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报上名字,但在使用自己的神名力量后,天空那张星图上第七颗星却自动亮了。
紧接着是狄俄尼索斯。
他今晚把那只双耳杯扣在腰上,人站得比平时直,星亮了。
赫拉克勒斯的星也亮了,那颗亮得最刺眼,几乎把周围一小片星纹烤得发白。
德墨忒尔的星亮了,光芒很稳,像一盏放在窗台上的灯。
普罗米修斯身后立着那台两米高的暗铜人偶,人偶一动不动,星亮了。
涅墨西斯的天平在她头顶歪着,那颗星跟着晃了两下才定住。
六颗都亮了,密涅瓦的目光落到最后那一个人身上。
李察站在赫卡忒右后方,从进场起就一直在算。
算脚下这座城的以太密度,算七丘间那些道路到底通向哪里,算天空那张图是照人还是照名。
他把双蛇杖立了起来,两条金蛇首尾相错绞成一根。
“使者不入名册。”他在心中说。
天空那张星图停住了一瞬间,第七颗星没有亮起来。
福尔图娜坐在自己那座山上,皱起了眉。
密涅瓦问:“怎么样?”
福尔图娜看了很久:“还是读不到。”
城里安静了一瞬。
玛尔斯的呼吸再次粗重了:“什么叫读不到?”
他感觉事情从一开始就脱离了掌控。
“字面意思。”福尔图娜把手放回膝上,命运之轮转的慢了。
“星图上没有他的位置。”
“那他站在哪里?”
“他就站在那里。”福尔图娜朝对面虚虚一指。
“我看得见他,星图看不见。”
李察站在自己那块石板上,握着杖的手心微微出汗。
【逆使之面】压在他念头边上,一直没有发动。
他今晚从进场起就没打算用那一样。
用了杖就散了,使者也就不是使者了。
使者不入名册这句话当然不是他编的,这项规矩比所有人都老。
再加上【感知】晋升lv5后的加成,他在以太层面上就彻底变得暧昧不清。
密涅瓦沉默了一会儿。
“没关系,报不报名,你都在这座城里。”
“外来者!”
这个词落下来的时候,李察感觉到了排斥。
七座山同时认出了他不是这里的人。
脚下石板路微微一沉,这张嘴闭上了牙。
他试着把以太往脚下推,那两只贴着靴帮的小翅膀立起来了,但特别的吃力。
“这里不认我。”他在心里说。
自己站在这座城里,是个把嗓子喊哑了也没人听得懂的外乡人。
赫卡忒在前面开口了。
“既然都报完了,我这边的外援也该请了。”
赫拉克勒斯往前挪,那根橄榄木巨棒在他手里转了半圈。
“首席。”
“不急。”赫卡忒说。
她转过头,那对叠合的眼睛隔着面具落在李察身上。
李察懂了,往前走了一步,比他想的还费劲。
他闭上眼睛。
“行于无归之路,与来路同足者。”
第一句出口的时候,李察喉咙猛地一滞。
这座城不肯让这句话完整地落下去。
“无归”被一截旧墙咬住尾音;“来路”穿过市集废墟时被磨掉了一半。
李察硬生生把凝镜法拉到最深,才把最后的音从喉咙里推了出去。
可那一推有些太难看,像一把刀割在石头上,刺耳到所有人都听见了。
七丘之城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是维纳斯。
她笑起来的时候城里的以太都往她那边偏,似乎所有人都应该坐下来听她说话。
“念得好辛苦哦……”
声音轻飘飘的,却刚好让每个人都听见。
“外来者就是外来者,连请人进门都请得这么难看。”
赫拉克勒斯一下子攥紧了巨棒。
狄俄尼索斯脸上的笑淡了。
赫卡忒没有回头,但她手里的火炬猛地往上蹿。
李察没有说话,他正努力压着喉咙里那点血腥,准备继续念第二句。
但就在他张口前,七丘外那片无底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脚步。
李察睁开眼。
东边台伯河尽头,一条路从黑暗里自己铺了出来。
那条路没有问罗马同不同意。
世上本来就该有这么一条路,从所有归不得、回不去、走不完的地方一直伸到这里。
路上有人叹了口气。
马修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抬起头看向整座七丘之城,自己念自己的尊名。
“……曾自深界携军而返者。”
这一句落下,七丘之城所有道路同时开始让位,台伯河的黑水往两侧退开。
“足已成径,骨已成桥,唯余归途长悬于世者。”
最后一个音落下,整座城开始行礼。
罗马那边,狩猎女神的手从弓上滑了下去。
福尔图娜头顶的命运之轮不转了。
维纳斯脸上笑也僵住了像被人用手按住了喉咙。
她刚才那声笑,放在中低位阶的耳中只是嘲讽,放到高位阶就是大不敬!
尊名不仅仅是咒文。
尊名是路标与位格,也是一段已经被整个帷幕都承认的事实。
你心里怎么想无所谓,甚至可以敌对。
但不能在它被呼唤的时候,把自己的轻慢掺进去。
因为那等于用自己的名,去碰更高处的名。
维纳斯身上那层暖光猛地往回缩,她想把那半句轻飘飘的嘲弄抹掉。
但已经晚了,那点笑意已经撞上了从深界铺出来的路。
下一瞬,暖光反卷。
山上响起裂响,维纳斯脸上的面具从唇角裂到下颌。
“……哇!”
她一口血吐在石阶上,鲜红滚烫。
整座七丘之城安静得可怕。
维纳斯一只手撑住廊柱,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
马修看着维纳斯,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姑娘,看来你不怎么懂礼貌啊?”
维纳斯抬起头,面具裂缝下的嘴角还在往下滴血。
她想说话,刚张口喉咙里又涌上血腥味。
这一次她硬生生咽了回去,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闷哼。
赫拉克勒斯忽然裂开了嘴。
先是一声哼,然后是压不住的低笑。
他把橄榄木巨棒往肩上一扛,狮口面具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说得好!”他用腾出来的两只大手用力鼓着掌。
狄俄尼索斯把腰上那只双耳杯解了下来,很郑重地朝马修举了举,举完自己灌了一口。
“这一口,敬懂礼貌!”
? 第482章 戈耳工的石化
维纳斯扶着廊柱,血从面具裂缝里一滴滴往石阶上落。
玛尔斯握着那杆铁矛,矛尖朝下。
“达人不得直接下场。”他说。
“我知道。”马修把手插在口袋里,连头都没抬。
“规矩我比你熟,我年轻的时候就靠钻这些规则漏洞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