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贞问蒙戈，但更像是问他自己。
他本来不指望蒙戈回答，或者说他认为蒙戈说出来的内容大抵上都不可信。
“我的心胸并非宽阔，一如我报复绿灯军团那样，即便你释放了我，我也会在心中怨恨着你。”
蒙戈的声音也放轻了。
“但除了地球——”
这位宇宙暴君深吸了一口气。
“我继承的所有记忆中，每一个我都在将超人视为目标之后，迎来了失败或死亡。”
“有的我侥幸存活，又不甘心的拿着各种宝物，试图闯进地球寻找超人报复。”
“但没有一次成功。”
“我看着那些不同的、相同的我，在与超人的宿世纠葛当中，失去了战争堡垒、权力、力量、宝物，乃至于我所安身立命的一切。”
“我仍旧不甘，但实际上，我在这数个月中，连银河系都下意识的不曾靠近一次。”
凯尔伸出绿灯戒，直接入侵了此刻无人值守的战争堡垒内部数据库。
随后凯尔吹了一声口哨。
并投放出一块绿光构成的虚拟星图。
“他没说谎，甚至他还有意识的把银河系坐标从战争堡垒内部记载的星图中抹去了。”
也就是说。
这个宇宙的蒙戈，在恐惧地球的超人。
即便他们双方还没有在这个宇宙中碰面过。
少许的沉默后，李贞在所有人紧盯的目光当中，抽回了抵在蒙戈咽喉处的指尖。
杰森和沙赞的目光反应尤为剧烈，跟见了鬼没有区别。
可李贞转手掏出了一枚硬币。
宇宙暴君已经名不副实，李贞也实在不想继续让种族刽子手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
哪怕黑色慈悲构造的幻境是虚假的，但他毕竟在其中无比平和的度过了一段相当快乐的时光。
即便那二十年的他没有那身通天彻地的力量，可说真的，一切生活中的烦恼对他而言，最多也就相当于拂面清风。
工作？金钱？异性交往？
真比不上他在维特鲁姆痛苦的十四年。
“我已经沉淀到足够冷静的地步，所以我只陈述一件事。”
李贞将那枚代表恶魔统领的硬币递到蒙戈面前。
“如果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我当年是绝对绝对不想成为那个刽子手的。”
李贞给蒙戈拟定了一份堪称屈辱的恶魔条约。
他知道蒙戈一定会签下。
蒙戈想活，心中也永远蕴含着不甘。
恶魔条例里面唯一不限制的，就是蒙戈未来寻找李贞报复的权利。
但在那些繁琐至极的条款中，没有任何对旁人施加暴力的空间，蒙戈不能入侵地球，也不能对李贞身边的人下手。
“我甚至鼓励你在磨炼到有相当把握了之后来找我，但只有一对一的单挑，也不准使用任何乱七八糟的宝物。”
蒙戈签下了。
一条单方面的枷锁束缚在了蒙戈的灵魂之上。
李贞也通过那条灵魂枷锁，窥见了被蒙戈隐藏起来的蒙高星坐标。
这是李贞决定做出的一次尝试。
一旦蒙戈有任何想要违背的行为，哪怕只是诞生了找寻解开灵魂枷锁方法的念头。
李贞都会明白自己的尝试失败了，而他不会再给任何人第二次慈悲。
他会直接先从蒙高星开始恢复老本行，然后再去毁掉连通蒙戈在内的整个战争堡垒。
收回随时能将违约者夺命的硬币，李贞转身扫视了一眼战争堡垒的内部。
“黑色慈悲……这玩意儿不应该存在太多，清理一遍，然后再走。”
沙·赞转身就飞去执行了。
甚至比之前在少年泰坦时，任何一次都快。
杰森深深的看了李贞一眼，走到一个蒙高星人身旁，抬脚挑起对方胸口上的黑色慈悲。
“真没想到，这个对于绝大部分人是危险的植物，居然完成了超人梦寐以求的目标。”
杰森此刻是真的很想探寻李贞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幻境。
居然成功消磨了李贞心底深处，过去那种血腥到底的杀气。
半小时后，一伙人踏上了折返地球的航线。
凯尔·雷纳制造了一颗巨型绿色光球，笼罩着众人在宇宙深空当中穿梭。
维特鲁姆人引以为傲的个体超光速跃迁，绿灯戒也能做到。
除了小丑强烈要求李贞释放一直被关押在暗影维度中的干洗店老板威尔森·摩根。
