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尼，从今天起，盖蕊就托付给你了。”
老国王轻轻拾起女儿的手，将少年和少女的手重新牵在一起，在座的所有宾客都起身鼓掌，爱玛王妃的掌声尤为强烈。
“请您放心，陛下。”昆廷轻轻握住盖蕊的手，庄重地说道：“我的剑与盾会捍卫我们的一切。”
爱玛挺着肚子离开座位，在韦赛里斯的陪伴下走到了贝尔隆身旁，静静地等待杰赫里斯与昆廷的交谈结束。
她才和韦赛里斯一起走上前。
盖蕊立刻迎了上来，刚刚完成仪式的少女眼底还有一丝兴奋，她伸出戴着银纱手套的手，轻轻抬起爱玛的手。
“昆廷。”这次是由韦赛里斯开启话题：“我想与你订立一个婚约。”
他说道：“如果爱玛诞下我的长子，盖蕊诞下你的长女，那么我希望两家能再度合二为一，若是反过来情况也同样成立，若两家都是儿子或女儿，我希望这个婚约也能延续下去，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第160章：世界上第一台活字印刷机
“韦赛里斯，我亲爱的哥哥，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贪婪了？”
昆廷没想到，他还没就韦赛里斯的提议发表意见，戴蒙却先表达了不满，他将鱼梁木酒杯小心地放回盛放酒杯的架子，然后手舞足蹈地跳到兄长面前，大声宣示着不满。
“我已经跟昆尼说过了，我们之间的情谊也会在我们的子孙延续。如果我们都生了儿子，那么他们就是像我们一样的兄弟，如果一儿一女，我们也要让他们合为一体！”
戴蒙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这个？他几天前还在喝多了之后找我抱怨他的婚姻。昆廷心想。不过这家伙嘴上说着不喜欢雷娅的长相，但实际上还是认可雷娅在比武场上的飒爽英姿的。
用这家伙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我对那个马脸女孩毫无好感，一想到要跟她上床就满腹酸水，但她确实是个马上好手，跟她一起狩猎，一起喝酒，一起放倒野猪，然后再打一架，一定会很痛快，可惜，他要是雷耶·罗伊斯，可能我们会更投缘。”
或许让他和雷娅协议结婚，然后放他自由自在，就像大陆上大多数贵族做的那样，各玩各的，只需履行职责，对他来说会是个更好的选择？
不过，昆廷没兴趣在这个时候下戴蒙的面子，他更好奇的是，这件事究竟是谁的意思，杰赫里斯？贝尔隆？还是韦赛里斯自己？
虽然他对血龙狂舞的历史不是很了解，但也大致知道，在原本的时间线上，因为这场血腥的内战，坦格利安的巨龙陨落，从神的位置上跌落凡间，而罪魁祸首若是追究，就能追究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上。
不过，昆廷也知道，因为他的崛起，历史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偏移，更准确地说，从科何里斯家族没有断绝的那天起，历史就彻底地改变了。
未来已成迷雾，而迷雾就意味着改变，就意味着每一个人物的命运将走向不同的道路。
而正在崛起的科何里斯家族，恰好就成为了引导变化走向的那一个。
昆廷看向了没有发表意见的两个男人，杰赫里斯满脸笑意，他的智慧藏在银须和紫眸之中，几乎不用细看，昆廷就知道，进一步加强坦格利安和科何里斯之间的纽带，就是杰赫里斯一手引导的棋局。贝尔隆则是杰赫里斯青睐的棋手。
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我可没这么说。”
韦赛里斯看着愠怒的弟弟，微笑着看向爱玛隆起的肚子：“我说的是我们的长嗣之间的婚约。”
“真的？”戴蒙满脸狐疑。
“韦赛里斯，戴蒙，有你们这么当表兄的吗？”盖蕊装作愠怒地说道：“我的孩子还没出生，你们就决定了他未来的命运了？”
“而且你的孩子还没有影子呢？弟弟。”爱玛柔声说道：“我相信等到你和雷娅的孩子出生的时候……”
“我相信我会为我今天的选择而自豪。”
