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接纳、疏导过一次，我能做到。”
说着，周主动上前了一步，轻声请求。
“相信我，放我下去吧。”
李贞的双眼慢慢的锁定了周斩邪的瞳孔。
“你这种说一半，藏一半的手法，我使用的次数比你多得多。”
周斩邪一时语塞，等到李贞转过视线，眼珠子不受控制的开始胡乱转悠了起来。
现在康斯坦丁的嘴被打烂了，李贞也没处再度求证去，说不准自己再坚持几下……
李贞视线一转，落在一旁瘫在半空、半张脸骨碎肉烂，因为血液呛入气管而整个人像是被摔打过的半死河鱼一样抽动的康斯坦丁身上。
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瞬间笼上康斯坦丁残破的面庞。
咔咔——
细碎的骨节复位声悄然响起。
方才被一拳捣烂的半截面骨、碎裂的牙齿尽数归位，错位的肌肉、撕裂的皮肉被精神力抚平，紧密贴合。
连呛在他气管里、阻碍呼吸的血沫，都被一缕纤细的精神丝线尽数抽出，消散在风中。
短短一瞬，康斯坦丁狰狞可怖的重伤，转瞬消失不见。
除了面色惨白，和终于从快死来的白眼转悠回来的瞳仁显得心有余悸，再看不到半点伤势。
做完这一切，李贞平静却不容反驳的声音，直直传入康斯坦丁耳中。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到底有没有解决的办法，我现在是全能的，没道理有人能解决而我做不到。”
康斯坦丁先是下意识牙关紧咬，眼底翻涌着惯有的嘲讽与戾气，已然酝酿好了一通唾骂吐槽。
可当他抬眼对上李贞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时，所有话语又在求生欲下吞了回去。
他突然有种感觉，纵使他这段时间为了防止再被李贞拿捏而做了那么多准备，但李贞只会比他更上一层。
他绝对连逃回流放之地的机会都不会有。
康斯坦丁僵硬地咽了口唾沫，在毫秒间极致压榨自己的思维连续转动。
“我知道她的办法了。”
“她打算用自己的脑子，去消化掉那个恶鬼的怨念！”
康斯坦丁急促喘了口气，一边疯狂摇头，语速极快地嘶吼出声。
“这种法子我早年的时候也用过！但情况不一样！”
“就算对付单一的厉鬼怨念，这都算是九死一生的险招！”
“要么被怨念夺舍身躯；要么被冲碎精神，彻底变成一个只会在病床上流口水的残废！”
说着康斯坦丁还顺带看向了周斩邪。
他直到现在也不觉得李贞会选择风险如此巨大的一个方案，更不可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方法师去试。
特么的，这万一死了，康斯坦丁感觉这笔账绝对要被李贞算自己脑袋上。
“底下那是什么？那是数万枉死之人的怨念聚合体！这跟单独的恶鬼不是一个概念！这里面甚至不是加法！”
“刚才我听你说什么什么侵略战争，如果集合体的大部分怨念来自一个死亡时期和死亡方式，那他们的集合体本身就会互相叠加那股怨念，这将会是一头史无前例的……”
轰隆——！
康斯坦丁话音未落，脚下的地狱漩涡骤然剧烈震颤！
原本已经趋于稳定的吸力突然暴涨数倍，漆黑的漩涡高速转动，带出撕天裂地的狂风，无数惨白骨渣、破碎残魂从深处喷涌而出。
说白了，集合体具体的强度对李贞而言如何还不知道，但那玩意儿的存在却会不断撕裂扩大地狱的入口。
这股来自地狱的引力，才是目前首要凶险的东西。
哪怕是如今自觉全能的李贞，脚下稳固的精神力也开始剧烈晃动，身躯被一点点拖拽着向下滑行。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荒芜山坡之上，一道温润却威严的碧绿微光骤然划破夜色，一闪而逝。
七道身姿挺拔的人影，静静伫立在荒草乱石之间。
七人身着截然不同的古代中式服饰，秦汉曲裾、唐宋广袖、明清长衫各有不同，跨越数个时代的装束齐聚一处。
男女错落而立，并且在第一时间就朝着地狱入口处赶来。
为首的，是一名五短身材，不到一米四的身高笼罩在完全与其身形不匹配的宽大明黄衣袍内的少女。
还手持一根比她本身约莫高出一个头，通体剔透、纹路繁复的翠色玉石龙首拐杖。
少女带着几人穿透呼啸阴风，落在漩涡侧方，目光迅速在同样愣神中的周斩邪身上扫过，接着锁定了李贞和康斯坦丁。
“你们两个，是谁打开的阴阳壁垒，打破两界平衡，引地狱怨气现世？”
周斩邪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着李贞解释。
“是我在阴界的师门与同门，翡翠阁的人，这次动静太大了，把他们从阴间引出来了。”
解释完毕，周又连忙朝着翡翠阁的七人组喊话。
“那个，其实严格来说是一场意外……”
嘢？
李贞古怪的看了周一眼。
这家伙，不会是本质上还惦记着不义世界那个康斯坦丁的战友情分吧？
在李贞看来，这次事件就是直接甩锅到康斯坦丁身上也没毛病。
