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综:从寒战1994开始 第224节

刚刚西装佬的话,让他想起了上辈子在美利坚看过的某些纪录片。

器官走私,是全球最隐蔽,也最血腥的跨国犯罪之一。

它的运作逻辑很简单,其实就是供需失衡:全球每年有数十万人在等待器官移植,而合法的器官捐献远远不够。

有需求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人铤而走险。

《资本论》说过,为了100%的利润,他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他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沈少峰记得很清楚,在美利坚隔壁的墨西哥,从1993年起,华雷斯市先后有超过300名受害者被杀害,或神秘失踪。

某些受害者被发现的时候,身上的某部分器官不翼而飞,根据后续相关调查,“买家”很有可能涉及到美利坚的一些等待移植的富豪们。

这件事情当时闹得很大,美利坚的不少电视台争相报道,但到了后来,却忽然集体噤声。

原因嘛,大家都懂,美利坚的某些富豪阶层的能量,能控制媒体渠道。

而从九十年代中后期起,东欧和东南亚之间,也存在数个跨国器官走私网络,专门利用战争孤儿和街头流浪者作为器官来源。

这些可怜人被以收养,劳务输出或者医疗援助的名义运出国境,然后消失在第三世界国家的某张手术台上。

负责物色目标的中间人,往往是有执法部门背景的相关人员,他们熟悉当地的治安盲区,知道哪些目标的失踪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当然,某些时候,因为血型,匹配程度等相关原因,港岛这个相对比较发达的城市的年轻人们,也会成为犯罪分子的目标。

此事,在古仔夺得影帝的那部《杀破狼-贪狼》里面亦有记载。

而眼前这个西装佬,很可能正在用陈德斌老婆的肾源作为筹码,把这个退休老差骨变成这条链条上的一环。

陈德斌听到西装佬的话,马上反驳道:“你不要骗我,我当差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你们会这么好心?到底是什么回事,你马上告诉我!”

“德斌兄,这些细节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帮我留意一下,把名单给我就行。”西装佬的语气依然温和。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准话,你如果能在一个月内帮我整理出第一批名单,不用多,十多个就行。你老婆的肾源,我保证半年内给你安排上,当然了,做手术的地方我们会安排好的。”

“你……怎么保证?”陈德斌的声音在发抖,但沈少峰听不出那是害怕还是动摇。

估计他应该已经能察觉到不对劲了吧,但老婆在他心目中显然很重要,让陈德斌不能狠下心来直接拒绝。

“德斌兄,你忘了当年是谁帮你把女儿安排进英国那间寄宿学校了吗?”

西装佬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我不逼你,你回去好好想,但你老婆的情况到底能撑多久,你心知肚明,我先告辞了,期待下次见面你有好消息。”

沈少峰马上翻身从原路返回,找了另外一个角度给从茶楼离开的西装佬拍了好几张照片。

回到车上,沈少峰把相机跟刚刚窃听的录音文件小心放好,他脱下鸭舌帽,摘掉眼镜,开始仔细回顾今天的收获。

西装佬说的每句话,显然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先用肾源稳住陈德斌的情绪,再用女儿学费给一点甜头,最后用一个看似无害的“小忙”来试探底线。

如果陈德斌这次答应了,从此就再也脱不了身,一个出卖过未成年罪犯资料的退休警员,跟一个出卖过警队行动情报的现役警员,本质上是同一个人,掌握这些把柄的人随时可以把他重新拉回水里。

而更让沈少峰后背发凉的是另外一件事。

陈德斌第一次帮政治部做事是七十年代末,距离现在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来他从一个在反黑组前线搏命的警员变成了一个退休在家的老人,但政治部这帮人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需要用的时候随时可以找到他。

从出卖同僚的行动情报到出卖未成年街头少年的下落,从帮政治部打听内部动态到帮走私集团物色器官来源,底线是一步步被推低的。

陈德斌每妥协一次,下一次的要求就更恶劣一分,而像他这样的棋子,到底还有多少?

还有就是,这个犯罪网络,到底是政治部的集体行为,还是这个西装佬的个人行为?