戴蒙嬉皮笑脸地说道，但昆廷能听出来，戴蒙声音中的认真。
韦赛里斯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压低声音，戴蒙也没有，他们的条件落入海蛇大人耳中，让潮头岛伯爵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杯子，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因为常年操船而布满老茧的手心竟然也红透了。
该死，他们怎么能……海蛇大人在心中怒吼道，他本以为兰娜尔和兰尼诺是韦赛里斯子嗣的最佳选择，但没想到，雷妮丝亲自带着孩子上门，却被爱玛的礼貌搞得无功而返，他也因此看出了坦格利安对自己的深深忌惮。
所以，他放下身段，想要找昆廷订立婚约，让铁与血和海与盐融为一体，但他还是没想到，在私下里跟戴伦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却被那个愚蠢的佞臣理解为他想跟昆廷联姻。
那个愚蠢的胖子竟然还嘲笑他记性太差，忘记了昆廷已经跟盖蕊订婚的事情。
他想要跟在他眼中明事理的昆廷谈论这件事，却没想到被韦赛里斯捷足先登。
怒火在海蛇大人的血管中沸腾，他多么希望自己和坦格利安一样，血管里流淌的是火，胯下是一头能跨越山与大海的巨龙，这样他就不用将怒火憋在心中。
可惜，他不是。
为了不让雷妮丝看出异样，海蛇大人只能一会儿捏紧杯子，一会放开，任由崎岖不平的杯子在自己的手心烙印下深浅不一的印痕。
“科利斯，你怎么了？”雷妮丝注意到了海蛇紧紧抿住的嘴唇，关心地问道。
“没事。”海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来自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笑着说道：“只是看到昆廷和盖蕊公主，想到了你和我的那场盛大的婚礼。”
雷妮丝“哦”了一声，赶紧伸出手，把正向长桌上爬的兰尼诺捞了回来。
“昆尼，你的看法呢？”和弟弟斗了一会儿嘴，韦赛里斯终于放下了嘻嘻哈哈，有些严肃地说道：“这件事，最终还是要你来决定，毕竟，只有天上诸神才能确定我们的女孩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赞同这一点，只有当孩子离开妈妈的肚子，慢慢长大的时候，我们才能知道诸神掷出的那枚硬币究竟面向何方。”昆廷对韦赛里斯说的最后那句话深表认同。
“至于我们孩子的婚约。”
昆廷在刚刚的插科打诨中思考了许久，韦赛里斯和戴蒙的子嗣确实是自己的子嗣最佳的选择，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而对于坦格利安王室来说，自己的子嗣也确实是他们不实践例外法则的时候的首选：
“我认为韦赛里斯的提议是可行的，只不过……”
昆廷卖了个关子。在几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后，昆廷才继续说道。
“孩子们的感情最好从小培养，他们彼此了解，彼此相爱，未来他们的婚姻才会幸福美满。我建议可以让孩子们共同居住，共同成长。”
“这个自然。”爱玛幸福地抚摸着小腹：“我相信孩子们未来也一定会像你和盖蕊，或者你和戴蒙那样相亲相爱。”
说完，爱玛就拉住了盖蕊的手，小声讨论起了婚约的细节，而婚礼还在继续。
巨人奎罗和森林之子代表绿人为昆廷和盖蕊献上新婚祝福；赫伦堡孤儿的代表为昆廷戴上花环，为盖蕊戴上鲜花编织的冠冕；赫伦堡城镇的代表则献上了新年的市场上收获的第一枚铜板，第一颗珍珠，和第一条鱼。
那是条肥美的鳟鱼，赫伦堡的厨师立刻将它开膛破肚，很快，它就会成为婚宴上的一道珍馐。
来自密尔的商人献上了一台用黄金铸造镜身，上面雕刻着斯芬克斯，巨龙和女妖，镶嵌着打磨光亮的透镜的望远镜，用这位商人的话说，这台望远镜是密尔工坊的骄傲，是密尔的丝帆舰队每一个船长都梦寐以求的奢侈品。
“少爷，这是我献给您的礼物。”
霍耿最后出场，少年侍从单膝跪地，声音中透着一丝狂热：
