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峰把笔记本放到桌面上，右手两根手指有节奏地轻敲封皮。
“Madam关，你现在是如何打算？”
关苏辰似乎早就想好了答案：“我想继续查下去，单论手中掌控的资源，我当然比不上沈Sir你，但我在荣哥手下做事，盯着他的动向肯定比你方便。”
她似乎有点紧张，又喝了两口咖啡才继续道：“只要及时掌握住这个万梓强在警队的靠山，我相信他的落网肯定是迟早的事情。沈Sir，只要能将这帮扑街抓住，你要我怎么配合行动都可以的，功劳什么的，我不在乎。”
说完这句，关苏辰用期盼的目光看向沈少峰。
沈少峰静静地看着眼前的O记女警，内心忽然生出些许佩服。
他看得出来，关苏辰是认真的，这这就非常难得了，起码换了他自己，还做不到如此纯粹。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位O记高级警司，在她看来可能是天大的事情，但在沈少峰眼中嘛……
“Madam关，你不需要特意做什么，回去O记正常做事就行，如果那个吴广荣真有问题，我自己会有办法查的。”
沈少峰把笔记本收进怀里，站起身来。
“啊？”
沈少峰的话完全出乎了关苏辰的意料，她有点懵了：“沈Sir，你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的意思，你如果察觉到吴广荣最近有什么特别动向，可以打给我，或者Call机留言，但千万不要主动去查……”
沈少峰掏出一张私人名片递给关苏辰，然后补充了一句：“实不相瞒，对于万梓强的调查，我这边已经有了不少的进展，你等着看新闻发布会就行。”
说完，他拿起账单就走向前台埋单，留下了依旧有点五味杂陈的关苏辰。
……
回到车上，沈少峰把那本笔记本锁进扶手箱，然后打给了李文彬。
“头，今晚有空吗？听说你好久没回去看棠叔了，我陪你回去吃顿饭，顺便想跟你们打听些事情。”
没错，要搞一个O记高级警司，最直接的方法当然是找他的顶头上司啦。
“好啊。”
李文彬没有多犹豫：“我最近比较忙，确实很久没跟他老人家吃过饭了，你现在在哪里，等会收工一起过去咯。”
“我就在楼下停车场，我出去办点事，转头回来接你吧。”
……
晚上7点，新界，李树堂家。
李树堂围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看见李文彬，没好气道：“衰仔，还知道回来啊？”
一碟咸鱼蒸肉饼，一只还带着些许血丝的白切鸡，一煲还冒着热气的粉葛煲鲮鱼老火汤，还有生炒菜心，都被他一一端出来，放在饭厅的云石桌面上。
嘴里是这么说，但老头的眼中却满是隐藏不住的笑意。
“老窦，我这不是回来吃饭了嘛。”
李文彬赔着笑，把手里的两袋烟酒放到茶几上。
沈少峰笑嘻嘻地走到饭桌前，老实不客气地直接用手拿起一块白切鸡点了些姜葱就开吃。
“哇，堂叔，皮爽肉滑，连骨都够味，无得顶！”
“哈哈，少峰，爱吃就多吃点，我专门找隔壁村的阿婆买的乡下走地鸡。”
李树堂解下围裙，坐到饭桌前，给沈少峰盛了碗汤：“喝汤喝汤，煲了差不多两小时，下火啊。”
李文彬低声吐槽了一句：“老窦，我小时候不洗手就用手吃菜，你第一时间打手板的……”
“哪能一样吗？”
李树堂瞪了他一眼：“你个衰仔平时做事能有少峰一半稳妥，让我少操点心，你用脚吃饭我也不骂你。”
沈少峰附和道：“就是咯，头，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你当主管，不能太莽啊，上次刘Sir的事情……”
三个大男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很快便把桌面上的饭菜消灭一空。
吃饱喝足，三人坐到沙发上，开始吞云吐雾，沈少峰这才进入正题。
“堂叔，头，实不相瞒，我今晚过来，是想跟你们打听一个人。”
“哦，哪个啊？劳烦你沈Sir专门跑一趟？”
李树堂心情非常不错，看着这位各方面都让他相当满意的后辈开了一句玩笑。
沈少峰吐了口眼圈，看着李文彬道：“吴广荣，O记的副主管，你的副手。”
“少峰，你怎么突然问起了他？”李文彬眉头轻皱。
“你们知道的，我现在担任了一个联合调查小组的主管，就在今天，有人告诉我……”
沈少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李树堂父子。
对这两位，就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李文彬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荣哥这个人……怎么说呢，能力是有的，他比我大十几岁，入O记也比我早，心里一直对当年竞争主管输给我的事情不太服气，平时我们的相处嘛……”
他耸了耸肩，对沈少峰做了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沈少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这种被后辈反过来爬到自己头上的事情，不服气，甚至阳奉阴违实属正常。
“两位，我要问的不是工作上的事情，而是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是黑警？”
李文彬摇了摇头：“少峰，我也不瞒你，事实上有关于吴广荣的匿名举报，这两年我收过好几份，说他跟黑社会有不正当往来，我也确实怀疑过他。”
他摊了摊手：“但他是我的副手，还跟我有矛盾，我要是没真凭实据就动他，整个O记都会乱。”
“明白。”
沈少峰看向李树堂问道：“那堂叔，你怎么看？”
李树堂接话道：“峰仔，你也知道，很多O记和反黑组的老差骨办案，靠的就是跟道上的人打交道，这种来往是免不了的，但这个人，明显过了那条线……”
