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今晚七点,荣记茶餐厅。”
……
当晚七点,佐敦荣记茶餐厅。
曹达华挺着大肚子,叼着根牙签在卡座里一坐,跟沈少峰打了声招呼。
“沈Sir,我们上次见面还是那单靶场枪击案开庭,现在听说你调去海关,还以为你转行查水货,谁知道越查越大件事。阿星在电话里说得火烧眉毛,到底什么情况?”
沈少峰喝了口冻鸳鸯,从口袋里掏出马世安的照片递给曹达华。
“这个人叫马世安,前政治部G组主管,最近在油麻地一间旧茶楼跟一个退休警员碰头……”
“他们的手法很隐蔽,以海外福利机构或者留学机构的名义,把这些无亲无故的细路送出港岛……”
他把自己的猜测跟曹达华说了一遍。
曹达华拿起照片眯着眼看了几秒,眉毛慢慢拧了起来。
他把牙签往烟灰缸里一扔,难得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你的意思是,这帮扑街拿正正经经的渠道当掩护,把活生生的人当零件运出去?”
老差骨如他,也实在想象不到这帮家伙如此泯灭人性。
“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帮冚家铲,管他是不是前政治部的人,就算是港督的契仔也要统统把他们抓住!”
周星星在旁边点了根烟,附和了一句。
沈少峰点了点头:“嗯,所以我找达叔你来帮忙,就是想利用你的人脉,帮我从源头查起,我怀疑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干。”
曹达华沉默了一会,忽然一拍大腿:
“沈Sir,你这么说的话,我倒想起一件事。我跟星仔现在在东九龙重案组,那边辖区的治安组每季度都会出一份青少年罪案统计。”
“里面有些人,父母双亡或者在福利机构挂名的那种,犯了事被抓回来,关几天又放出去,来来回回好几次,然后突然就不见了……”
沈少峰连忙追问:“你确定?”
“对,街头少年嘛,可能是跑路了,可能是搬去别的区了,也可能是跟了某个社团做了底层马仔。反正他们是孤儿,就算失踪了也没人报警,福利署那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曹达华摸着自己的胡须:“现在想想,如果真有人专门盯着这类目标物色,港岛每年失踪几十上百个这样的细路,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他说的问题,在港岛算是比较普遍的现象,这帮细路有个专门的称呼,叫“童党”。
沈少峰放下茶杯,盯着曹达华。
“达叔,你帮我在东九龙那边查一下,最近两三年,辖区里有没有突然失踪的未成年犯。尤其是那种父母双亡,在福利机构挂名的,如果能找到名单,跟马世安重新活跃的时间线交叉比对,也许能反推出他们已经送走了多少人,走的是哪条渠道。”
“这个不难。”曹达华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把事情记录下来:
“东九龙治安组那边我有熟人,调一下近三年的青少年罪案统计就行。不过有一点,这类统计只覆盖被警署登记过的。那些连警署都没进过的街头少年,不在统计范围里,马世安的人如果专挑那种下手,我这边是查不到的。”
“那先查登记过的,至少能确定他们是不是已经在动手了。如果名单上确实有人在过去两三年里突然消失,那就说明这条线运作的时间比我们想的更长。”
曹达华点了点头,把本子合上。
“行,明天我就去查,另外,你说那个退休警员还在帮马世安物色新目标?”
沈少峰点了点头:“他叫陈德斌,马世安给了他一个月期限,现在还剩下不到三周,在期限之前马世安不会再联系他,我们还有时间。”
这时,周星星重新插话:“阿峰,那我这边负责什么?”