他不知道为什么蝙蝠侠没有找回来，每个人却都满脸喜悦的围绕在李贞身旁。
面相分明变的凶悍许多的沙·赞甚至在其身后为李贞捏肩捶背。
还不断兴奋的叫嚷着。
“老天，这是堪比里程碑的第一步！”
维持宇宙航行的绿灯侠（凯尔·雷纳）也满脸笑意的吹捧。
他大概能从旁人的态度来看出，李贞很大概率是做出了某种堪称奇迹的转变。
这非常符合绿灯侠的核心理念。
还有一个长得很像是海王的白皮肤大个子，一直询问李贞地球上的美女漂不漂亮。
杰森甚至都话多了一些，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李贞聊天，疯狂找话题。
只有李贞满脸不爽的盘腿坐在空中，时不时有些不甘心的回望一眼早已看不见的战争堡垒。
接着唉声叹气。
“心慈手软的是懦夫的行为。”
李贞的抱怨却让众人的气氛更加轻松愉快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李贞此刻苦恼的本质。
李贞一边是真不想再乱杀人，一边又怕自己哪一天连对维特鲁姆、对崔格的仇恨都放下了。
他怕这种情况怕的生不如死。
所以他只能不断的说服自己，复仇和生活中变得更好是两码事。
‘该杀则杀，不想杀就不杀，随心所欲一点。’
直到黑暗中的一抹猩红闪烁，接着一群倒霉的红灯侠通过撞击的方式拦截下了凯尔·雷纳的航行光球。
长相凶恶到远超夜止小儿啼范畴的红灯军团首领，阿托希塔斯龇着一口大白牙，两颗跟鬼火一样的猩红眸子死死的盯着凯尔·雷纳。
准确来说，是紧盯着凯尔·雷纳两只手上的灯戒。
“我说为什么这次跑出去的红灯戒传回来的信号一直断断续续的。”
阿托希塔斯身后的那群比黄灯战士还要妖魔鬼怪的红灯侠们也议论纷纷。
“一个戴上了红灯戒的绿灯侠！”
“真是神奇！”
“他应该属于我们的一员，只要戴上了红灯戒就是我们的一员！”
“剩下的那几个？”
“杀掉，统统杀掉！”
一路上愁眉苦脸，反复担心自己是否变得过渡圣母的李贞慢悠悠的转过了目光。
原本毫不在意旁人的阿托希塔斯硬生生的将目光扭转过来与李贞对视上了。
红灯之主本以为凯尔·雷纳的存在就够让他惊喜了。
结果边上似乎还有一个。
但似乎是惊吓。
为什么他手上的红灯戒和意识中一直与他亲密联系的红灯灯兽血屠牛，都在疯狂的提醒他？！
‘此人心中有大恨……好像比你还合适。’
第311章 自寻死路
阿托希塔斯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去注意李贞的存在。
这个永远被怒火与复仇吞噬的外星雄性有些骇然的看着李贞，就连佩戴着红灯戒的凯尔·雷纳都不再关注。
“你是什么人？！”
伴随着红灯军团之主的质问，些许如同岩浆质地的猩红色浓稠液体飞溅了出来。
大部分佩戴了红灯戒的生命体都是如此。
永不熄灭的仇恨和怒火是他们的养料和燃料。
从佩戴上那枚灯戒开始，他们的心脏就被灯戒的能量取代。
就连身上包含血液在内的所有液体，从此都会替换成由情绪能量构成的猩红液体。
所以刚才那些如同血液一样骇人的喷射物，实际上应该算是阿托希塔斯的唾沫星子。
李贞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位红灯之主的尊容实在一言难尽，在无穷无尽的疯狂仇恨与红灯戒能量的异化下，所有的生命体都会变得丧尸化。
这个灯团的整体样貌水平，在那种可怖的扭曲中，变得比黄灯军团还要丑陋。
尤其是这个红灯之主，长得就像是一只前世丧尸电影生化危机中，一头去掉尾巴然后人立起来的舔食者。
李贞的沉默无疑是刺激到了红灯之主。
这个宇宙里还从未有人胆敢如此无视他。
放在过去，他早就在扭曲的愤怒中出手了。
可这一次，阿托希塔斯只是鼻孔中喷出两道火焰——由红灯能量构成的等离子态，在真空中也能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