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外公您怎么吃得出来!”
“蜂蜜的甜在后面,甜菜的甜在前面。”老人把剩下那半块吃完。
“你掺了多少。”
“……六比四。”
“加薄荷了?”
“加了两片!”
杰拉德点了点头。
“下次加三片。”
伊芙琳当场从口袋里摸出她那本笔记,趴在桌上就要写。
被玛格丽特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吃饭!”
“妈!这是重要资料!”
“重要资料等下再写。”
吃完饭,李察跟小姨一起回学校。
一家人送到门廊下,罗杰斯把手在儿子肩膀上拍了拍。
“我今天就回去了,厂里明天早班。”
“爸不多住两天?”
罗杰斯摆摆手。
“你妈这次至少在这边待半个月,我一个人在工厂吃食堂就行了。”
玛格丽特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伊芙琳的入学手续我过几天带她去办。”李察说。
“到时候再把妈送回布里斯顿。”
“那就麻烦你了。”罗杰斯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居然在跟自己儿子说麻烦。”
伊芙琳站在台阶上,一直没说话。
李察走过去手在她头上摸了摸。
“别摸啊!”她跳开半步:“我发型要乱了!”
“你哪来的发型?”
“我明天要去看学校!”
李察笑了笑。
上马车前,杰拉德忽然开口。
“李察,你过来一下。”
老人往门廊左边那根石柱下走。
伊莎贝拉几乎是同一时间站了起来,跟着走了过去。
李察被这两个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
“明天晚上。”杰拉德开门见山。
李察点了点头。
“我跟你去。”
“爸!”伊莎贝拉当场就急了:“您去什么去,都什么年纪了!”
“我今年多大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三月份那一夜我打得挺好。”杰拉德把腰板挺直了。
“坑口那个提扫帚的,我三刀就搞定了。”
“三刀怎么了!回来歇了半个月!”
“我没歇半个月。”
“歇了十一天,管家跟我说的。”
杰拉德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厅。
管家立刻把脸转向院子里那排冬青,专心致志地研究起叶子纹路。
“反正我去,他一个学者,身边总得有个能挡刀的。”
“您能挡什么刀。”伊莎贝拉毫不留情拆穿:“弯腰给冬青松土都要撑着膝盖。”
“那是土太硬。”
“上个月是土太硬,上上个月是铲子不趁手。”
李察站在中间,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伊莎贝拉转过身来:“李察,我去。”
“小姨……”
“你连一发附魔弹都没打过。”杰拉德在旁边说。
李察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外公,小姨。”
两个人一起看过来。
“这一场请的人是有限额的。”
伊莎贝拉的表情僵了一下。
“什么限额?”
“规矩定死外援只能一个,得自己请,拿真身上场。”
“那就我去。”两个人异口同声。
说完,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
李察赶紧接下去:“我已经请到人了。”
石柱下又安静了。
“谁。”杰拉德问。
“莫蒂默教授那边替我安排的。”李察说。
“具体是哪一位我不能讲,教授嘱咐过。”
这半句是真的,莫蒂默确实嘱咐过。
至于嘱咐内容跟他现在说的是不是一回事,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另外,玛丽夫人那边也帮我介绍了。”
伊莎贝拉的眉毛抬了起来。
“花月街那位?”
“对。”
“她答应替你兜底?”
不,帮他兜底的是教授。
李察一不小心说岔了,只能想办法把两者缝合:“她说,出了事她那边会知道。”
……这句话严格来说也是真的。
至于知道了以后管不管,那是另一回事。
伊莎贝拉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杰拉德把两只手背到身后,抬头看了一眼那根石柱,上面早就什么痕迹都不剩下了。
“那我就不去了。”
“爸?”
“他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再往里挤就是给他添乱。”杰拉德转过身来。
“李察,给你小姨把话说清楚一点。
你请的那位,能不能替你挡住对面最狠的。”
李察想起那个头发像团枯草的男人,插着口袋说“我要乐子”。
“能。”
这他说得一点都不心虚。
杰拉德看了他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那你去吧。”
老人往门厅走了两步,停下来。
“对了,我给你的那东西该用就用,不要因为节省把命丢了。”
他走进门厅去了。
伊莎贝拉站在原地,两只手在裙子上擦了下。
“上车,我们回学校。”
马车沿着切尔西路往学院区去,梧桐影子从车窗上刷过去。
伊莎贝拉坐在对面一路都没有说话。
走到一半,她忽然开口。
“李察,你要不要来我宿舍打个地铺。”
李察抬起头。
“……什么?”
伊莎贝拉没看他,自顾自说着。
“我把那张行军床搬出来,够你睡。”
“我在边上守着,有事我第一时间就能把你叫醒。”
她低下头:“反正我熬夜都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