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荣闻言点了点头:“老沈,说到老前辈,我记起一个人。政治部解散前有一批高级官员提前退休,档案当时销毁了,但内部通讯录里应该还有痕迹,如果有人被冻了退休金后去找这些人说情,就是一条线索。”
刘杰辉把他们的观点在笔记本上统统记下来,开始进行盘算。
过了一会,他开始分配:
“那我总结一下,四条排查路径:第一,经济排查,Albert查银行流水,比对收入支出,找大额存款或异常消费;”
“第二,档案排查,我查借调记录,升职轨迹,处分记录,把升职异常,借调去向模糊的人挑出来;”
“第三,社会关系排查,杨Sir利用对政治部运作方式的了解,比对社交圈变动,子女留学去向,退休后跟政治部旧人的联系;”
“第四,沈Sir说的行为模式排查,看被冻退休金后的反应,正面抗议的偏向清白,私下找人说情的重点查,完全沉默的更要查。”
刘杰辉每说一点,原本眼神中的迷惘就消退了一分,说到最后,这位宪委级警务人员开始正式拍板。
“前三项我们按照之前的方式分工合作,至于最后那点,还要麻烦沈Sir负责,李树堂那边,靠你先稳住了。”
沈少峰知道此事事关重大,马上肃然点头,邝智立跟杨锦荣同样如此。
刘杰辉抬腕看了看手表:“现在是2135,我宣布,这个行动从即时起生效,行动代号——清道夫!”
第193章 什么?邝智立有女朋友?行动开始!
按照警例规定,每一位部门主管,都可以定下某个行动代号,并让手下负责落实。
大部队警队行动代号,是有规律的,并会反复使用,在《寒战》原著里,蔡元祺就曾经解释过,这个行动代号是他担任一哥的时候定下来的,还说想不到李文彬会选用这个代表了最高危险级别的代号。
比如O记,历任O记主管都曾经使用过诸如“犁庭扫穴”之类的代号,实施针对社团的全面打击。
刘杰辉取的这个代号,明显不属于警队原本的序列,说白了,就是让沈少峰他们几位不属于自己部门的人来干“私活”。
当然,他也是出于公心,为了给警队内部排毒,而这件事又不方便公开调查,只能如此处理。
定下行动代号后,四人开始针对此行动的具体细节进行商讨,并在商讨中不断查缺补漏。
首先是银行流水的调取问题。
邝智立提出,内部调查科虽然有权限直接向银行查询疑似涉案警员的账户记录,但每一次查询都会留下工作记录。
如果有人事后翻查,就能反推出他们正在调查哪些人,甚至可能推断出调查方向。
关于这方面,刘杰辉当然也很清楚,他立马问道:“所以Albert你打算通过什么途径?”
邝智立拿出原子笔,在自己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不难,我可以通过税务局的联合调查通道做事,他们每年都会随机抽查一部分公职人员的收入申报情况,我把我们要查的人混进随机抽查名单里,以税务稽查的名义向银行调取流水。”
他在流程图的最后画了一个圆圈:“这样的话,就算事后有心人查询,看到的也只是税务局的例行抽查,跟我们警队内部调查没有关系。”
刘杰辉点了点头:“问题是,我们这件事情肯定要秘密进行,税务局那边你有可靠的人吗?”
“有,税务局调查科有个高级评税主任,她叫Jessica……”
说到这里,邝智立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嗯,她是我的女朋友,我只告诉她有一批公职人员需要重点抽查就行,具体原因我不会说,她肯定信得过,不会乱说话的。”
沈少峰立马露出了充满八卦的目光。
没办法,有一个从事媒体行业的女朋友是这样的,理解一下。
“Albert,想不到你还留了这么一手啊,一个警队内部调查科,一个税务局,你们两公婆玩晒啦,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兄弟们看看啊?”