沈少峰没有急着下结论,他把车开到了某间特殊安全屋,在暗房里把偷拍的照片冲洗了两套。

茶楼门口光线偏暗,沈少峰也不是陈老师那样的专业摄影师,但西装佬的正面轮廓还是能辨认清楚。

他把照片连同录音磁带一起装进文件袋,然后拨了杨锦荣的电话。

“阿荣,今晚有空吗?有个东西给你看一下,很紧急。”

“可以,老地方见?”

“不了,我想转转口味,去庙街如何?”

“那今晚见。”

挂断电话,沈少峰开始思考接下来的部署。

涉及跨境器官走私,恰好是他们海关的管辖范围,只要证据确凿,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此案,顶多最后收尾的时候把功劳分一点给相关部门的伙记就是了。

沈Sir一向不会吝啬给别人分功劳的,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最重要的是,自己此举应该不会引起英国佬那边的注意,自己只是打击犯罪活动而已,完全没有针对前政治部人员的意思。

今晚先向杨锦荣打听一下那个西装佬的情况再看看下一步的安排。

“对,差点忘记报备……”沈少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嘀咕了一句,然后打给了乐慧贞。

“豆豆,我今晚临时有事,不回家吃饭啦,你约同事们去Shopping吃饭一条龙啦!”

电话那头的乐慧贞显然已经习惯了沈少峰工作的特殊性质,她调侃了一句:

“好你个峰峰,过年陪了我七天,现在又故态复萌了吧!”

“不好意思啊,真的是紧要事,下次休假好好陪你咯……”

沈少峰哄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乐慧贞还是比较好哄的,或者说,她刚才根本就是故作生气而已。

……

当晚八点十五分,庙街一间大排档的角落位置。

沈少峰已经提前点好了姜葱炒花蟹,啫啫黄鳝煲和豉汁炒花甲,坐在角落的桌子等着杨锦荣。

露天大排档的好处是吵,四周全是食客们在讲粗口,碰杯声和摇骰子声,反而不用担心对话被人听去。

杨锦荣一副斯文败类的扮相,明显跟这里有点格格不入。

“不好意思,保安科有事,迟了点。”他拉过一张折凳坐下。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

沈少峰招呼伙记上菜。

大排档嘛,图的就是一个镬气够猛,现炒现上的烟火气。

“是这样的,我今天跟踪陈德斌,有收获……”

沈少峰将今天的事情大概跟杨锦荣说了一遍,当他说到西装佬用肾源吸引陈德斌的时候,后者也马上反应了过来。

“这是……器官走私集团?”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任何有良知的警务人员,听到这种犯罪,第一反应肯定是深恶痛绝。

“嗯,这是今天跟陈德斌接头的人。”

沈少峰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递给了杨锦荣:“我拍了几张,你看能不能认出这个人。”

杨锦荣拿起照片一张一张仔细翻看。

“右眉尾有疤,左手无名指戴银戒指,国字脸,年纪大概四十到四十五之间……”

他放下照片,摘下自己的金丝眼镜擦了擦:“这个人我确实见过,但不熟。他叫马世安,政治部解散之前在G组负责后勤协调。”

“G组当时主管本土情报,跟一线警员的接触最多,借调人手跟安排外围合作者这些事基本都是G组在经手。马世安当时的职级不算高,但位置很关键,他手上掌握着一批外围合作者的名单。”

杨锦荣将心中所知道的,关于马世安的资料都跟沈少峰说了。

“不过有个问题……这个人应该早就就离开港岛了。”

他重新把眼镜戴上,皱眉道。

这时,大排档的伙记把几碟热气腾腾的海鲜放到桌面上,两人边吃边聊。

沈少峰夹了一块黄鳝段,问道:“阿荣,你的意思是移民对吧?”

