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到他脚下的时候,那块石板整个翻了起来把他掀出去。
“他的术式不能走弧线。”赫卡忒在后面开口。“只能直来直去。”
赫拉克勒斯听懂了。
他沿S线冲,跟一头绕着围栏找门的公牛差不多。
玛尔斯每顿一次矛,地上就多一道直沟。
沟与沟之间那些没被划到的地方,成了他能落脚的全部。
赫拉克勒斯往左,那一棒终于抡到了玛尔斯护肩上。
维纳斯就在这时候笑了一下。
她扶着廊柱,唇角还挂着血。
赫拉克勒斯的棒子慢了,砸中的地方从护肩滑到了空处。
玛尔斯反手一矛从他肋下擦过去,狮皮上开了道口子。
赫卡忒说:“美神的力量,会让你出手的时候不太情愿。”
“我情愿得很!我情愿一棒子敲死她!”
赫拉克勒斯吼得整座山丘都在响。
“你愿意,你的手不愿意。”
赫拉克勒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手,上面还带着石屑。
下一刻,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支箭从斜刺里出来,直奔赫拉克勒斯的眼睛。
普罗米修斯那台一直跟着冲锋的人偶开启自动防卫模式,顺势往前一挡,这箭就钉进人偶的左肩甲缝。
暗铜人偶的左臂当场卡住了,普罗米修斯闷哼一声。
第三座丘的柱廊后面,只剩一点被弓弦刮过的以太余温。
“谢了!”赫拉克勒斯大喊一声继续往前冲。
德墨忒尔的镰刀这时候扫了出去,横在涅墨西斯身前。
罗马那边压上来的第一列人影被那一刃齐齐割断,割断的地方往下淌的东西看着像麦壳。
“那是什么?”涅墨西斯问。
“玛尔斯召唤的军团。”李察答。
七丘之下那片空地上,人影一排一排地往上翻。
他们没有脸,甲胄的样式差着好几百年。
有共和时期的方盾,有帝政时期的鳞甲,幸好……没有热武器。
它们踩着步点,行进时整齐得吓人。
“割掉一排长一排。”德墨忒尔的手在镰柄上收紧了。
“我这一刀下去得有个头。”
赫卡忒这边已经把火炬倒转过来。
倒转过来的那一瞬,七丘之城所有的光都短暂的全灭了。
黑暗里传来那把铜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咔。”
等到再次恢复光亮,密密麻麻的死者已经站了起来
玛尔斯脸色不太好看。
“……你把死在罗马城外的人叫出来了。”
赫卡忒笑了笑。
“我只是把门打开了,是他们自己想进来。”
那一整片死者,和受到本地化加成的罗马军团撞在一起很快溃不成军,但却能够抵挡一段时间。
“既然如此,那就我们两个首座先来一场。”
两个大精通开始你来我往。
涅墨西斯将惩戒之鞭垂下来,鞭梢延伸了出去。
抽下去的时候李察看见那一鞭从队列正中穿过,穿完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队列往两边分了半步,又合了回去。
涅墨西斯僵在那里。
她把鞭子收回小臂上,重新甩了一次。
这一次她瞄的是玛尔斯,鞭梢抽到玛尔斯身前自己泄了。
“……为什么。”李察听见自己问出了声。
那杆天平上浮出一行字,浮得很慢。
“我认不出该罚谁。”
涅墨西斯的鞭子专打逾矩者:拿了不属于自己的,占了不该占的,欠了不肯还的。
在这座城里,罗马那一桌拿的都是他们自己的。
沟内即罗马,城是他们的,地是他们的,连从土里翻上来那些没有脸的兵也是他们的。
天平称不出不平,鞭子就落不下去。
红发女孩把鞭子在小臂上绕紧,转身朝着侧面那道正在往上翻人影的裂口冲了过去。
她冲到一半,一个人先她一步站到了那里。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的是猎手最普通的那身外勤短大衣,袖口磨得发白。
他把两只手往前一横,那列士兵把他顶得整个人往后退。
“叔叔!”
“往后站。”那男人说。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
狄俄尼索斯把杯里那点东西往地上一泼。
酒液落在石板上,泼出一圈半人高的雾。
酒气里的人影脚步开始乱,有几个自己撞在一起摔倒了爬不起来。
“成了。”他还没来得及得意。
第五座丘上,那位女灶神动了一下。
她一直坐在那里,脚边一只陶盆,盆里一小撮火。
她伸手往盆里添了一截柴。
那圈醉雾里倒下去的人影,一个一个自己站了起来。
狄俄尼索斯的脸色变了。
“我这一泼是要花钱的。”他嘟囔了一句:“上好的美酒。”
“别再泼了。”李察说。
“为什么?”
“你泼一圈,她添一根柴。”李察的目光落在第五座丘上。
“炉火不灭,罗马这一桌就补得回来。”
“所以得集中攻势。”他说。
“什么?”赫拉克勒斯一边躲攻击一边吼。
“先杀灶神。”
第六座丘上,福尔图娜在这时候转了一下命运之轮。
赫拉克勒斯脚下那块石板忽然裂了。
石板从上场起就好好的,偏偏在抬脚借力的时候裂开。
玛尔斯的矛已经在等了。
普罗米修斯用人偶替他挡了下,护腕被捅穿了。
赫卡忒看到这边不容乐观,抽空提醒:“命运之轮会调整概率。”
“那我们……”
“别去想她。”赫卡忒丝线一扯,密涅瓦脚下趔趄。
“你越去想脚下会不会裂,就越会裂。”
赫拉克勒斯咧开嘴,把巨棒插进地里撑着爬起来。
“行,那我不想。”
他抡起棒子往前冲,没走几步,脚下第二块石板也裂了。
“……我真的没想!”
就在这个不设防的瞬间,对面箭矢又过来了。
人偶把右臂横到胸前,再次替赫拉克勒斯挡了一下。
? 第483章 我们也是罗马
涅墨西斯把鞭子在小臂上绕紧,把左手伸进了衣襟摸出一块月盈石。
又是一支箭射来,这一次冲着圈心里的李察而去。
赫拉克勒斯把那支箭砸得斜飞出去。
过了这么久,他们都只看见箭没看见人。
涅墨西斯默默激活月盈石,七丘上多出来了一轮月亮,放箭那个人留下了半个肩膀影子。
下一支箭还没离弦,凯瑟琳鞭梢已经先抽了过去。
“啪……”
廊柱上炸开白光,那道身影传出疼哼,仓皇往回缩。
接下来的放箭间隔从五秒一支变成了整整半分钟一支。
几回合过去,希腊方的猎手人人带伤。
德墨忒尔的镰刀还在割,割一排长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