邝智立瞪了他一眼,随口敷衍道:“有机会的,下次一定……”
刘杰辉跟杨锦荣也调侃了几句,经沈少峰这么一打趣,原本稍显沉闷严肃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沈少峰见时间比较晚了,让服务员重新加了几个菜当宵夜,又递给他一张五百元的钞票,让他帮忙买几杯饮料,其他当小费。
服务员小哥当然是感激不尽,马上给豪横的沈Sir办妥。
沈少峰喝了口冻柠茶润了润喉咙,才重新开口道:“说正经的,Albert,你这手通过女朋友曲线救国是稳妥的,但有一点你得注意。”
“税务局抽查的名单通常都是随机生成的,你忽然把几十个上百个特定的人全部塞进同一批名单里,如果被有心人拿去做数据分析,肯定会看出问题,毕竟这么多老差骨同时被税务局抽查到,这个概率太低了。”
邝智立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有道理,那我分批塞,然后让Jessica每批混入一些其他人,再把前后跨度拉大,这样更接近税务局的正常抽查节奏。”
杨锦荣现在任职保安科,对这种秘密调查行动的细节可谓了如指掌,他马上提到了另一个问题:
“光看档案和银行流水不够,例如陈德斌这个重点目标,每天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这些只有亲眼盯着才能发现。”
刘杰辉皱了皱眉:“跟踪退休警员,风险不小,被发现了怎么解释?”
“刘Sir,我们不需要跟踪他本人,可以从外围入手。”
杨锦荣刚才已经打好了草稿:
“陈德斌老婆每周三次去玛丽医院做透析,这是固定行程,他自己退休之后的生活轨迹,大部分时间在家里,医院和街市之间来回,这种人很容易跟踪。关键是他有没有在这些固定行程之外,去一些不该去的地方,或者跟某些不在正常社交圈里的人碰头……”
沈少峰听到这里,夹了块鱼饼咀嚼了几口,含糊道:
“跟踪的事我来负责吧,你们三个平时都要在办公室办公,Albert虽然搞内部调查,但调动手下的人去盯一个退休警员,名不正言不顺,万一被人发现反而不好解释。我不一样,海关那边的时间相对灵活,我就算几天不回去也没人会过问。”
他说的倒是实话,这段时间,沈少峰干的很多事情都跟海关本职工作没有太多关系,比如说绕着地球转了一大圈去找陈家驹。
但吕馥明这位副关长愣是没有多问,只是听完他的选择性汇报后,叮嘱沈少峰把手尾处理好便在“出外工作报告”上签字。
有能力,背景深厚,又能给上司立功的人就是这么任性。
邝智立皱了皱眉:“沈Sir,你一个人盯得过来吗?”
“请相信我的专业水准,我会安排好的,还会通过拍照的方式,把跟陈德斌有过接触的人拍下来。”
沈少峰朝杨锦荣打了个响指:“不过我拍到的人脸需要杨Sir帮忙辨认,如果是政治部的旧人,就靠你人肉确定了,阿荣。”
杨锦荣点了点头:“那按照老规矩,你把照片给我,如果里面有前政治部的人,我应该能认出一部分。”
刘杰辉把重点记录下来,然后抬起头,开始拍板:
“诸位,现在计划的框架已经基本定下,但还有一件事件,这个行动从提出到现在,内地那边是通过杨建华副局长在关注进度,打草惊蛇这个计划是也是他们默许的,现在计划出现了新的变化,我们有了新的部署,应该让杨局知道。”
三人自然没有异议。
这个时空,两位原本《寒战》里面不同阵营的重要角色,以及原本会因为调查刘建明而在2004殉职的《无间道3》保安科主管,都被沈少峰拉上了同一条船。
刘杰辉看向沈少峰:“沈Sir,你跟杨局联系最密切,汇报的事交给你,把我们最新的排查范围和可能遇到的阻力都跟她说清楚,如果内地那边有什么新的指示或者资源上的支持,及时反馈回来。”
沈少峰点了点头:“OK,我明天就去。”
……
次日,新界北旧厂房。
沈少峰把清道夫行动的最新部署逐条汇报给了杨建华。
杨建华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少峰,你应该也清楚,排查一线退休警员跟在档案堆里筛假钉子完全是两个性质,他们是实实在在为警队卖过命的人,查他们必须有铁证,不然后果会很严重。”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沈少峰的肩膀:“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半途而废更麻烦。组织上会继续关注这件事的进展,你们需要什么资源就跟我开口。但有一点,不能让英国佬发现端倪,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一些,再坚持多一年半吧。”
