答应不管洪兴，也没有承诺放任MI6，而是把底线收窄到了一个具体可操作的范围。
虽然沈少峰有可能是北面的人，但现在还没到九七，没必要为了洪兴这么一个社团，以一个小小高级督察的身份，跟MI6硬碰硬。
显然，这位一心立功升职的情报头子，低估了沈少峰的决心。
S先生盯着沈少峰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了一声：
“沈，你当我是CIA那帮人？利用毒品渠道搞钱搞颠覆？”
“毒品是CIA的老本行，我们只做情报。”
沈少峰刚想脱口而出地反驳，提出例如“东印度公司”之类的关键字，但想了想现在重点不是抬杠，生生忍住了吐槽欲望。
他转念一想，对方的反应，间接证明了MI6接触洪兴的目的确实跟毒品无关，否则S先生不会这么干脆地撇清。
这意味着洪兴这条线对MI6的价值在于别的东西，例如情报网络、物流通道或者是地下金融等等。
反正这次，自己只是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海关高级督察而已，有什么利益冲突，都是山口组那边的猛男们顶上。
“那就没问题了。”沈少峰靠回沙发靠背：“各管各的，大家不冲突。”
S先生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一下，算是把这件事敲定。
……
当晚深夜，梁笑棠安全屋。
“哇，沈Sir，我以为你打完斋唔要和尚啊。”梁笑棠翘着二郎腿，用牙签剔着牙：
“上次帮你搞完那个黑哥，你人影都没了，我还以为自己要换联络员了。”
刚刚，他已经跟沈少峰一起享受了一餐丰富的宵夜。
显然，他此刻吐槽的是沈少峰让自己假装黑哥的手下，去“救”他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自己的事情。
至于之后牵连出的李鳗生，张李明华那些后续，梁笑棠非常识趣，从来没问过。
沈少峰坐在对面沙发上，正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闻言白了他一眼：“港岛警队还有哪个督察愿意半夜三更跟你这个古惑仔吃宵夜？”
“陈家驹咯，周星星咯。”梁笑棠掰着手指数：“听说他们最近也很活跃。”
“那你去申请啊。”
“讲笑而已，沈Sir，不用这么认真。”
梁笑棠笑嘻嘻地抓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一口。
沈少峰把空可乐罐捏扁，随手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行了，说正事。”
“你先跟我说一下最近洪兴的事情，大大小小都行……”
第161章 古惑仔不用脑，一辈子都是古惑仔（求订阅）
梁笑棠懒洋洋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冰箱前开门取出一瓶新的啤酒，还扔了瓶玉泉忌廉给沈少峰。
“洪兴近期比六国大封相还热闹！”
梁笑棠用开瓶器打开冰啤酒，“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口，然后拿手背擦了擦嘴角，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沈Sir，山口组第五代代组长，竹中武前几天亲自来信，指明给洪兴龙头。”
这个时空的《古惑仔》相关发展，比沈少峰熟知的电影版复杂了无数倍。
狂人，天收，靓妈，立花正仁什么乱七八糟的，电影版都是没有的。
沈少峰之前特意收集过日本那边的相关情报，山口组代组长竹中武，无疑是个狠人。
此人是第四代组长竹中正久的弟弟，是个狂热好战分子，十分难缠。
为了给哥哥报仇，他一怒之下去东南亚买了大批军火，让山口组叔父辈中西一男策划，由渡边芳则，千代军跟鬼塚等武斗派联合带队，重创了立花正仁在日本所属的社团一和会！
要知道，日本那边是严禁社团之间争斗动枪的。
但竹中武不单毫发无损，还凭借此役的功劳，当上了山口组这一代的代组长，可想而知此人在那边的白道肯定有深厚人脉。
沈少峰甚至可以想象，这个冚家铲不排除是那边某位议员之类的黑手套。
小日子嘛，懂的都懂。
而现在这么一个狠人，盯上了靓坤……
呵呵，前有山口组，后有MI6，坤哥有福了。
沈少峰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不动声色地拉开玉泉忌廉的拉环喝了一口：“哦，那信里怎么说？”
梁笑棠晃了晃酒瓶：“竹中武那个日本仔约洪兴龙头七月中旬到公海谈判，要靓坤当面详细解释原青男的事。如果他不去，或者解释得让他不满意，山口组就动用全组之力开战。”
“沈Sir，靓坤收到这封信后，立马将我，狂人，哈里等召集进办公室秘密商量。”
“嗯，那这封信现在还谁知道？”
“只有靓坤和我们几个心腹，连陈耀都没看到全文，靓坤看完之后把信锁进了保险柜。”
“他什么反应？”
“靓坤拍了桌子说了一句，把陈浩南个扑街仔扔出去不就完了？”
听到这里，沈少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行，靓坤不可以直接交人。”
“沈Sir，英雄所见略同啊。”梁笑棠竖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