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决定不了他的面相。
他是骑士,也是浪子。
是圣贤,也是恶棍。
而昆廷则是那个能在他鼻青脸肿的时候拉他一把,在他意气风发的时候夸耀他的成果的……伙伴。
“【他们曾是下水道的老鼠,陋巷的绵羊,鬣狗撕咬他们,毒蛇奴役他们,我告诉他们,跟着我,我能给他们银子,面包和酒,我能给他们荣耀和梦寐以求的正义,只要他们为君临撕碎毒蛇,咬断鬣狗的喉咙。】”
戴蒙为自己辩解。
“【我告诉他们,他们要做的很简单,保护妇女儿童和无辜之人,杀人者斩,通奸者阉割,盗窃者砍手,斗殴与盗窃同罪。就像你做的那样。我给他们披上金袍子,告诉他们,这件衣袍象征着王室的荣光。】”
戴蒙说着说着,脑中浮现出了昆廷麾下的绿人猎手和赫伦堡孤儿。
“【他们感激我,信仰我,我让他们视我赐予他们的金袍为生命,金袍在肩,职责在胸,我会亲自带领他们执法,告诉他们应该如何去做。】”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金袍子究竟是你的猎犬,还是磨牙霍霍的狼群吧。】”
昆廷将舞台还给了戴蒙。
这个男孩确实曾为绵羊。昆廷扫过那个脸上还残留着惶恐的瘦弱男孩的脸,他的目光落在那一个个金袍子的脸上。
他们面露惶恐,他们眼含茫然。
他们听不懂他们的副司令在跟这个陌生的,但贵气非凡的少年说些什么,有些知道昆廷是谁的人告诉他们的同伴。
那个少年在三年前将龙国王立于君王广场之上,他让君临的百姓享受了几个月的便宜肉食,还让不少孩子品味到了何为甜蜜。
他是孩童们传唱的“赫伦堡的小骑士”,也是吟游诗人们歌颂的“黑骑士”。
他是那部至今仍在剧院传唱的戏剧的男主角,也是百年来再度赢得七子审判,将多恩人杀得人头滚滚的神祝骑士。
金袍子们看着昆廷的眼神渐渐从茫然变成了崇拜。
但你要如何控制住它们的爪牙呢?昆廷在心中说道。
都城守备队大部分时间并非军队,他们要捍卫的是律法,他们的棍棒长矛要对准的是罪犯,但他们每日要面对的是平头百姓。
即便没有明说,戴蒙也能读出来昆廷这句话的含义。
千言万语,也比不上实际的表现。
戴蒙转身走进了人群之中,他们的金袍子混在一起,如同一片灿烂的金色海洋。
他在人群之中慷慨陈词:
“诸位,你们来自哪里?”少年王子张开双臂,大声询问。
“跳蚤窝!”
金袍子们回应道:
“跳蚤窝之王万岁!”
昆廷看向了那个高喊万岁的年轻人。
他对那孩子有些印象,当年他被戴蒙带去跳蚤窝炫耀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就在给他祝福的众人之列。
“你们还记得那里的肮脏,痛苦吗?”
“记得!”众人齐声呐喊。
“你们还记得那些吃人的放债人,该死的恶棍,遭天谴的赌场老板,对你们的母亲,姐妹,甚至你们自己上下其手的醉鬼,用生锈的剑威胁要阉掉你们的强盗骑手,还有那些往面包里塞石头的面包师吗?”
“永不忘记!”
戴蒙转身,揽过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人:“麻脸汤姆,我记得你,你还记得是谁替你报了仇吗?”
“是您,戴蒙王子!”年轻人激动地大喊。
“你想要变成那个该死的猪猡一样的人吗?让另一个女人为你流血哭泣,让你的儿子重新经历你的痛苦?”
“不想!”
男孩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你们想要成为那样的人吗?”戴蒙对着所有人高呼。
“不想!”
