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位新加入,全部未知。
前六位我有部分信息,第七位我只知道那把椅子上坐着人。”
李察把最后一页看完,慢慢放回桌上。
七个人一个大精通,五个小精通,一个不明。
他这边一个大精通,四个小精通,两个从业者。
帝都有他这一年到处求见的那几个人,母亲的事本来就打算在这个夏天定下来。
现在它跟团战撞在同一个月里。
李察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收进帆布包。
团战牵扯重大,他找了个理由先回帝都了,家里人后续再来。
回帝都的火车上李察想起这一年问过三个大精通。
问的都是同一件事:母亲那条炸掉的主路还能不能补,毕竟这是最近最操心的事。
老教授听完很不客气地说了句。
“你以为,大精通学者是什么。”
“是什么?”
“是读得懂的人。”莫蒂默把老花镜推了推。
“我这一辈子读过的东西,比你现在能想到的所有加起来还多,读得懂却不等于能补。”
“我能替你查出三十七个类似案例,其中二十九个都是未能恢复的。
剩下八个也是恢复部分机能,这些全是伤在肉体上。”
“教授,那八个人有具体细节吗?”
“有。”莫蒂默把茶杯端起来。
“但那八个人身边全站着一个太阳传统的大精通。”
“对了,六月月中。”老教授突然慢悠悠地说。
李察本来有些沉闷的心情一下子被提起来。
有些事情早就不必再过多解释了。
老教授往报纸上剪了一刀。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年纪大了觉少。
半夜两三点常常醒着也没事做,就把那面铜盘端出来照着玩。”
“照什么?”
“照运河里的鱼,照系办公室有没有人忘了关灯。”
他把剪下来那一小块夹进书里。
“你那间宿舍,正好在我照得着的那一片里。”
李察站在窗边,一时没有说话。
“教授,最坏情况……”
“最坏,我这把老骨头也能把你捞出来。”
莫蒂默把书合上。
“那也够了。”
“不够。”老人抬起眼。
“但眼下只能这样。”
他把那副老花镜摘下来,拿袖口擦了一遍。
“老麦克那边也一样。”
李察抬起头。
“凯瑟琳也住校?”
“对。”莫蒂默把老花镜架了回去。
“老麦克自己搬了张椅子摆在办公室,说那一夜他要读一晚上书。”
“他每次说要读书,屋子外面就要少几个人。”
李察忽然觉得紧张感松了一些。
“怎么,觉得踏实了?”
莫蒂默瞥了他一眼。
“……有一点。”
“这就是有人肯替你把门的好处。”老教授把剪刀往桌上一放。
“你现在觉得踏实,是因为你替别人办了不少事。
人情这个东西,攒的时候看不出来,用的时候一分不少。”
问杰拉德的时候,他听完外孙那一串问题,半晌没说话。
“你父亲修桥要是断了一截,把断的那一截拆掉重新架上去,桥还是桥。”
“回路不是。”
他把铲子拔出来,在鞋帮上磕掉泥。
“回路是从你身体里长出来的,长的时候顺着骨头、血管、神经一路铺下去,铺了十几年才铺成。
玛格丽特那条主路是在她二十六岁那年当场炸开的。
炸开的地方是那一截连着的所有小路,全跟着往回缩了。”
“缩到哪里为止?”
“缩到还能供得上的地方,剩下那些够不着的就在原地空转。”
“空转十几年,会怎么样?”
老人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像一台没接负载的机器。”他想了想,用了个李察能听懂的说法。
“你父亲那个职业里有这个词吧,转着全变成热量,热散不出去就往里烧。
她这些年肺上那点毛病,就是烧出来的。”
“那止住空转呢?”
“止住了她身子就轻了,但回路还是废的。”
李察在笔记本上把这一句抄了下来,抄完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问到第三个人的时候,李察已经不太抱指望了。
那是五月底在高地最北,坡上收最后一份拓本的傍晚。
他把这件事跟麦克菲伊提了一句,本来只当是随口一说。
结果白发巨人把那只扁酒壶塞回怀里,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早该问我。”
“……教授?”
“猎月传统出的猎手最多。”麦克菲伊在草上坐了下来。
“小子,你要听实话还是要听让你舒坦的话?”
“实话。”
“实话是:回路废了就是废了。”
“你能做的只有把空转停下来,让她少烧一点。”
白发巨人把手在膝盖上拍了拍。
“肺上那点毛病能退,夜里能睡整觉,阴雨天不必再靠着窗户坐半宿。
上楼不用中间歇,往后二十年、三十年跟寻常人过一样的日子。”
火车过了一处道岔,车厢晃了下。
三个大精通的答案最后归到同一句话上:好不彻底,但够寿终正寝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帆布包最里面那一格。
窗外低地往后退,田里有人在割今年第一茬草。
割一趟直起腰喘一口气,再割下一趟。
? 第473章 只有家人不会犹豫
等回到学校,李察在走廊拐角又撞见了费舍尔。
这家伙怀里抱着一摞校勘的作业,看见他先“哎”了一声,很惊讶。
“威廉姆斯,你不是回家了吗?”
“我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你怎么不去食堂?”
费舍尔把自己手里的作业换了个手搬。
“今天中午有土豆牛肉派哎……虽然土豆多牛肉少,但好歹有肉。”
“我今天回宿舍住。”
费舍尔眼睛一下亮了。
“回宿舍?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放假了,你还回宿舍?”
“系里面有点事情。”
“行啊。”费舍尔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正好我最近谱了一个新的……”
“不听。”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费舍尔追了过来。
“这次是无词的纯器乐,我给它起名叫《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