当然，说是意外，或者说是他身体里带来的拉萨路之池水也没问题。
还是说周斩邪其实本性是个类超人一般的究极纯良人。
就在李贞稍微分神的一下，拄着龙头拐的少女已经听完了周斩邪精简过的辩解过程，原本那副威严到仿佛要兴师问罪的神情顿时消失。
终于露出了与其年龄一般的灵动表情。
“啊？这就麻烦了，没有罪人，那岂不是更难安抚怨气。”
第400章 情感暴涨
刚解释完的周斩邪悄摸盯了李贞一眼，突然三步并做两步就往精神力笼罩的边缘冲刺过去。
“诶！”
凭借李贞的反应速度，当然不可能被周斩邪这么偷了鸡，只是眼神一转，就把周给原路拖拽了回来。
“够冲动的，你这是打算趁我们一不留神玩牺牲啊？”
李贞教训一句，将周往回一甩，顺便联络了一下瑞秋进入暗影维度。
既然已经明确了有解决办法，那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李贞如今的强度在补充了精神力后堪称十项全能，真以为只是说说的啊？
“轮得到你牺牲吗？”
丢下这么一句话，李贞一转身，眼神捎带复杂的望向那似乎要吞吐一切，漆黑狰狞的地狱漩涡，迎着狂暴的阴风与恐怖的吸力，一步一步，从容迈步走入其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磅礴炸裂的能量对冲，他的身影一步步没入漆黑的漩涡深处，转瞬被无尽黑暗与惨白骨影彻底吞没。
嗡——
片刻之后，半空之中，李贞方才凝聚的精神力支撑平台突兀开始消散。
所有人都傻眼了。
周斩邪可是跟着联合国派出的小队那边，了解过李贞的过去的。
正如康斯坦丁所说，就连周也不觉得李贞真会熄了直接灭杀集合体的念头。
只是成长过程中，几乎在阴阳两界生活过等同时间的周斩邪，对于那些并非邪恶的枉死怨念，抱有物伤其类的同情。
周斩邪将目光投向翡翠阁的众人，随后才发现拄着龙头拐的‘阴间师父’同样涨红着一张脸在喘气，显然是刚摆脱什么束缚的模样。
哦，李贞提前想到了这伙阴间来的翡翠阁也会阻拦他的‘牺牲’，所以提前禁锢住了那个站在最前头的龙头拐‘少女’。
下一秒，原本狂暴肆虐、不断扩张的地狱漩涡，吸力骤然锐减。
原本撕扯天地的蛮横拉扯力开始褪去，翻滚的阴风缓缓平息，躁动的残魂渐渐安宁，恐怖的地狱入口漩涡开始变得缓慢，甚至一点点的闭合。
看完全程的康斯坦丁先是一脸茫然，随即眼底涌上狂喜，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他身上的精神力捆缚也在减弱力道，这说明李贞就算没死，也怕是被吸引进入了最深层次的地狱。
康斯坦丁感觉自己看不懂李贞这一次的脑子了。
过去还好，顺着一个外星杀人魔累了想要来地球度假养老的心思去推，基本也能大差不差。
“真是可笑，一个两个玩这种毫无意义的牺牲。”
吐槽完毕，康斯坦丁除了觉得有些反差以外，毫无心理负担，打算等束缚一解开，转身就要遁逃，远离这是非之地。
“想走？”
翡翠阁最前面的丫头突然调转了目光，还没发育完全的声线中带着些许不可避免的娇气。
持着龙首拐杖的手腕轻抖，拐杖顶端的碧绿龙首骤然亮起耀眼光芒，一层如水波般澄澈的碧绿光芒瞬间扩散而出，跨越数十米距离，精准缠上康斯坦丁的双腿。
滋滋——
绿光落地生根，死死黏住康斯坦丁的四肢，任凭他催动多少魔法，身躯都纹丝不动，彻底被禁锢在半空。
“喂！我不认识你吧？你哪位啊？”
康斯坦丁都快哭了，刚能跑又被拿下了，而且还是一个看上去不到自己腰线的小娃娃。
要不是这小娃娃完全一副正宗东方面孔，康斯坦丁都要以为是自己过去在某处地狱空间翻下的情债过错了。
少女缓步上前，目光淡漠地扫着挣扎不休的康斯坦丁，语气满是讥讽。
“约翰·康斯坦丁，你以为我认不出你？”
“从那些西边羊角鬼那传阅过来的通缉画像贴满阴间驿馆、据点，说你恶行累累，臭名昭著。”
“今日阴阳壁垒是你在场之时破碎的，无论是否是你所为，你都不可能这么简单离开。”
她龙首拐杖轻轻一顿，落地的瞬间，禁锢之力再度暴涨数倍。
“乖乖留在这里等着，等那入渊之人出来。”
“若是他平安无事，尚可酌情处置你。”
“若是他葬身怨海、没能归来，那便由你填此地狱缺口，弥补阴阳破损，再由我等慢慢修复壁垒！”
康斯坦丁脸色瞬间煞白，怒骂的话语到了嘴边，看着少女状似天真烂漫的脸蛋，可眼底却毫无温度的杀意，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憋屈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全场气氛凝滞、所有人心神紧绷、静待结果的刹那。
那已经彻底平复、只剩淡淡黑雾流转的地狱漩涡之中，突然涨起一个鼓包。
少女龙头拐一甩，康斯坦丁啪叽一下摔了出去，脸朝下印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