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发话,众人不由自主地看向黎明伟。
黎明伟平时说话做事最有条理,他边吃着一碗通心粉边说:
“沈Sir,我们第2小队目前是满编12人,其中两位沙展,就是Madam许跟李Sir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前任主管孙Sir离职比较突然,所以交接上有点急,这段时间,全靠Madam许跟李Sir轮流带队,大家硬顶下来的。现在西九龙的犯罪率高,我们小队也积累了些案子,大家都比较辛苦……”
黎明伟的话倒算不上是完全的诉苦,没有督察级的主管带队压场,很多时候做事肯定不方便。
举个例子,就算你因为要查某个案子的线索,到楼下交通部要查监控,人家都未必会理你。
沈少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行,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他说道:“现在我来了,我可以大胆讲一句,各位兄弟们的苦日子……”
正当众人以为沈Sir会接着说“要到头了”的时候,沈少峰忽然朝他们露出一副玩味的笑容,说了一句大家始料未及的话。
“你们真正的苦日子要来了!”
“噗!”
李闪亮正在喝饮料,闻言忍不住喷了出来。
“沈Sir……你,你,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他人十分机灵,但生性皮懒,平时在重案组做事有点得过且过的摆烂样,听到沈少峰这句话有点绷不住了。
坐在他旁边的江恺澄踢了他一脚,扔给李闪亮一包纸巾:“擦干净啦,邋遢猫,听沈Sir说话,你不要乱插口!”
沈少峰对李闪亮的反应丝毫不感到意外。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冻柠茶:“我自问在警队,还是挺出名的,相信你们都或多或少听说过我过往办过的案子吧?”
小迷妹江恺澄马上举手:“我知道,沈Sir,你在O记带队搞定倪家……”
她放下吃着沙律的叉子,正想将沈少峰过往的战绩一一报出。
在同僚手足面前说自己偶像的干货,可比吃没有加沙律酱的几片生菜有趣多了。
沈少峰在她说到自己调职到海关的时候伸手打断了她:“够啦够啦,靓爆,再说下去,就变成我的个人表彰大会了。”
“破这么多案子,当然不止我自己的功劳了。”
他用竹签插着一块萝卜咀嚼起来,缓缓道: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做我手下的队员,加班是常态。大半夜蹲点,跟踪目标,提前踩线,去资料库翻档案什么的,一样都不能少。”
众人听到这,都感到有点头疼。
唯独李展风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说到这里,沈少峰忽然话锋一转:“但是,我沈少峰带队,从来不会让兄弟吃亏。”
没错,沈Sir要开始画饼了。
他继续道:“只要是我的手下,只要你努力破案,努力工作,那么功劳少不了,上头的看重少不了……奖金待遇,当然也少不了啦。”
“到时候,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指日可待啊诸位。”
在重案组这种高危一线部门当警察的,除了李闪亮这种奇葩,谁不想往上爬?
更何况,沈少峰也不是白白画饼,江湖传闻,只要是他带队的小组,福利待遇,升职前景都是拉满的。
所以他这话一出口,不少伙记都动心了。
不就是卷起来吗?有盼头地卷,总好过当牛马没有出头之日吧?
沈少峰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再就这个问题继续,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阿伟刚才说有些案子积累在这里,还没破案?干脆现在大家拿出来讨论一下吧?”
许文诗闻言,连忙走出会议室,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出一叠卷宗跑回来。
她从档案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沈少峰面前。
照片上,一间金行的玻璃柜台碎了一地,地上倒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显然已经气绝死亡了。
沈少峰就着这张照片,扒拉了几口面条。
这种小场面,用来下饭都有点稍嫌不够。
“沈Sir,这是上个月十一号,弥敦道一间金行被抢劫。”
许文诗指着照片说:“当时三个蒙面佬,冲进去就开枪,打死打伤两个保安,抢走一批金首饰就跑,前后不到五分钟……”
这单案子,那三个悍匪的手法很利落,让她们重案组很头疼。
沈少峰随手翻看着后面的一些资料,问道:“现在查到哪一步了?”
九十年代中期,正是港岛这类型的劫案高发期,著名的悍匪叶国欢等等,就是靠着这种大茶饭起家。
这些悍匪往往都是大圈仔,做完案就跑路,只要不是被当场逮捕,在这个闭路电视缺失的年代实在有点难追踪。
之前他“协助”O记破掉的那宗抢劫案,也是吃了提前看过《PTU》的红利而已。
许文诗叹了口气:“沈Sir,这几个扑街好古惑的,作案用的那辆海狮是失车,后来在沙田某个工场被发现,已经烧得只剩车架了。至于作案工具,当然也是黑枪咯,军械鉴证科那边也找不到相关的弹痕记录。”
她越说越来气:“三个蒙面佬从头包到脚,就露一双眼睛,连拼图都做不了。”
沈少峰点了点头,倒没有多意外:“那家金铺的被劫金饰,应该有烙印吧?”