沈少峰明白她的意思,郑重点头,应了下来。
实际上,英国佬到时候会不会完全停止搞事情,两人都心知肚明,但这是以后的事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处理好刘杰辉的这批名单。
……
从旧厂房出来之后,沈少峰开车去了李树堂同样位于新界的新住所。
自从上次MI6事件后,李树堂就从海上搬到了这里。
他现在的工作重点,是在正式对陈德斌等目标进行跟踪之前,先摆平李树堂。
二十分钟后,沈少峰把车停在一栋老式洋房门口。
这栋洋房高两层,楼下是个花圃,种满了各种说不上名字的盆栽。
沈少峰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李树堂本人,老头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叼着根牙签,一副老干部颐养天年的模样。
“少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老人家。”沈少峰把手里拎的两瓶茅台递过去:“从朋友那里弄的,正货。”
李树堂接过酒瓶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沈少峰领进了客厅。
客厅的电视柜上摆着几张老照片,有李树堂年轻时候穿警服的,有跟老部下的合影,还有一张是李文彬警校毕业时父子俩的合照。
“堂叔,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膝盖老毛病,以前追贼的时候摔过一次,年轻时扛得住,老了一到特定天气,风湿就发作……”
李树堂给沈少峰倒了杯普洱茶,自己坐进那张旧藤椅里:“文彬最近怎么样?他那个脾气,在O记没跟人吵架吧?”
沈少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头在O记很好,你放心,不过最近他确实是有点上火。服务条件及纪律科那个刘杰辉,你应该听说过吧?他最近在搞退休福利的内部审核,冻结了一批人的退休金,里面有不少是你当年的老部下,头为了这事,亲自杀上湾仔总部跟刘杰辉吵了一架。”
原本他还打算先跟李树堂寒暄一番,既然现在老头主动提起了李文彬,那沈少峰当然直接进入正题。
李树堂显然对这件事情也很清楚,他前几天才专门打电话催过自己儿子呢。
老狐狸对沈少峰此次上门的意图有了大概的猜测,他把身体靠在藤椅上,缓缓开口道:
“阿德前几天打电话给我了,说他现在很惨,老婆的透析排不上……我听完之后给文彬打了电话,让他去问问怎么回事。”
李树堂轻轻敲击着藤椅的扶手:“少峰,你老实跟我讲,那个刘杰辉是不是在针对我们这帮老家伙?”
沈少峰知道李树堂这种在前线干了一辈子的老差骨,最看不起刘杰辉这种学历高,一进警队就向管理层方面发展的管理派。
他立马端正神色道:“堂叔,我可以跟你保证,刘杰辉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李Sir,他只是在按程序做事而已。这批审核范围很大,不止你那二十多个老部下,其他部门的退休人员也有,只是刚好你的人比较多,格外显眼而已。”
李树堂闭上眼睛,思考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他的目光落在电视柜上那些老照片上。
“阿德这个人,我认识他三十多年了,七几年的时候他在油麻地反黑组,我在总部O记。那时候我们做事的风格跟现在不一样,你也知道,是历史遗留问题嘛……可能阿德以前犯过错,但这个人本质上不坏。”
“他跟老婆相濡以沫几十年,女儿读书又好,很有前途,我不能看着他被别人搞……所以刘杰辉他们查归查,别冤枉好人。”
李家父子的性格可谓一脉相承,相当重视同袍情谊,他这样说,沈少峰当然只能点头:
“堂叔放心,只要陈德斌没问题,他的福利一定会恢复。”
沈少峰又陪李树堂聊了一会,聊到当年的油麻地果栏,聊到反黑组跟大麻成那帮人的恩怨。
李树堂说起旧事的时候精神好了很多,偶尔还拍着藤椅扶手笑出声来。
但在谈话的空隙里,沈少峰注意到他说了几个细节:陈德斌以前喜欢赌马,但后来戒了;
他女儿去英国读书的钱,有一半是跟亲戚借的;
陈德斌在八十年代初有段时间被借调出去的经历……
“堂叔,陈德斌那段时间被借调去哪里,干了什么?”
沈少峰知道重点来了,连忙打醒十二分精神。
“我不太清楚。”李文彬摇了摇头:“但说来也有点奇怪,阿德原本是个很爱跟伙记吹水的性子,但那次借调回来后,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