“按照您的设计和要求，经过多轮尝试，并参考了密尔人的雕版，我将铅，伪银和锡按照一定比例混合，打造出了一种完美契合您的需求的料子。”
少年侍从一脸骄傲地掀开遮盖机器的幕布，露出了下面的大家伙。
那是一台并不算精密的机器，绿人的工匠用鱼梁木做成了它的支柱和横梁，螺纹金属杆则是恐怖塔的托布师傅的杰作。
字母板上已经排好了字模，甚至连送纸版上的白纸都早已准备妥当了。
“看起来像是一台葡萄榨汁机。”跟随国王而来的莱安·雷德温爵士评价道。
“没错，雷德温爵士。”
昆廷说道，他走到那台印刷机前，轻轻敲了敲横梁：
“普通榨汁机的结构决定了它能让字母板稳稳地压在纸上，完成印刷。”
“是个好玩的小玩意儿。”杰赫里斯笑着说道：“昆尼，你母亲说得没错，你是个从小就有一脑子奇思妙想的小鬼头，说说吧，你这个印刷机……等等，印刷机？”
杰赫里斯忽然想到了什么，刚刚脸上的笑容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更加灿烂的笑容。“能让我看看你的这台印刷机是怎么工作的吗？”
“当然，陛下。”
昆廷看到了杰赫里斯表情的变化。
龙虽然老了，但依然是龙。我不应该怀疑杰赫里斯国王在一些问题上的敏锐。昆廷心想，不过，他也好奇这台并不算复杂的活字印刷机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玛格娜有些遗憾，她的著作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成文，所以今天用来实验的是《七星圣经》。
“《七星圣经》一共四十二页，霍事先做好了每一页的字模，并且排版。”
昆廷将字母板摆好，让送纸板将纸滑到刷好墨的字母板上固定，缓缓转动操作杆。
压板重重压在纸上，昆廷抽出纸，展示给杰赫里斯。然后更换字母板，重复操作，继续印刷。
杰赫里斯看着一页页《七星圣经》从压板下吐出，脸色渐渐地变得凝重起来。
“昆尼，你知道这台印刷机意味着什么吗？”
第161章：美妙的一夜
“陛下，常言道，知识就是力量。恰好，书籍之于知识，就像剑与盾牌之于骑士。”
昆廷将印刷好的书页整理在一起，在印刷机的压板上敲了一下，递给了老国王。
“我知道，我们是战场的骑士，学士是心灵的骑士，修士是信仰的骑士，知识就是他们的刀剑，但现在，昆尼，你在把他们的剑从钢铁变成木头，然后送给平民百姓。”
老国王翻了翻印刷好的《七星圣经》，纸上的字迹清晰，精美，虽然没有繁星圣堂里的版本用纸细腻，花纹复杂，但胜在清晰，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纸上的一个个凹痕，脑海中却在想着超越眼前的这一沓纸的事情。
昆廷刚才只是换了四十二次字母板，就印刷好了一部七星圣经，而一个熟练的抄写工至少要一天的时间才能抄写完一部。若是更大的部头，恐怕需要几十个抄写工一起动笔，才能勉强达到还算说得过去的速度。
“陛下，学城让成千上万部书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吃灰，教会宁可在《七星圣经》上镶嵌宝石，用最好的墨水抄写经文，用最好的纸炫耀他们的财富，也不愿意组织那些贫苦的修士将完整的经文抄写给千家万户，现在，我们是在帮教会把经文送给被他们遗忘的苦修士，农民，渔夫，工匠还有牧羊人，帮学城把他们渴望的知识送给孩子们。”
昆廷没有说的是，杰赫里斯和他都是站在统治者的视角上去看待印刷机会带来的变化。
七大王国的城镇中有不少富裕的市民，他们热衷于戏剧和歌谣，所以，无论是杰赫里斯还是昆廷，都选择用吟游诗人来传播他们的传说，无论是他们解放被囚禁在龙国王和龙女王身躯内的洛伊拿人，还是昆廷那场举世闻名的丰收比武大会，都是这种情况的体现。
如果廉价的书籍出现在君临的市场上，那么君临那些兜里有多余的银子的小市民会不会选择买下一本书，来度过无聊的漫漫长夜，当他们读到书里的内容的时候，又会思考些什么？
“七神怕不是还要谢谢我们。”戴蒙插嘴道。
