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儿顺着他目光望过去，远处，一块黑色礁石上站着个佝偻的身影。
一身沾满污垢的破旧长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法杖。
皮肤黝黑，满脸皱纹，像一块被风沙打磨了千万年的岩石。
艾薇儿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人她似乎见过...
不！
不是见过，是画像，教廷的典籍里有过他的画像！
是查尔斯阁下！
前教皇的光明神卫，来自泰坦的圣耀强者，后被裁判所剥夺大神官身份，列为异端的那位！
他怎么会在这里！？
海风继续吹，浪花继续拍，远处的女仆们还在嬉笑打闹，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
...
李察没有声张。
他把鱼竿轻轻放在礁石上，朝艾薇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缓缓朝对方走去。
“查尔斯阁下，这次又打算找我做什么？”
查尔斯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看李察一眼，那双眼睛浑浊空洞，倒映着天与海，唯独没有光，一片死寂。
李察皱了皱眉。
他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岸边的岩壁上有一个黑黝黝的山洞，洞口有明显生活过的痕迹。
李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查尔斯。
这个以一己之力对抗奔狼骑士团，护着数百名神官杀出重围的圣耀强者，此刻就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寡老人。
教廷说他丧失了信仰，失去了光明神力，所以才剥夺了大神官之职。
李察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为了惩罚而编造的说辞，是教廷高层用来掩饰某种见不得人的行为。
但现在看起来，查尔斯不仅失去了光明，甚至还失去了活下去的目标，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躲在这里等死...
李察叹了口气。
“查尔斯阁下，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他不好奇教廷内部为什么会清算对方，他只想了解这个善良的老头身上发生了什么。
而且，他说不定知道现在教廷总部的坐标！
第342章 有坐标了
临时驻地里，莉娜在烧烤炉旁边摆好领主专用躺椅，刚想坐下去试试软硬，身边一个普通女仆便凑了过来。
她指着远处小声道：“女仆长大人，您快看那边。”
莉娜扭头望去，只见老爷面前站着一个佝偻老者。
当她看清那张黝黑的脸时，瞬间吓了一跳，是那个给伊拉拉治过病的大神官！
“集合！”
莉娜想都不想，抽出佩剑冲了出去，玛莎、贝蒂等其他战斗女仆同时拔剑，紧随其后！
李察去东境之前，要求她们留守剑阁，其实那个命令让她们难过了很久。
明明是战斗女仆，应该贴身保护老爷的安全，甚至都有为老爷献出生命的觉悟。
可老爷的态度似乎是把她们当成了累赘，又或者觉得她们能力不行，不堪大用，所以才不愿把她们带在身边。
这怎能不让人伤心？
于是，李察去东境的那一个多月里，她们跟着卡尔的攻坚队一起下矿，疯狂磨炼自己的战斗技巧和配合。
骷髅洞穴的推进速度之所以那么快，她们七人的功劳可不小。
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她们不想再当花瓶了，而是真的能为老爷战斗的女仆。
上次李察带队花了三天时间打穿冰牢层，这次她们的战斗强度丝毫不亚于那次，整整一个多月高强度拼杀！
其他几十名普通女仆也发现了异样，她们不认识那个老头，但女仆长和战斗女仆们的反应让她们紧张起来。
有人抱着小铁桶往后退，有人下意识朝大运靠拢，大运趴在沙滩上晒太阳，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下去。
几个女仆蹲在大运身边，手里还攥着赶海用的小钉耙，也不知道那东西能对付谁。
...
李察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示意她们别过来。
光明神力跟超凡之力不一样。
一旦失去信仰，光明神力就会瞬间消散，战斗力跌至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况且，就算有什么危险，他一个念头就能开启至高神武装，别说一个老碳头，就是光明教皇来了也得跪下。
...
查尔斯从头到尾对身边的骚动视而不见，就像一座石雕静静望着大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察也不催。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一个看海一个看天，浪花拍打礁石，溅起的水雾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最后李察实在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于公，乱石林是我的领地，您还是给我签发功勋状的见证者。”
“于私，上次您来找我，我可是二话不说就送了几十车粮食，您现在完全把我当空气，会不会不太礼貌？”
“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能在这时候看清一些事，比大多数还蒙在鼓里不清不楚的人强多了。”
查尔斯总算有了点反应，他缓缓转过身，双空洞的眼睛落在了李察身上。
“对不起，我的事没什么好说的，能否占用您一点地方，让我安静的待会儿。”
他的声音里有种很久没说过话的干涩感，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发现哪里都到不了，干脆就不走了。
李察暗暗摇头。
居然被打击到连沟通的欲望都没有了？
“不想聊就算了，我会派人送一批过冬的食物和柴碳过来，以后有事就去戚风找我。”
...
“为什么？”
查尔斯那死寂的神态终于多了点变化，有些不解的问道：“你应该很讨厌教廷才对，为什么要来帮我？”
李察笑了笑：“我从来都不信这个世界有神明，但我尊重善良的人，仅此而已。”
查尔斯又问：“你觉得我善良吗？”
李察微微摇头：“我的看法不重要，能评价你的人只有你自己，你认为你做的事对得起你的良心，那你就是。”
查尔斯低下头，一脸失魂落魄的轻声喃喃：“那我不是，我只是一个该死的刽子手。”
...
李察不太相信对方会对无辜之人出手，但他能这么说，估计是觉得自己害死了不少人。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让他丧失了信仰？
就在李察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时，查尔斯突然问道：“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噗！
一听这话，李察差点没绷住！
他刚刚就是用这个万金油问题去忽悠艾薇儿，没想到一转头，老碳头就抛给了他。
这种问题怎么可能有答案？但凡多纠结一秒钟，他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我更想知道教廷总部搬到哪去了，您知道的，我姐姐的异端通缉令还挂着，我打算明年走一趟，把这件事解决了。”
查尔斯深深看了李察一眼。
“不可能，我之前就说过，裁判所的异端通缉令，就是光明神卫都取消不了。”
“你父亲也曾对教廷提过，但裁判所顶多是延迟到你姐姐被驱赶后才下的通缉令，所以你去了也没用。”
李察陡然一愣！
他一直以为芙蕾雅被教廷通缉的事，奔狼伯爵从没放在心上，现在这意思...
自己错怪那老登了？那他干嘛不早说啊！
哦...
也是，这种开了口又被拒绝的事，挺没面子的。
行吧。
“有没有用是我的事儿，您只要告诉我就行了，我自有我的办法解决。”
...
查尔斯叹了口气：“教廷把总部搬到矮人峡谷去了。”
啧啧！
李察对这个答案居然没觉得很意外，果然，那场所谓的圣战就是幌子。
这些人到底想干嘛？
那个圣战联盟是这样，现在教廷也是这样，怎么搞的好像世界大战即将爆发似的，所有人都在拉帮结派？
不过管他呢，总算有了大致坐标，到时候让凯文的情报组过去摸一趟，弄清具体范围，就随时可以开炮了。
至于什么时候开，这个暂时不好说，总之就是有需要的时候，这边意念一动，那边的教廷总部就得立马炸飞那种。
...
“行，我知道了。”
李察转身要走，可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扭过头来：“对了，您那山洞太潮湿了，那边我建造了一批石屋，您搬过去住吧，总比山洞强。”
老碳头没了光明力量，寒冬即将来临，一场大雪就能把他当埋成“雪人参”。
让他住到这边的驻地里，再让采集海鲜的工人顺便照顾他一日三餐，也算有个着落。
怎么说也是曾经的圣耀，就算死也得死的体面点，不该连个送终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