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要你帮个忙。”李树堂开门见山道。
他还补充了一句:“放心,不是白帮,有茶水费。”
烂口发连忙答应:“堂哥你说,能办的我阿发一定办。”
“很简单,帮我吹风给东英的沙蜢:义群他们在搞红油,已经运作了一段时间……”
“啊?义群那班蛋散真的敢在沙蜢地头搞红油?”烂口发有点听懵了。
李树堂哼了一声:“你说呢?”
烂口发连忙道:“堂哥,我不是质疑你……只是,这风放出去,沙蜢肯定要做事,到时候元朗要做大龙凤咯。”
“阿发,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烂口发犹豫了几秒,他是靠消息吃饭的,最清楚这种涉及社团地盘和核心利益的东西有多敏感。
“明白了,堂哥,你话点做,我照办!”
李树堂早有打算:“你去找沙蜢手下那个叫七仔的赌鬼,他不是经常在你那朋友开的赌档玩吗?你如此如此……”
“记住,你只是跟朋友喝酒吹水时,无意中听说货柜车司机说,半夜在揽口村那边看到修车厂卸红油桶,其他的,一概不知,明白吗?”
“我懂,我懂!堂哥放心!”烂口发连声保证。
“好,事成之后,老规矩,钱会打到你的账户。”
“多谢堂哥!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
与此同时,揽口村,小树林。
沈少峰坐在车里闭目养神,他相信以李树堂的办事效率,很快会有消息反馈。
腰间忽然传来震动。
沈少峰睁开眼,取下挂在皮带上的Call机。
1995年的港岛,手机仍是少数人的奢侈品,且基本只有通话功能,不能收发短信。
这种自带中文显示的Call机,才是主流的即时通讯工具。
他按下查看键。
“0832五金店”
“购:强力胶布×5,电线×6,弹簧丝×12,卷开关×4,电工胶布×5,车载充电器×4……”
这是李文彬发给自己的信息,他已经查到了那个开花冠出外的家伙在五金店的购物清单。
沈少峰盯着屏幕,眉头微皱。
这份清单看起来杂乱无章,他想不明白那帮家伙买这些东西的用意。
说要改车做事吧,这帮人现在就在修车厂,没必要。
说要买来改枪吧,又不像,而且有些东西不是五金店能搞到的。
难道是改造定时炸弹?
嗯,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毕竟医生那个疯子不止一次干过这种勾当,暂时记下来。
沈少峰开门下车,看了一眼何国正的方向,后者依然潜伏在树林边缘,用望远镜密切监视着修车厂,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现在,他需要等。等消息发酵,等东英做出反应,等义群内部生变,才能正式通知蔡元祺,派那支影子部队登场。
……
傍晚,元朗龙田村,某地下赌档旁边的茶餐厅。
烂口发坐在角落的卡座,慢悠悠地喝着奶茶。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稀疏,最显眼是从左嘴角延伸到下巴的一道狰狞伤疤。
“发哥,今日这么有空?”
一个身影晃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对面,正是七仔。
“七仔,坐。”烂口发推过去一杯冻奶茶。
“听说你最近手风不顺?”
七仔脸色一垮:“别提了,衰到贴地!前两日在荣记输了十几个,现在被贵利追到扑街!”
烂口发笑眯眯道:“十几个而已,对七仔你来说湿湿碎啦。”
“湿湿碎?我现在连吃饭钱都没了!”七仔压低声音:“发哥,有没有什么好路数介绍啊?”
烂口发左右看了看,递给七仔一根烟,低声道:“好路数没有,不过我前两天听到个消息,如果操作得好,别说十几个,几十个都可能。”
七仔眼前一亮:“什么消息?”
“你也知我人面广啦,前日同个老友饮酒,他说他半夜在元朗这边跑货柜,见到有人在卸货,你猜卸的是什么?”
“什么?”
“红油桶啊!我那老友多看了两眼,还被一个跟车的古惑仔凶了几句,义群做事,再看砸你货柜……”
七仔正在点烟,闻言手一抖,差点烧到自己的头发:“义群那帮扑街仔敢在我们东英的地盘上搞红油?”
烂口发连忙把食指竖在嘴前:“嘘,小声点!我就是听人这么一说,是不是真的我可不知道。不过七仔你想啊,如果是真的,那你告诉你大佬沙蜢哥,岂不是大功一件?到时候,你欠的那十几个,嘿嘿……”
七仔猛地一拍桌子:“佢老母!难怪最近下面兄弟说市面上多了批便宜红油,原来是有人捞过界!发哥,如果这单是坚料,我七仔欠你个人情!”
“喂,七仔,我当你是朋友才告诉你,你别说我爆料啊!”
