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律政司某位跟他相熟的刑事检控科回电，同意将两年前证人夫妇被杀案与之前好几宗悬案并案起诉。
嫌疑人骆积，涉嫌五项谋杀罪及一系列严重伤人罪，不准保释。
……
次日，何国正跟王志淙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录影带里那个补枪的杀手抓到了。
人是在深水埗一间出租屋里找到的，被捕时正在收拾行李准备跑路。
此人身手也相当不错，但O记两位“援助”经验丰富，提前把他的退路完全封住了，配合华哥等人将他活捉。
他叫阿潮，跟了王宝四年，算是阿积的师弟。
阿积喜欢用刀，阿潮比较潮，专门用枪。
比起阿积那种骨子里的凶狠，阿潮更像个普通古惑仔，下手够狠，胆子却不够大。
现在王宝进去了，阿积也进去了，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躲了两天，连下楼买饭都不敢。
华哥把他押进审讯室的时候，他第一句话就是：“阿sir……我想见律师。”
沈少峰站在审讯室外的单面镜前，手里托着下巴，观察了一会。
他翻看了一下这位阿潮的相关档案，对身边的马军道：
“对付这种人，不用上手段，直接摆事实讲道理，他自己就会选。”
说罢，他放下档案，推门走进审讯室。
马军跟在他身后，在副审位置坐下。
华哥跟陈国忠对视一眼，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乖乖关门离去。
自从人家沈Sir接手以来，眼看着他一手一脚把王宝的案子办得如此妥当，那现在由别人主审也没什么。
说到底，他们的内心只是想铲除王宝而已，什么立功的还是其次。
阿潮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认得沈少峰，就是这个人亲手把王宝摁在地上的。
而那晚马军一个人拔枪面对一百多个古惑仔的画面，他同样站在人群里亲眼看到了。
沈少峰坐下来，直接把档案摊在桌上，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阿潮面前。
这是王宝在旺角警署审讯室里的监控截图，他被铐着双手，满脸怒容地咆哮着。
“你的大佬王宝，现在被我们拘留着。他的律师一直在想办法把他弄出去，没用，我们手上的证据太多。”
说着，他又抽出了好几张照片，上面清楚拍摄到了阿潮枪杀卧底警员何威。
这些正是从邵伟伦那盒备份录像带里剪切出来的部分影像。
“还有，这是从你那间出租屋里搜出的黑星手枪相关弹道检测报告，很抱歉，跟死者受到的那记致命枪伤吻合。”
“怎么样，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面对沈少峰连续摆出的一连串证据，阿潮哑口无言。
但笨人也有聪明的时候，他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不对，阿Sir，既然你们证据如此充分，还审什么，直接送我去赤柱就行啊？”
“啪啪啪”
沈少峰鼓了下掌：“有点法律意识，但不多。严格上来说，我们警方是不能直接把你送进去坐牢的，我们只会负责把证据移交给律政司，然后他们提出起诉……”
他给阿潮科普了一下刑事案件的起诉程序，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为什么证据如此确凿，我还要亲自来审讯你呢？”
说到这里，他对马军打了个眼色，后者马上把监控录像关掉。
沈少峰看着忽然变得紧张的阿潮，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还给他递了根烟，“啪”地点燃起来：
“放心吧，我从来不在审讯室殴打嫌疑犯的。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你知道谋杀案的主谋会一般会判得较重吧？”
阿潮深深吸了口烟，眼神里露出一丝犹豫。
“你也懂一点法律，那我问你，谋杀卧底警务人员，这个罪名如果让你一个人扛，你觉得法官会判你多少年？”
阿潮忽然想到，对面那个差佬当时逮捕王宝的理由好像是……严重伤人？
这样的话，枪杀那个卧底的自己……
“我好人做到底，帮你算一下吧。”沈少峰坐在桌子上，顺手也点了根烟。
“毫无疑问是无期徒刑，扣掉了假期，算你表现良好的话，要出来最起码也是三四十年后咯。”
“但如果你只是听命行事，再加上积极配合我们警方的话……”
说到这里，沈少峰故意停住，他知道阿潮会明白自己的潜台词。
阿潮低着头，喃喃道：“宝爷……宝爷对我有恩。”
“那我走了，反正王宝的律师一直主张杀人的是你，我跟他谈好了，反正对我来说都是一份功劳！”
事实上，直到目前这一刻，录像带这张底牌沈少峰一直紧握着，没让王宝跟他的律师知道分毫。
“你……你胡说，宝爷最讲义气，他不会……”
见沈少峰转身准备出门，阿潮慌了。
“我不想跟你废话，我倒数五秒，你要不就说实话，要不我跟这位马Sir立刻走人。”
“对了，王宝还涉嫌其他严重控罪，就算告不进他谋杀，法庭那边对他的判决也不会少于十年，报复什么的你不用担心。”
沈少峰一口气说完，看着手表，竟然真的开始倒数。
“5”
“4”
“3”
“阿 Sir，我说！我要当污点证人！！”
阿潮扛不住了，双目赤红，大声喊道。
