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我懂的,晚上酒楼唱K一条龙,不用跟我客气!”
办公区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
话分两头,O记欢声笑语,新记这边就惨咯。
许家大宅。
老许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红色唐装,脸色疲惫地揉了揉眉头。
“阿胜,阿强,你们说说吧,我现在感觉很为难。”
许胜和许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先开口。
他们知道自家大哥的脾气。
陈耀兴跟了老许十几年,从四九仔做到湾仔之虎,为新记立下汗马功劳,可以说是老许最信任的头马。
现在要他亲手把人交出去,比砍他一刀还难受。
但现在形势比人强啊,再不交人的话……
最后还是许强先开了口,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大哥,昨晚我跟几个朋友吃饭,听他们说湾仔,旺角几个地头,大家都在抱怨生意难做咯。”
明面上,许强只是电影公司老板,从来不会直接干预新记这个社团的运作。
所以这句话说得很婉转,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老许撇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抽烟。
许胜见大哥没有发火,胆子大了一些,也跟着开口:
“大哥,我昨天去片场探班,听到几个剧组的人在闲聊,说最近消防处,税务的人隔三差五就来巡查,做税务复核,搞到拍摄进度严重受阻。制片主任偷偷问我,是不是我们得罪了什么人。”
“我当然说没有,但他们信不信,我就不敢保证了。”
似乎觉得这样说服力不够,许胜推了推黑框眼镜,再补一刀:
“还有那个龙威,当时重金力邀他加盟,原本是想借他动作巨星的势头,为我们的电影做势拉投资!”
“但现在那个扑街,天天被八卦杂志拍到开银趴,搞女人,我已经打过招呼啦,但有几家就是咬住不放……”
“我怀疑,背后有其他同行在搞事,再这样下去,这部《大明战神》不用拍咯,我们电影公司会很惨的啊!”
许胜跟许强很有兄弟默契,趁热打铁:
“大哥,大家心知肚明,现在的困境是因为什么……”
他端起茶壶给老许倒了杯茶,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当耀兴是自己兄弟,不想辜负他。但现在已经不止是社团的问题了,我们的电影公司,财务公司,甚至不相干的业务都被政府部门这样搞……”
“唉,我们辛苦了这么久,如果继续硬撑下去,我怕……”
许强没有把话说全,只是眼巴巴看着大哥,希望他悬崖勒马。
老许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耀兴跟我这么多年,单人匹马打下半个湾仔,劳苦功高!如果就这样交出去,以后还有谁肯跟我?”
说完这句,老许又狠狠吸了几口烟。
许胜急了:“大哥,讲义气也要看情况啊,现在不只是O记在办事。CCB那边也一直在找茬,昨天我在公司开会,会计部那边说,几家银行都准备抽贷了,这样搞,我们的资金链随时玩完的!”
许强也点头附和:“大哥,陈耀兴那个衰仔搞出这么大一单案子,自己跑路潇洒,留下一个烂摊子给我们。如果继续保他……”
老许一拍桌子:“够了,耀兴可是我的好兄弟啊!”
第104章 沈Sir:小许啊,今天我就指点你一下……(求订阅)
看到自家大哥还是开口闭口江湖义气,许胜心里那股火终于忍不住了。
他“腾”地站起身来,跟老许对着拍桌子,怒吼道:
“他陈耀兴是你好兄弟,我们就是路边两条野狗对吧?”
许强见状,连忙起身拉着许胜:“大哥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这样没大没小地顶撞他啦……”
好说歹说把许胜拉回椅子,他才压上最后一把稻草:
“大哥,你也别怪阿胜说话难听。实话告诉你吧,我在政府部门有个朋友,今天特意找他饮早茶打听过消息。”
“他告诉我,O记那边已经放了话出来,只要陈耀兴一天不归案,他们就一天不会停手。”
说到这里,许强叹了口气,露出满脸无奈:“差佬,或者说那些部门也不是非要挖我们许家的根基,只要大哥你交出陈耀兴,我相信一切事情,都有挽回的余地啊。”
老许听完这话,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窗边。
窗外,九龙塘别墅区的灯火掩映,狮子山的轮廓隐约可见。
O记会盯上陈耀兴,是他早有预料的,毕竟黄朗维在浸会医院被杀闹得很大。
以往不是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江湖上你砍我杀,闹出人命,差佬立案调查,抓人。
然后就是漫长的司法程序,证人不敢出庭,关键证据遗失……
再加上社团有的是钱请最好的大状打官司,最后多数都是无罪释放。
就算真的被判了,也不过是进去赤柱读几年大学,进修出来后又是一条好汉。
所以老许一直以来都不太把这次陈耀兴的事情放在心上。
但这一次,他发现自己错了。
O记,或者说沈少峰,这次根本不走寻常的办案流程。
他不急着搜证,不急着抓人,甚至没有正式传唤过新记的任何一个揸Fit人,也没有找自己这个龙头谈过话。
但是,消防处,税务局,CCB等等部门接踵而来的找麻烦,许氏电影公司这个重要的洗白工具,眨眼间摇摇欲坠。
老许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见过无数对手,有比他狠的,有比他奸的,有比他更不讲规矩的。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对手:不跟你正面冲突,反而化身蜘蛛,从四面八方慢慢地收紧那张网,逼迫你自己做出选择……
想到这里,老许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来:
“那个沈少峰,到底是什么来头?”