许文诗翻开卷宗的其中几页,指给沈少峰看:“有的沈Sir,他们报警的时候,把工场出厂记录的复印件发给了我们警方。”
这时,李展风接话道:“我跟阿诗轮流带队,跑遍了油尖旺的当铺,大档,甚至连平时一些喜欢收老鼠货(贼赃)的收货佬都带回来问过话了,但还是一点线索都找不到,这个案子就暂时搁置了。”
沈少峰喝完最后一口冻柠茶,晃了晃杯子:
“这批家伙行动这么干净利落,肯定不会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拿着能被追踪到的金饰出去找人买的。”
李闪亮竖起大拇指:“沈Sir高见,如果我是这几个劫匪,找个地方躲起来,用工具将这批货熔掉,弄成金条再卖,那不是干手净脚吗?”
沈少峰看了李闪亮一眼,这家伙懒归懒,脑子倒是好使。
港岛不像后来的内地,所有金条的买卖都要实名登记,如果那几个悍匪按照这种手法去操作,那后续要追查起来,难度就更大了。
他沉吟了片刻,才道:“这样吧,这帮扑街手法如此利落,明显不是生手了,我觉得可以找其他环头的伙记们打听一下,近几年内,有没有用过类似手法的同类案子,如果有的话,就申请合并调查,这样情报互通的话,会方便一点。”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这方面我去办,我在O记,在东九龙甚至港岛总区重案组都有熟人。嗯……还有,你们多点发散人手,向些消息灵敏的道友啊,线人啊,蛇头啊,马夫之类的三教九流人士收风。”
“人,总是要吃饭睡觉的,凡走过,必留痕,只要有人能提供一条有用的线索,我们就能继续查下去。”
沈少峰的办法根本跟高明不沾边,就是常规办案思路而已,但有些事情由别人去做,未必有他的效果。
这就是黑白两道人脉的重要性了。
“Yes,Sir!”
众人齐齐点头,又把这段时间积累的案子通通拿上会议室讨论。
一场会议,从早晨开到午餐,又从午餐开到傍晚,大家的工作热情完全被带动起来了。
下午5点25分,重案组的紧急电话突然响起。
许文诗接听后回来汇报:“沈Sir,收到报警,刚刚翡冷翠酒店的某场富豪婚宴发生枪击案,连同新娘在内,四人死亡……”
第229章 好消息,现在有闭路电视!
听到许文诗的话,沈少峰非常罕见地出现了一刹那的恐慌。
他“嗖”的一声站起来,抓住许文诗的手臂追问:“阿诗,四名死者,除了新娘外,还有其他女性吗?”
许文诗摇了头:“根据现场军装伙记的汇报,除了新娘外,其余三名死者都是男性,具体身份未知。”
说到这里,她看着沈少峰,好奇问道:“沈Sir,那场婚宴……有你的熟人参加?”
沈少峰松口气,苦笑道:“世事就是这么巧,我女朋友今晚刚好要去那家酒店参加一个婚宴……”
说完这句,他稍微沉吟一点,便开始点名:“展风,阿伟,靓爆……还有快闪,你们几个,跟我跑一趟现场吧。”
“Yes,Sir。”
包括李闪亮在内,四人齐声答应道。
以他的为人,原本这种在接近下班时间要出现场的活,是最抗拒的。
但刚刚给沈Sir一通请吃饭+画饼+洗脑,现在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老虎都能打死两头。
许文诗刚想说话,沈少峰就向他摆了摆手:“阿诗,你留守看家,刚刚我们讨论过的案子,后续还有很多需要跟进的地方,你跟露露把好关,就这样。”
“Yes,Sir。”
许文诗跟李露露对视一眼,也答应下来。
今晚沈Sir一上任,就跟他们开了超过六个小时的“小会”,把他们第2小队这么多年来积累下来的案子大致过了一遍。
该给思路的给了思路,该向上头伸手,以及要跟其他部门扯皮合作的事情,沈Sir都揽到自己身上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卷起来加班呗。
……
一出门口,沈少峰就掏出手机打给了乐慧贞。
“豆豆,你今晚不是去翡冷翠酒店参加婚宴吗,没事吧?”
“峰峰!”乐慧贞的声音还算镇定:“我没受伤,就是有点吓到了……”
显然,经过之前四季酒店的大场面,乐惠贞的惊吓阈值提高了不少。
沈少峰终于放下心来。
刚才许文诗只说了死者的情况,可没说伤者怎样。
“你人在哪?”他边走边问。
“酒店大堂,现场的警察不让我们离开,Helen也在。”
乐慧贞的情绪有些低落:“现场死了好几个人,现在乱成一团,连 Ann也……”
Ann就是新娘子的英文名,据沈少峰所知,乐慧贞跟霍希贤两人跟新娘关系不错,今晚她们是作为女方嘉宾受邀参加婚宴的。
想不到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
“我知道,这单案子归我们小队负责,我正赶去现场。”
沈少峰道:“你和 Helen别乱跑,就在大堂那里找个地方坐着等我过来。”
乐慧贞醒悟过来:“哦,对了,你今天刚到西九龙重案组报道。”
“是啊,真巧呢,乐大记者。”
此时,电梯门开了,沈少峰道:“电梯到了,等会见,拜拜。”
挂了电话,沈少峰无视了身边伙记们稍微有点八卦的眼神,按了下楼的按钮,吩咐道:“快点下楼取车啦。”
下了停车场,众人上了重案组的一辆旧本田,出发前往案发现场。
开车的,当然是自诩老司机的李展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