马军全程目睹这一幕，不由得在内心感叹道：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升高级督察，这一手打信息差，合法诱供的手段够自己学的。
……
旺角警署，羁留室探视间。
“陈大状，到底我什么时候才能保释出去？”
王宝此刻面容已经有点憔悴。
陈大状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压低声音开口：“王先生，外面有些情况，我必须当面跟你说。”
“说。”
“旺角昨晚又闹了一场大的，你手下的人跟敌对帮派的人打起来了，两边晒马发生了冲突。”
“警方凌晨三点才把人驱散，抓了四十几个，我在警署有熟人，听他们说，上面已经放了话，如果再不停手，就派专门的部门下场全面扫荡。”
王宝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凶戾：“乱就对了，越乱越好，只有这样你才能继续跟他们谈保释啊。”
陈大状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王先生，保释的事我会尽力去办，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阿潮也落网了。”
王宝皱了皱眉头。
这是第二个坏消息，第一个是阿积之前试图去杀证人，结果落入警方陷阱被捕。
他推了推眼镜，斟酌着措辞：“王先生，作为你的代表律师，我必须提醒你，阿潮一旦开了口，他的口供就会成为呈堂证供。到时候检控官可以传他出庭作证，当庭指认。”
“所以你要想办法让他开不了口。”王宝打断他：
“找外面的人，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用什么办法。告诉他，只要他闭嘴，等这件事过去，我不会亏待他的，相反……他自己知道后果。”
陈大状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话。
这是要他公然威胁证人，他可不敢乱答应。
王宝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转而问道：“阿积呢？”
陈大状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据我所知，他目前已经做完手术，但也被扣押在羁留病房了，不准保释。”
“王先生，阿积跟了你这么久，可能会知晓你的某些核心业务，他会不会……”
没等他说完，王宝再次打断道：“阿积肯定不会出卖我的，这点我有绝对信心！”
“保释，带话的事情，你尽心尽力帮我办好，律师费我一分不少你，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陈大状转过身，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王先生，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你太太昨晚打过电话给我，说家里收到了一封恐吓信，没有署名，只写了几个字。”
王宝猛地抬起头：
“信上写了什么？”
“王宝欠债，妻儿来还！”
陈大状说完这句话，没有等王宝回答，推门走出了羁留室。
……
玛嘉烈医院，羁留病房。
这次跟沈少峰一起来的，是毒品调查课A组主管温芷祺。
来的路上，她问过沈少峰：“为什么要我跟着你一起去审讯阿积，他好像只杀人，不贩毒吧？”
对此，沈少峰的回答是：“因为我们是海关调查课啊，谋杀罪我帮旺角反黑那边搞定了，毒品这条线还没挖出来呢。”
“你有信心他会吐口，听说这位杀手对王宝很忠心呢。”
“Kay，要的就是他够忠心。”
他们进病房的时候，阿积正躺在病床上，四肢缠着厚厚的纱布，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睁眼看着沈少峰，冷哼一声：
“海关的死差佬，我在报纸上见过你。都说你最能打，连宝爷都不是你的对手，结果你用枪。”
阿积瞪着沈少峰：“你是不是怕跟我打？”
沈少峰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出示了阿潮的审讯记录复印件。
“阿潮已经认了，是王宝指使他开枪杀害我们警方的卧底警员何威，王宝这次跑不掉了。”
阿积脸上那丝笑意瞬间凝固。
他猛地挣扎，被铐在床栏上的手腕扯得铁链哗啦作响，整张病床都在摇晃。
他盯着那份审讯记录，咆哮道：“这个反骨仔！宝爷养了他四年，他居然出卖宝爷！“
“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等他发完癫，沈少峰才淡淡说道：“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你将会被控五项谋杀加其他罪行，我估计你要找阿潮报仇，要等下辈子了。”
事实上，他已经私下承诺阿潮，到时会让他服刑期间跟王宝等其他相关人员分开监禁。
这也是警方对污点证人的其中一种保护方式。
“那又怎样，你有证据就送我坐牢啊，想我跟这个反骨仔一样出卖宝爷，你休想！”
阿积发泄完一通，直接把头转过去，不想再搭理沈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