“查过了,是个孤儿,没背景。但在O记连破几单大案,能力比较强……”
老许苦笑一声:“没背景,却能调动这么多部门同时发力,好像更可怕了。”
他重新坐回书桌后面,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帮我约一下沈少峰,我要跟他谈谈……不,应该是我许炎作为良好市民,想为警方提供线索。”
……
晚上十一点,尖沙咀,某间老字号茶楼。
夜茶时段,楼下大堂里,茶客,服务员吵吵嚷嚷,一番热闹非凡的景象。
二楼却是一片宁静,因为老许直接包下了二楼整层,招待贵客。
沈少峰上楼时,老许已经坐在一个靠窗的卡座,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七八笼热气腾腾的点心。
旁边的一张圆桌,坐着几个黑西装保镖哥。
沈少峰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添了一只茶杯,倒上茶,然后退了下去。
“许先生,久等了。”
他边习惯性地用热茶烫碗筷,边跟老许打招呼,态度十分随意。
老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几秒。
眼前的O记督察,真人比他在报纸,电视上看起来还要年轻,有锐气。
他开门见山道:“沈Sir,我约你出来,你应该知道我想谈什么。”
沈少峰重新给自己斟了茶,看了一眼桌上的点心,笑着说:
“许先生,不好意思,我开了一天工,确实有点饿,我不客气了。”
他说着夹起一只虾饺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看着老许:
“嗯,确实不错,不比陆羽茶室的差。许先生,你不用客气,边吃边聊。”
老许愣了一下,却没有动筷,新记龙头的气场全开:
“沈Sir,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绕圈子。陈耀兴的事,你到底想怎样?”
沈少峰没有接他的话,反而提了一个有点突兀的问题:“许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九七年之后,新记的路要怎么走?”
老许第二次愣住。
他设想过今晚谈话的无数种可能性。
例如,沈少峰会开出条件,逼他交人,用各种方式让他低头之类。
老许甚至在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心理预设,大不了把陈耀兴交出去咯,保住许家的基业才是最优先!
前提是,自己能在这个O记督察身上得到某些“利益交换”,不能白白交人。
他老许也是要面子的嘛!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沈少峰会单刀直入,提出这样一个如此敏感的问题。
“沈Sir,你什么意思?”
“许先生是老江湖人了,应该比我更清楚,港岛这块地方,九七一到,英国佬一走,玩法就会变了……”
“到时候,新记这个字头,路怎么走,就看许先生自己的选择咯。”
沈少峰吃完一笼虾饺,又把筷子伸向了腐皮卷,干饭速度让老许有点羡慕。
年轻人,果然够年轻啊。
老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复杂地看着沈少峰:
“沈Sir,你一个O记督察,跟我说这些,不合适吧?”
潜台词:你区区一个督察,配吗?换了O记主管来跟自己谈就差不多。
沈少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道:“许先生,我今晚能坐在这里跟你喝茶,本身就说明了某些事情……”
老许第三次愣住。
今天跟自己两个弟弟谈完之后,他特意找警队里面的某些老熟人,以及江湖上消息灵通的“收风台”,详细打听过沈少峰的消息。
有传言,O记主管李文彬跟他关系很好……
而就在今天,连水警这种跟O记基本扯不上关系的部门,那个鬼佬主管也在新闻发布会上,对沈少峰赞不绝口……
一个毫无背景的O记新人,真的有这种能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