这些跳蚤窝出身的年轻人齐声呐喊,无论他们心中是否秉持着正义,在群体的狂热中,他们只能跟着大家一起高呼呐喊,慢慢让这个观念烙印在他们内心。
“好!好样的!”
戴蒙拽起自己的金袍子:“告诉我,是谁给你们面包和银子。”
“戴蒙·坦格利安!”
金袍子们握紧拳头,敲响各自的胸甲。
“是谁给你们盔甲和武器,让你们能吃饱喝足,然后告诉那些该死的家伙,他们的末日到了!”
“戴蒙·坦格利安!”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嘹亮,他们敲击胸甲,就像在敲响战鼓,让跳蚤窝的人们探头探脑,或惊喜,或麻木,或惊慌失措,或有恃无恐。
这些陷入狂欢的年轻人一遍遍地高喊戴蒙的名字,他们将戴蒙举了起来,戴蒙也不抗拒,他张开双臂,任由金袍子们将他抬到高处,他在人潮中如同一艘航船,从人群的中央慢慢航向人群的前列。
双脚落地,戴蒙拔出暗黑姐妹,瓦雷利亚钢剑的烟灰流光和瓦雷利亚钢甲吞噬一切颜色的黑雾映照在一起,令人心惊胆战。
“告诉我,面对戴蒙·坦格利安,你们唯一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戴蒙面向众人,长剑高举,在人们眼中就像战士一样英武。
“服从!”
金袍子们吼道,他们一遍遍地重复着“服从”这个单词,就像重复戴蒙的名字一样。
“告诉我,我给你们的金袍子意味着什么?”
“荣耀!”
“我许你们金袍在肩,如我亲临。”
戴蒙走到高大的金袍子新兵罗斯·拉盖特面前:
“无论是谁,无论他身后有谁,只要犯罪,你们都要把他们丢进监狱。”
昆廷轻轻点头,看来,戴蒙意识到了他的问题,将百无禁忌中赋予金袍子的就地执法权去掉了。
他在罗斯·拉盖特激动的目光中为他整理金袍子:
“你们要让和当年的你们一样的人知道,这身金袍子能保护他们,你们要让那些该死的罪犯,恶棍知道,这身金袍子意味着他们的罪恶无处遁形,你们要让君临的人们记住,这身金袍子代表法律,代表职责,代表荣耀。明白吗?”
“明白!”
“现在,我与你们同在!”
戴蒙将金袍子甩在身后,带着众人走向泥泞的街道。
“让那些该死的罪犯知道律法的威严,以杰赫里斯一世国王与贝尔隆王储,巴斯首相之名。”
在金袍子们的欢呼声中,戴蒙在前开路,这些训练了几个月的金袍子整齐列队,矛尖森然,倒映着阳光,他们跟在戴蒙身后,沿着跳蚤窝的道路向前开拔。
沿街的孩子从他们身旁跑过,但没有一个金袍子出声呵斥,一个得手的小偷从巷子里跑出来,正好撞在一个金袍子身旁,他离开队列,一枪戳中那个小偷的大腿,将痛苦的小偷压在枪下。
另一个金袍子快步上前,将那个小偷五花大绑,牵到了队伍末尾。
昆廷跟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虽然有些生疏,但还算整齐划一的步伐,松了口气。
看来戴蒙还真学到了些东西。
金袍子穿过街巷,将律法砸在那些无法无天惯了的人脸上,他们的队伍越来越长,甚至还有个贵族被他们拴在后面,满脸恐惧。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披上金袍子的人越来越多,君临的治安渐渐好转。
昆廷也带着老婆孩子返回赫伦堡。
但在谷地,一场屠杀刚刚结束。
乔佛里·艾林爵士捂着渗血的伤口,约伯特·罗伊斯伯爵搀扶着鹰巢城的继承人,他们身后,一串残兵败将垂头丧气,狼狈不堪。
他们的头顶,一只猎隼发出尖锐的嘶鸣。
“事情……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乔佛里·艾林爵士看向谷地湛蓝的天空,悲叹道。
? 第207章:谷地的继承权
“山地人!”