“戴蒙，凡人应对诸神感到敬畏。”杰赫里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孙儿的额头。戴蒙撇了撇嘴，就算对政治不敏感，少年王子也能从祖父的眼神中读出他的喜悦。
对诸神感到敬畏？他怕不是准备让诸神对他感到敬畏吧。
杰赫里斯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说到七神，你不担心繁星圣堂或者学城在得知这件事后会有什么动作？”
“学城自诩知识的保护者与传播者。”昆廷摇了摇头：“他们若是反对一个明显能让知识走进千家万户的技术，那么相当于自己否定了自己，陛下，学城的博士或许有的老年痴呆，或许有的贪婪腐败，或许有的野心勃勃，但我想在维耿表兄那件事后，留下的大部分人还是明智的。”
杰赫里斯点了点头，昆廷这点说得没错，学城是没有理由在知识传播的事情上说三道四的，同时，印刷术的运用对广大外派学士其实百利而无一害。
毕竟，相当一部分城堡没有藏书塔这栋建筑，而相当一部分学士穷到连书都买不起，就像学徒慕昆的很多同学一样，他们高度依赖抄写学城的藏书，廉价的书籍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在多恩沙漠迷路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找到水源了一样。
“至于教会。”昆廷笑了笑：“我相信现在繁星圣堂里那位把金子看得比经文还要重的总主教是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至于修士们，就像戴蒙说的那样，七神会感谢我们的。”
杰赫里斯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已经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少年的头，他对自己的这位外甥现在越来越满意了。
“昆尼，你有多少台这样的印刷机？”
昆廷比出了一个“1”：
“陛下，现在只有一台，我已经向玛格娜表姐承诺，等她的著作完成，会印刷一千份，发放到七国上下的修道院，以供灰修女们照顾灰鳞病的病人，等灰修女们按照玛格娜表姐的方案验证成功之后，我会让加尔温·钱伯斯爵士在君临创办书籍工会，招募工匠，组织商人，贩售书籍。”
“你没打算把这项技术束之高阁？”老国王有些惊讶，组建书籍工会，意味着昆廷会将相关的技术传给加盟的印刷商和书商。
“没有必要。”昆廷摊了摊手：
“学城的仓库里有堆积如山的雕版，密尔的印刷业同样发达，活字印刷的出现对于密尔来说只是时间问题，我只不过是拉了一把正在原野上奔驰的骏马而已。至少要让七大王国第一个掌握能够大批量印刷书籍的工会由我们开创，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
“聪明的小子。”杰赫里斯哈哈大笑：“去做吧，回头让那位商人骑士来红堡一趟，林曼·毕斯柏里伯爵会给予他王室能给他的一切支持，无论免税，还是各大城镇的经营特许权，就看他能想出多少种花样了。”
说完，杰赫里斯捋了捋自己的银须，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哈哈，恐怕到时候，你父亲还要操心一下君临的市场上出现多少种《红闺觉迷录》和《黛粉罪》，有多少是你的工会刊印的，有多少是那些书商偷偷印的。”
亚莉珊本来没有在意丈夫说了什么，但在听到杰赫里斯说出那两本令男孩羞涩，女孩满脸通红的书的时候还是有些嗔怪地悄悄揪了一把丈夫的胡须。
阿加莎老祖母倒是哈哈大笑，就连一素严肃的海蛇大人也终于松开了紧锁的眉头。
“他呀。”瓦莱拉公主用羽毛扇掩住自己根本掩盖不住的笑容：“可能那两本书摆在他的桌子上，他都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东西。”
戴伦侯爵对此毫不在意：
“只要陛下您让我禁止，我保证这种书不会出现在君临市场的任何一个书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