“嗯,他走之前,政治部内部搞过一次欢送会,我当时虽然刚入职不久,但被叫去帮忙布置会场,对他有点印象。我记得他走的时候说是去多伦多,技术移民。”

杨锦荣喝了口啤酒:“一个理论上已经移民加拿大的人,现在坐在油麻地的茶楼里用肾源威胁退休警员帮他物色未成年目标。要么他根本没走,要么走了又回来了。”

沈少峰对政治部化整为零埋钉子的手段,已经见识过不止一次了。

《寒战2》里面,刘杰辉就提到过,何国正在档案上已经是个1993年就殉职的警员。

他抬头看向杨锦荣:“阿荣,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纠结马世安的假移民。”

杨锦荣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你的意思,器官走私这种规模的犯罪,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退休特工能运作的。”

“首先,他们需要稳定的器官来源,就是马世安现在让陈德斌去找的那些没人关注的细路……”

沈少峰顺口接话:“然后,还需要运输渠道,把活人从一个国家运到另一个国家,当然,他们的手段比较高明,用的应该是合法离境渠道。”

“呃,完成移植手术,少不了那边的医生跟手术场地,毕竟器官移植是非常困难的手术。”

杨锦荣点了点头:“最后,他们还得有一个足够可靠的洗钱渠道,让买家付的钱干干净净地流回你的口袋。”

两人一人一句,基本把跨境器官走私团伙的关键流程过了一遍。

沈少峰沉吟片刻,才问道:“对了,你刚才说马世安在G组负责后勤。那他们当时分配的资源,包括安全屋,车辆,外围合作者等等,这些东西在政治部解散后去了哪里?”

杨锦荣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政治部解散的时候,一部分资源被MI5回收了,主要是情报档案和通讯设备。”

“但后勤类的资源……据我所知,有相当一部分没有被回收。理论上应该销毁或者移交,但实际上很多东西在撤离的过程中‘丢失’了。”

沈少峰冷笑一声:“呵呵,真的丢失了吗?我丢佢老母啊,骗鬼啊?”

杨锦荣倒没有沈少峰那么激动,他耸了耸肩:

“老沈,政治部在港岛运作了大半个世纪,它的资产早就不止是他们运回去英国本土或者就地销毁的相关档案了。”

“只要是情报组织,就肯定会有关系网,包括线人,渠道,甚至是离岸户口之类,这些东西就算部门解散,也是有价值的。”

他拿起那几张照片,在手里弹了弹:“像马世安这种人,就算身上没有任何政治部的头衔了,他手里那本通讯录照样能让他在灰色地带里横着走。器官走私只是这张网上挂着的一桩生意,可能还有别的。”

沈少峰指着照片上马世安的手指问道:“阿荣,你刚才特意提到他戴了银戒指,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听到这个问题,杨锦荣表情比刚才更凝重了。

他组织了一下措辞,才压低声音说道:“这种款式我以前见过几次,它是政治部内部一个私人俱乐部的信物。那个俱乐部由几个高级官员在八十年代发起,表面上是社交圈,实际上是一个非正式的利益网络。入会的人每人定做一枚银戒指,内侧刻自己的代号缩写……”

沈少峰忽然想起《窃听风云2》里面的某个片段,脱口而出:“不会叫地主会吧?”

杨锦荣不懂这个梗,他摇了摇头:“不,政治部内部有人叫它银戒会。据说只有加入了银介会,才算是真正进入了政治部华人的核心圈子。”

沈少峰一直没有停下干饭的步伐,他把那碟炒得微辣鲜香的炒花甲扫干净,才顺口问道:“那政治部解散之后呢?”

杨锦荣轻笑一声:“组织都不在了,这个私人圈子名义上当然也解散啦,但我估计他们只是从公开转成了地下而已。”

他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照片:“马世安到现在还戴着这枚戒指,说明他还在这个圈子里活动。我怀疑器官走私这门生意,他只是个马前卒而已,背后一定还有人,级别只会比他高。”

杨锦荣的猜测很合理,尽管沈少峰没有正式接触过这个所谓的银介会,但从常理去推断,他们的能量肯定非常大。

大到在政治部解散后,依旧活跃在港岛,还暗地里运作这么一宗大生意。

按照沈少峰的估计,这里面的水绝对很深,甚至涉及到医疗体系。

一个很简单的推理,能用高价“收购”这种“货物”的买家,绝对是有钱有能量的,他们绝对不会接受一个水平不行的医生来给自己主刀。

而众多周知,医生是一个高收入职业,能让他们违背医德参与这种非法手术,应该就不止金钱收买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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