尖叫声戛然而止,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斥候看到了什么。
早已沦为惊弓之鸟的谷地人立刻行动起来,心宿城的加文·科布瑞伯爵拔出瓦雷利亚钢剑“空寂女士”。约伯特·罗伊斯伯爵第一时间开始指挥:
“哈利,罗恩,带着你们的步兵搭建盾墙,多雷斯爵士,提利昂爵士,带着骑兵准备作战,加文大人,保护乔佛里大人。”
瓦雷利亚钢剑“悲叹”出鞘,符石城伯爵大口喘着粗气,高山氏族部落视平地上的贵族为死敌,石鸦部相信只有宰掉一个艾林的人,才配统领他们的部众,画犬部会用罗伊斯家族的人的骨灰混合颜料绘制纹身。
不巧的是,两个部落的人他们都遇上了。
一想到两天前的惨败,约伯特·罗伊斯伯爵的脑袋就嗡嗡作响,就像画犬部野人的钉头锤还停在他的脑袋上,他多么希望那一锤子真的给他砸死了,这样他就不用为有些事情忧心忡忡的了。
出发前,骄傲的谷地贵族们品着美酒唱着歌,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一场荣耀的胜利,但现在,一千人离开月门堡,深入群山,只有数十人得以幸存。
艾林公爵就在他面前被一箭封喉,连人带马坠入山崖,乔佛里爵士身强力壮的三弟劳勃·艾林为了救援父亲活活摔死,骄傲的琼恩·林德利伯爵被石头砸烂了脑袋,勇敢的伊利·魏克利爵士殒命野人的陷阱。
公爵的亲弟弟哈罗德·艾林爵士惨死荒野,次子琼恩·艾林身负重伤,在撤退时伤势恶化,不幸罹难。偌大的艾林家族主支,眨眼间只剩下乔佛里·艾林和三岁的简妮·艾林两人。
而乔佛里……
约伯特·罗伊斯伯爵相信,如果没有学士来照顾乔佛里,最迟今天晚上,那道被草草包扎的伤口就会化脓发炎,一场高烧就可能带走谷地继承人的命。
月门堡的骑士提利昂身上带着几支箭,狼狈地策马从风蚀山脊上翻了回来,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他们来了!至少三十个骑兵!可能三十五个,人人带马,操,七层地狱啊,我看到他们骑着哈罗德大人的马,拿着公爵大人的剑……”
他忍不住看向奄奄一息的乔佛里·艾林,艾林家族的瓦雷利亚钢剑“天隼”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即便他已经虚弱地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我……还能……还能……”
加文·科布瑞伯爵举剑挡在乔佛里面前,心宿城的步兵举着盾牌,围城了一个圈,每个人都动了起来,高山氏族部落仇恨平地人,平地人同样仇恨这些野人。
哈利和罗恩的弓弦砰然,箭矢穿透野人血肉,几个野人仰面从马背上栽倒,但更多的原住民隆隆而至,他们精瘦黝黑,穿着不合身的盔甲和硬皮革,身上围着各式各样的野兽毛皮,他们手里的武器明显比盔甲要好上许多。
约伯特·罗伊斯伯爵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悲叹”……他看着自己的剑,加文·科布瑞同样看着他的“空寂女士”,还有乔佛里·艾林手中的“天隼”。
不能落入野人的手中。
一个高大的野人顶着魏克利爵士的蜡烛桶盔,披着劳勃·艾林爵士的天蓝色长袍,手持艾林公爵的剑,他胯下的战马从谷地人的盾墙上空一跃而过,落在缺乏保护的步兵之间。
约伯特咆哮着一夹战马,“悲叹”前指。
“鹰巢城万岁。”
钢铁碎裂的声音是那么悦耳,但对约伯特伯爵来说,更悦耳的是剑刃撕开皮革,血肉,然后撞在骨头上的声音。
“杀!”
谷地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