论人脉资源,他可比不上曹达华,但对于具体行动,他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沈少峰当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位顶级牛马,他沉吟了一会,重新开口道:“很简单,马世安那边,我还没挖出来,要对他实施跟踪监控的话,我需要一个副手帮我一起交叉进行……”
周星星眼前一亮:“交给我吧,作为前SDU王牌杀手,跟踪手段肯定不比你差,问题是,我们现在不知道马世安的行踪啊。”
“这方面就不劳你费心了,别忘了,我干过O记,道上还是有些收风渠道的。”
……
接下来的几天,沈少峰开始找江湖上消息灵通的线人打听马世安的下落。
当然,梁笑棠这位洪兴的新晋红人也没能逃得过沈Sir的“魔爪”。
“沈Sir,什么事这么急?”
沈少峰从口袋里掏出马世安的照片。
“帮我留意这个人,最近经常在油麻地和深水埗一带出没。你在洪兴那边帮我放一下风,让各区看场的兄弟留意一下有没有人见过他。这个人反侦察意识很强,让你的人不要靠太近,远远记一下出入时间和地点就行。”
梁笑棠拿起照片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行,我让下面的人留意。”
……
两天后,梁笑棠回了传呼,约沈少峰在老地方见面。
“有眉目了。”梁笑棠拿出一张纸条:“北河街看场的一个兄弟说,最近鸭寮街附近有个西装佬时不时出现,每次都是下午三四点,一个人,拎着公文包,跟一般的保险经纪不一样,那个人走路的时候总是左右扫一圈,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我那个兄弟一开始以为他是哪个社团的师爷来讲数,后来才发现不是他是在鸭寮街一栋旧楼里进出。每次进去大概半个小时就出来,从来不多留。手上空的,公文包轻飘飘的,不像来送货。”
“哪栋旧楼?”
“鸭寮街二百三十几号,门口有个卖二手电视的档口,我兄弟说那栋楼平时进出的全是老街坊,只有这个西装佬看着不像住在那里的。”
沈少峰看了下地址,这跟杨锦荣之前查到的马世安母亲住址对得上。
第197章 摊牌,刘杰辉跟李文彬首度合作?
从梁笑棠手里拿到那个地址之后,沈少峰先花了一天时间把周边地形摸了一遍。
鸭寮街是港岛最老牌的二手电器集散地,这里有大批洋垃圾等待着识货的电器发烧友来淘金。
那栋旧楼在鸭寮街中段,楼高六层,一梯四户,楼下是一个卖二手电视机的档口。
档口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秃顶阿伯,从早到晚坐在门口一边听收音机一边修旧电器,对进出楼里的人基本视而不见。
旧楼对面是一间茶餐厅,二楼卡座靠窗的位置刚好能斜斜看到旧楼的出入口。
再往北三十米,鸭寮街和北河街交界处有一间便利店,门口的电话亭是整条街唯一能长时间站着不动而不显得突兀的位置。
摸清地形之后,他约了周星星在茶餐厅碰头,给他画了一幅手绘地形图。
“根据有关情报,目标每次都是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出现,每隔两三天来一次,停留大概半小时。楼下只有一个出入口,后巷消防通道被铁栅栏锁了。”
沈少峰指着地形图上的标记:“明天下午我们提前就位,交叉轮换,这次两个人配合,不能再让他甩掉。”
周星星看了一眼地图,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阿峰,你放心,我周星星做跟踪,除非他会遁地。”
……
第二天下午三点十七分,马世安准时出现。
他在档口的玻璃柜前停了几秒,借着反光扫了一眼身后,然后推门进了旧楼。
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后,马世安下楼,往北河街方向走去。
沈少峰立马打给周星星:目标出现,近端你,远端我。
周星星挂掉电话,双手插袋,隔着半条街跟上了马世安。
沈少峰从茶餐厅出来,在对面街吊在两人后面,不紧不慢地观察。
马世安走到长沙湾道的巴士站,等了三分钟,上了一辆往深水埗码头方向的巴士。
周星星没有犹豫,跟在两个乘客后面也上了同一辆车,走到车厢后方在马世安后面三排的位置坐下来,戴上耳机低着头假装打瞌睡。
沈少峰上了一辆从O记借来的丰田,沿着长沙湾道往石硖尾方向跟在巴士后面。
巴士过了深水埗警署之后,在石硖尾邨附近一个站停了下来。
马世安跟周星星先后下车,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周星星一个人走了过来,拉开丰田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目标进了一间咖啡厅,石硖尾兴隆商场地下那间,在跟人碰头。我没跟进去,那里太小,我这个同一站上下车的人进去肯定被发现。”
周星星点了根烟,继续说道:“我在对面那家CD店假装买东西大概看了下,跟他碰头的那个人我没看清全脸,只看到一个背影,穿浅灰色衬衫,年纪大概四十出头,圆脸,发际线比较高……”
他把那个人的相貌跟沈少峰描述了一下,接着道:“马世安跟他谈了一会后就离开,我想盯着那个接头人,便打给你了,你观察得怎么样?”
