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16节

  个子不高,头发在脑后随便挽着。

  “找谁?”马修把斧子往木墩上一插。

  “玛丽·维克托娃夫人。”

  “她今天不见客。”

  姑娘站在那里,两只手绞得更紧了。

  马修那时候已经跟了老师两年,见过太多站在这个位置的人。

  绝大部分是来求什么的:求人算命求人找东西,求人把死了的谁再叫回来说一句话。

  “你求什么?”

  “我不求。”她说。

  “不求你来做什么?”

  “我来学。”

  马修那时笑起来和今天一样没心没肺。

  “学?”他把斧子拔出来。

  “你知道这一行学一年要多少钱吗。”

  姑娘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很旧的布包。

  她把布包打开摊在掌心里。

  马修走过去看了一眼,里面是硬币。

  全是铜的,一便士、半便士,还有几枚磨得看不出面值的,堆成小小一堆。

  “多少。”

  “四镑十一先令。”姑娘说。

  “我数了很多遍。”

  后院里那株老李子树上,有只鸟叫了一声飞走了。

  马修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可以做事。”她把布包收了起来。

  “我会洗衣裳,生炉子,算账。我算账很快,铺子里的账我一天就能理清楚。”

  “我还可以打杂什么杂都行。”

  后来老师收下了她。

  马修一直不知道老师是怎么决定的。

  他只记得那天傍晚老师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那姑娘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进来吧今天的水还没打。”

  后来,铺子里的账她几天就理清了,理清以后老师就不再管账。

  药材她能闻出十七种,比马修多五种。

  她第一次做灵感测试,二十件物品全对,比马修当年高两件。

  再后来他从新大陆寄回来明信片,老师回信只有一行:知道了。

  信的最后,老师顺手提了一句。

  那个北边来的姑娘,去年冬天离开了。

  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那副铜碟。

  马修在那条路上站了很久。

  它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看自己掌心。

  “……时间对人的影响真是大。”

  它嘟囔了一句,往前走了一步。

  “六月中,正好去看看。”

  六月十二日,夜里十点。

  李察在宿舍桌前坐着,面前摊着三张纸。

  第一张写的是那一夜可能上场的七个人,一个一个列着传统和位阶;

  第二张写的是他手上还剩几次疾渡、几柄噬魂兽齿针、灵容能撑多久;

  第三张最短,只有一行字:外援·待定。

  他把笔放下,正要把窗关严。

  窗台上有霜。

  六月的帝都天气早就转暖了,宿舍楼那面墙朝南,白天晒了一整天,砖到这个点还是温的。

  窗台外沿霜圈正中落着一只鸟,通体白,比麻雀大一点,它不动也不叫。

  李察把静水铺开,那只鸟在他这面水里显出了层次。

  最外面那一层是灵界信使的常规结构。

  品级不高,比赫卡忒撒出来的那些差着好几档。

  再往里那一层,李察看了很久。

  这只鸟的每一根羽毛走向都是对的。

  翼上覆羽角度,尾羽的分叉,连脚趾第三节那个不起眼的弯都对。

  做信使从来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信使只要飞得动、认得路就够了。

  这只鸟是照着一具真骨架做出来的。

  做它的人,亲手把那具骨架一根一根拼过。

  李察想到这里,把窗推开了。

  鸟飞进来落在桌角,从霜花中落出两样东西:一只用油纸捆好的方包,一封信。

  然后就开始等。

  李察先从帆布包里取出圣鹮铜镇纸和青铜小天平,一左一右摆在桌上。

  按照玛丽夫人那一晚的交代,占卜道具全锁在抽屉里,但称量是他自己的手艺。

  圣鹮长喙,朝那只方包偏过去。

  包上干净得不像这一年他经手过的任何一件包裹。

  他这才动手拆油纸,里面用旧报纸一层一层裹着的。

  报纸是外文的,铅字排得很密,抬头那一行他认得——布拉格。

  先出来的是一枚暗红石头,磨成了不太规整的椭圆。

  石头在灯下看不出什么名堂,一转角度就忽然亮起一小簇红。

  然后是一只木头刻的骑士木偶,巴掌大小,头顶上引出四根线缠成了一团,缠得那只骑士整个人歪着,一条腿吊在半空。

  接下来的东西,李察拿起来的时候手停了。

  那是一小截压干的枝条,夹在两片透明纸中间。

  叶子对生,革质,顶端那两颗浆果压扁了,还留着一点半透明的白。

  这是槲寄生。

  最后一样压在箱底,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邮戳,只有个名字:李察。

  那个字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察:

  写这封信的时候,布拉格在下雨。

  这边六月比布里斯顿热得多,屋顶是红的,河水是绿的。

  我住的地方在老城区一间阁楼,房东太太不会说阿尔比恩语,我们靠比划过了三个月。

  我在查理大学听课,这里的图书馆从十四世纪开始往下挖,一直挖到今天。

  我下去到最深那一层的书架上,木头已经被什么啃出了洞。

  日耳曼语我学得还行,捷克语很难,我只会说几句日常打招呼的。

  标本我还在做,这边工具比帝都好,那只山雀我带来了放在窗台上。

  纸包里的东西我得跟你说明,免得你拿灵视去照它们。

  照不出什么的,都是普通物件。

  石头是波希米亚石榴石,当地人说能安眠。

  骑士木偶是老城广场后一条巷子里买的。

  对了,我想问问你。

  帝都大学有一位教授姓麦克菲伊,他写过一本《盖尔古文字结构与流变》。

  你认不认识他?

  如果认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现在有一个名字是别人给的,那个名字来自很北的地方,冬天和狩猎都归它管。

  二月里我在一个很远的地方见过教授一次,他那次没有对我动手。

  我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我的手这一年一直是凉的。

  戴手套没用,泡热水只管一小会儿。

  医生看过两次,什么都查不出来。

  你要是觉得这封信不该回,就不要回,信使自己会回来。

  另外,那片四叶草我还留着。

  莉莉安·海沃德”

  李察把那张纸放到桌上。

  窗台上那只山雀一动不动。

  二月的事情他当然知道,赫卡忒在那场聚会上把这件事提了一嘴。

  讲的时候,李察还在心里替麦克菲伊教授叫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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