接着，他开始给沈少峰跟李文彬讲述自己知道的，关于吴广荣这个人的事情。
原来，据说吴广荣这个人，平时跟某些社团人士经常出入一些高端娱乐场所，还有传闻说他有一个侄子担任白手套，专门帮他收受利益。
当然，这些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目前确实没有确切证据，否则这个扑街早就被打掉了。
沈少峰听完李树堂的话，立马联想到直接陈家驹提到过，万梓强那家空壳公司，有个姓吴的股东占了干股，一直在分红。
这下完全对上了，那个人应该就是吴广荣的侄子。
那没的说了，做事吧！
沈少峰沉吟片刻，说道，“两位，你们知道的，我平时最痛恨的就是这些出卖警队的败类，所以这个荣哥必须死。”
李家父子对视一眼，都看出了沈少峰眼中的决心。
“少峰，需要我做什么？”李文彬问道。
“头，你什么都不用做，稳住他就行。”
沈少峰摇头道：“那个扑街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多少在上面有点人脉。我估计如果用警队内部的力量直接去查他，很花时间不说，还可能会被他提前察觉。”
李树棠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少峰，你不会是想借老廉的手吧？”
老一辈的退休警员，对 ICAC的观感肯定不怎么好。
李文彬立马接话道，“对啊，少峰，抛开别的不说，上次 ICAC把我们直接从O记带走，已经引发了一波警廉冲突，这次再来的话……”
“棠叔，头，你们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还没等李文彬把话说完，沈少峰便打断了他：“上次的事情，我们根本就是被人陷害的，而且那个扑街在基层伙记们中的声望，跟你怎么相提并论呢？”
好说歹说，沈少峰终于把李氏父子给劝服了，让他们接受了自己把荣哥的事情通过 ICAC来解决问题。
三人又商量了一下，包括如何稳妥地收集证据，如何避免被警队其他伙记知道是沈少峰举报，又如何处理荣哥被抓之后 O记那边可能存在连带问题，权力如果交接等等。
这方面，李树棠经验丰富，给出不少中肯的建议。
……
从李树堂家出来，沈少峰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家驹的电话。
“驹哥，你之前提过股东名册里那个姓吴的，帮我核实一下他跟O记的吴广荣高级警司有没有关系……”
他把刚刚查到的，有关吴广荣的信息告诉了陈家驹。
陈家驹马上道：“行，我这就派伙记人去办，这种害群之马，必须除掉！”
挂断电话后，沈少峰又打给了 ICAC的陆志廉。
“陆 Sir，是我，我有一个实名举报，关于 O记高级警司吴广荣的，但你要帮我匿名保密……”
陆志廉忍住了心中对“匿名的实名举报”的吐槽冲动，冷静地问道：“你现在方便吗，过来我们这边一趟，当面说。”
他很清楚沈少峰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既然他这么说，肯定是有了十足把握。
……
梁笑棠那边的收风，非常有效率，第二天晚上就约见了沈少峰。
“沈 Sir，军火佬那边，已经有眉目了。”
梁笑棠说道：“最近半年，道上有一批新货在流通，改装版黑星为主，成色很新。不过出货的人很神秘，从不露面，只通过中间人接单。”
他掏出几张照片递给沈少峰：“还好，我跟钵兰街揸Fit人十三妹比较聊得来，打听到每个礼拜三下午，他都会去旺角一间茶餐厅跟人碰头。”
沈少峰接过照片看了看。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在茶餐厅角落的卡座里，跟对面的人说话，对面那个人背对镜头，只拍到一个后脑勺。
“这个中间人，绰号肥成。”
梁笑棠指了指照片：“以前是做走私电器的，这两年转了行，专门给道上的人牵线搭桥，有可能不止这单生意……”
? 第241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只因未到伤心处……
梁笑棠收集情报的能力，出色到让沈少峰都有点意外。
他拿着那几张照片端详了一会，仔细地回忆了一番自己上辈子看过的所有港产影视作品里面，涉及到黑市军火商人的名号。
嗯……《辣手神探》里面，貌似有个什么四海集团，还有个尊尼汪；《过江龙》里，有个军火商叫陈飞虎；然后还有《特警新人类》里面，有个叫赤虎的；另外《男儿本色》，那个被天养生杀掉的金毛仔好像叫老虎仔还是狮子仔……都对不上。
确定了，暂时没有能跟目前梁笑棠提到的什么肥成对的上的，估计是新入行的人吧。
他用叉子叉起一个楼下阿叔卖的招牌鸡蛋仔吃了起来，抬头看向梁笑棠：“Laughing，你这样明目张胆地用道上的关系帮我打听消息，没问题吧？”
要知道，万一他拿着这些资料回去，从这条线追查到哑狗通过这个什么肥成购买黑枪的相关证据，从而锁定万梓强这伙犯罪集团的话，事后这些细节有可能会透过警方的新闻发布会公布的。
到时候，梁笑棠随时可能有暴露的风险。
梁笑棠丝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沈Sir，你不要当我三岁细路啦，我这次是假装想给自己开拓些别的财路，同时接触过好几个洪兴内部的领导层，让他们指点小弟我呢……”
随着他的解释，沈少峰才弄清楚，梁笑棠是用了广撒网的形式，来排除自己事后被有心人盯上的可能。
“行吧，既然你有分数，我就不多废话了，总之你自己万事小心，我以后还等着你跟我一起玩《生化危机》第N代呢。”
沈少峰叮嘱了几句，便先行离开。
“沈Sir，你玩我啊，这个游戏只能自己玩，别人在看……”
梁笑棠当然不知道，未来《生化危机》的第五跟第六代都支持双打，他拿起手柄继续操作，还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