沈少峰接话道:“马世安之后又在同一个车站上了回程的巴士,我估计有可能是回鸭寮街那边。”
他把今天的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鸭寮街那栋旧楼的某单位,应该就是马世安的固定据点,他们第一次交叉跟踪没有跟丢,接下来的任务就很明确了。
“鸭寮街这边我负责,我趁他不在的时候摸进去看看那个单位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沈少峰吩咐道:“石硖尾茶餐厅这里,你先继续盯着。看看那个秃头佬搞什么的,他既然选了这间茶餐厅做碰头点,很可能会再来。”
周星星吐槽了一句:“喂,人家发际线有点高而已,怎么就秃头佬啦?”
说完,他认真点了点头:“行吧,先这样,那个人我再见到能认出来。”
……
凌晨两点,鸭寮街。
沈少峰穿了一身深色衣服,从后巷绕到旧楼背面的消防梯。
夜行侠沈Sir没有惊动任何人,便沿着楼梯走到四楼,在马世安母亲那户门口停下来。
走廊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他掏出手电筒,先蹲下来仔细检查了门缝,确认没有细线,碎纸片或者卡片之类的暗记,又用手指沿着门框边缘慢慢摸了一圈,才从口袋里掏出细钢丝。
“咔哒”一声,这种老式门锁不到十秒便被他解开,他侧身闪进去,把门无声地关好。
客厅的陈设很简单,沙发和茶几上都落了一层薄灰,显然有好一阵子没人打扫过。
说人话就是,这里显然没有任何生活痕迹。
沈少峰心里有了判断,在政治部解散之前,像马世安这种负责后勤和外围人员管理的G组特工,手上通常掌握着好几个类似的单位。
对外登记在老母亲名下,水电账单照缴,他母亲大概率从来不住在这里,或者早就搬走了。
沈少峰开始逐件检查屋子里的陈设。
客厅有一台老式电话机,他戴上手套拿起话筒听了一下,没有拨号音,再顺着电话线摸到墙上的接线盒,发现线头已经被拔掉了。
“有点意思,摆一台不能通话的电话在这里,是搞行为艺术吗?”
沈少峰低声吐槽了一句,继续搜寻,很快便发现茶几的抽屉里放着一本便签本、一支铅笔和一块橡皮擦。
便签本上的第一页被人撕掉了,后面的内容当然都是空白。
沈少峰想了几秒,便拿起铅笔,在便签本上面轻轻地涂抹,纸面上很快便浮现出了一行白色的压痕。
内容是一组数字和一个地名:25/2,石硖尾兴隆,XX咖啡厅。
2月25日正是昨天,这最新的留言,显然揭示了碰面地点。
这一页的下面,还有一行更浅的压痕:陈,已说服,月底前交名单。
这又跟之前用肾源逼迫陈德斌对上了。
沈少峰接着涂抹第三页,又浮现出了另一组压痕:3/3,何,尖沙咀,后面跟着一组像是文件编号的字母和数字。
他拿出相机把这些情报拍下来,用橡皮擦把涂抹的痕迹擦掉,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铅笔和便签本原样放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