“放心!我七仔最讲义气,不会出卖你!”七仔兴奋地站起来,掏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
“这顿我请!我这就去找沙蜢哥!”
第66章 我们是“专业人士”(求订阅,求月票)
元朗,东英旗下某Disco包厢。
包厢里烟雾缭绕,劲爆音乐中,沙蜢左拥右抱,正搂着两个妹子喝酒玩骰盅。
他敞开的黑衬衫,露出胸口纹着的一头下山猛虎。
出来混,但凡敢纹龙纹虎的都不简单,代表有自信,自身命格压得住——压不住的早被扔下海喂鱼咯。
“六个六?开你,我一个都无啊!”
“哈哈,饮啦衰仔!”
“大佬好嘢!”
沙蜢大笑着,看着对面小弟苦着脸灌下一大杯啤酒,正要再开一局。
“大佬!大佬!大事不好了!”
包厢门被突然推开,一个满头大汗的古惑仔冲了进来,正是七仔。
沙蜢眉头一皱,吼道:“屌你老母,乱喊什么?”
七仔喘着粗气:“大佬,我收到风,义群那帮冚家铲,在我们东英的地头上偷偷档卖红油……”
“咩话?”沙蜢猛地坐直身体,挥手让音乐暂停,推开身边的妹子。
“你坐下来,给我慢慢讲清楚!”
七仔连忙坐下来,“咕嘟咕嘟”地喝了大半瓶啤酒,把从烂口发那里听来的消息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沙蜢听着七仔的讲述,脸上的凶戾越发明显。
他随手抄起一个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砰。”
包厢里所有小弟都噤若寒蝉,两个妹子也瑟瑟发抖。
沙蜢咬牙切齿,脖子上青筋暴起:“扑佢个街,烂命华!在我们东英地头上开红油仓,连声招呼都不打一声,当我是死的?”
他盯着七仔,追问道:“你知不知道,义群他们的红油仓具体在什么位置?”
七仔摇了摇头:“我只听说有货柜车司机半夜经过这边,见到义群的几个四九仔在指挥卸货,具体仓库地址真不清楚。”
他没有把烂口发扯进来,当然,可能也是为了将功劳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大佬,现在怎么办?”旁边一个戴着眼镜,长相猥琐的男人问道。
他是沙蜢身边的军师,绰号口水全,负责出谋划策。
“怎么办?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捞过界,就要付出代价!”
沙蜢猛地站起来:“元朗这边,适合做红油仓的地方就那几种,货柜场,废旧仓库,还有偏远地带的工厂。阿七,你带三十个兄弟,分三队,开货车出去,帮我逐个查义群的地盘,查到就即刻call我!”
都是混元朗这边的,义群的地盘分布,作为五虎之一的沙蜢当然很清楚。
“系!大佬!”七仔兴奋地站起来。
“等等!”口水全连忙拦住。
“大佬,要不要先同龙头讲声?毕竟涉及两个社团,万一……”
“义群踩过界在先,我做事天经地义!等我搞定了再同报上去,大佬肯定赞我沙蜢威!”
旁边的小弟们齐齐当起了气氛组:“大佬好嘢!”
“但是,龙头最讲规矩,如果让他知道我们随便搞其他社团……”
沙蜢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全仔,你懵噶?现在是人家先不讲规矩在先啊!再讲,元朗是我地头,我话事!”
说完,他看向七仔:“还不去?”
“马上!”七仔大声应道,转身冲出包厢。
沙蜢重新坐下,又开了一瓶酒,对着瓶嘴猛灌几口,眼中闪烁着贪婪。
一吨红油进来,转手就能赚几千蚊,一个仓,少说几十吨,只要砸了义群的仓库,把油运回来……
嘿嘿,说起来,这次还要谢谢烂命华这个财神爷私下搞红油,自己才有机会发财呢。
口水全沉吟片刻,决定换一种说法:“大佬,就算要查,也是暗中查比较好。如果打草惊蛇,义群的人提前跑路,我们岂不是要吃西北风?”
沙蜢忽然冷笑一声,搂着口水全的肩膀,低声道:“全仔,你是不是以为我只会冲动行事?”
“呃,大佬,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告诉你,我不但要查,还要把事情搞到全个元朗都知道,顺势吞掉义群的一些地盘。哈,我现在就杀上烂命华的地盘讲数,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说罢,沙蜢大手一挥:“阿彪,叫齐堂口的四九仔们,带家伙跟我去金辉煌夜总会!口水全,你留在这里,等七仔消息。一有发现,立刻Call我!”
“收到,大佬!”
“义群帮扑街仔敢惹我们东英,肯定要收拾他们!”
口水全看着沙蜢带着一帮小弟离去的背影,苦笑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