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按照《玛格娜医典》上描述的症状，您可能是肝脏，胆囊或者胰脏出了问题，我们必须要为您的健康负责。”
如果实在麻烦，我们就去请昆廷·科何里斯大人。
鲁内特尔学士心想。
如果有问题，我可以让昆尼来帮忙。
贝尔隆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贝尔隆确实不想辜负鲁内特尔学士的一片好意，他叹息着解开衣襟，露出了自己的肚腹。
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能数清楚自己的肋骨有多少根了，胸膛和肚子上都泛着一抹焦黄，他揉了揉眼睛，又看向了烛火和在场其他人的脸色。
奇怪，难道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
贝尔隆将这个念头压在脑海，眼睛出问题了确实是个大事，现在巴斯修士病倒了，父亲也日渐忘事，韦赛里斯还太年轻，他必须要让王国的民众知道，他既能继承父亲的伟业，也能给韦赛里斯做出榜样。
处理完今天的事情，就好好休息几天吧。
贝尔隆暗暗做出了计划：“奥托，你说海蛇大人中意的联姻对象都有谁？”
“赛提加伯爵的幼女玛莲娜·赛提加小姐，如今已经芳龄八岁，还有里斯的茱莉亚·罗佳尔小姐，罗佳尔银行的掌上明珠，她的兄弟立桑卓·罗佳尔是个难得的青年才俊，里斯人相信，他有能力带领罗佳尔家族更上一层楼。”
奥托严肃地说道：
“殿下，我实在想象不到，几年前海蛇大人还在对三女儿王国的崛起喊打喊杀，如今却愿意与三女儿之一的豪门大族联姻，但我相信，让一位龙骑士迎娶外国的贵女，或许不是个好主意。”
贝尔隆微微颔首，而正在触摸贝尔隆肚子的鲁内特尔学士的脸色越来越白。
嘶——
忽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又闷又涨的感觉从右上腹袭来，贝尔隆的脸色瞬间惨白。
第214章：快去请昆廷爵士
“殿下，应该是肝脏或者胆囊出问题了。您现在的感觉如何，是刺痛，钝痛，还是胀痛？”
鲁内特尔学士看着贝尔隆骤然惨白的脸庞，面色凝重，他轻轻压了压，掌心部位的皮肤之下，似乎闷着一股水流。
这个部位，按照《玛格娜医典》中收录的《人体的秘密》，对应的就是肝脏和胆囊的位置。
痛？贝尔隆深吸了一口气，他也说不上来究竟是那种痛：“说……说不上来……”
他不断地吸着气，想要缓解那种突如其来的不适感，隔了好一会儿，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才缓缓褪去。
“亚拉尔，有殿下今日如厕的记录吗？”鲁内特尔咬了咬牙。
七神保佑。
他默默祈祷。
亚拉尔学士摇了摇头：“今日的记录都要归档到观星塔……我们无权查阅。”
“鲁内特尔师傅，直说无妨。”
贝尔隆沉声说道。
“很严重吗？”
坦格利安很少生病，对于他们来说，一场病往往意味着某些不好的事情，贝尔隆对此深有体会。
鲁内特尔学士犹豫了一下。
“殿下，出于医者的谨慎，我无法判定您究竟是什么问题，即便是昆廷大人，恐怕也要打开您的腹腔才能知道病灶到底是在肝脏，还是胆囊，判断病情的严重程度。”
他在贝尔隆的肚子上虚划了一刀。
“过去的学士们会把醋和石灰水混在一起，中和胆汁，他们还会用一根管子插进您的肚子里，引出过多的胆汁，但现在玛格娜公主她们已经证实了这些治疗方法是危险，无效的……我想想，您现在的症状应该是脏器渗液……我会先用鬼石花和粪石配置药剂，暂时缓解您的症状，至于治疗，我建议尽快请昆廷大人来为您诊断。”
鲁内特尔学士叹息着说道。
若是普通的贵族，他会尝试着开刀治疗，但眼前的是贝尔隆，龙石岛亲王，铁王座的继承人，他不敢冒巨大的风险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学士，王储的病是否会有不可知的危险？”
拐弯抹角……奥托实在无法忍受学士的长篇大论，打断了鲁内特尔学士的话：“如果是的话，为什么现在不赶紧去给昆廷大人写信？你们在拖延什么？”
“是……”亚拉尔被奥托的暴怒吓了一跳：“我现在就给赫伦堡写信！”
“快去。”奥托低喝道：“别让殿下和昆廷大人久等。”
“我这就为您调配药剂。”鲁内特尔学士立刻准备返回学士塔调制药物：“但这最多只能缓解一时，具体要怎么做还需等待昆廷大人。”
“好了，奥托，给两位师傅一点时间……”
不适感消退，虽然脸色依然不是很好，但贝尔隆自我感觉已经恢复了过来：
“让我们继续讨论海蛇大人为兰尼诺挑选的配偶吧。”
奥托看着贝尔隆，心中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殿下，天色已晚，等鲁内特尔师傅调配好药剂，您应该早些服药歇息了。”
“不，这是大事。”
贝尔隆否定道：“海蛇大人是国之重臣，兰尼诺·瓦列利安是一位龙骑士，他的婚姻必须要建立在不损伤王国利益的前提上，你说，海蛇大人挑选了赛提加家族的小姐和罗佳尔家族的女儿？”
“还有……”
奥托欲言又止。
“海蛇大人该不会打算让简妮·艾林嫁给兰尼诺吧。”贝尔隆笑了。
奥托吐出一口气，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
贝尔隆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鹰巢城的学士和谷地摄政加文·科布瑞伯爵，雷娅·罗伊斯伯爵夫人都印证了这一点。”奥托暂时将贝尔隆的身体状况放在一边，专心介绍起了这桩婚事：
“海蛇大人同时向简妮·艾林本人，加文伯爵和雷娅伯爵夫人发去信函，给鹰巢城的信中加上了兰尼诺少爷的画像和条件，海蛇大人承诺会给鹰巢城价值连城的珍宝以庆贺海盐与猎隼之血的融合，兰尼诺会御龙一直支持简妮一脉的继承权，就像戴蒙王子一样。”
“说说他给两位摄政的条件。”
科利斯大人……简妮确实是最好的联姻对象，但你觉得会有人眼睁睁地看着谷地落入某一个贵族之手吗？你觉得为什么这三年有无数贵族试探着简妮未来的夫婿，但没有一个有下文？
贝尔隆暂时遗忘了身体的不适，他在脑海中不断推演各种结果。
“他承诺在简妮和兰尼诺成年之前保留二人的摄政位置，并用丰厚的财货来‘犒赏’他们的忠诚和职责。”
奥托一边说，一边摇头：
“殿下，在我看来，绝对不能让海蛇大人与谷地联姻，若是海蛇大人与谷地联姻成功，兰尼诺少爷作为潮头岛的继承人，将在海蛇大人百年之后兼有谷地和潮头岛，七国上下最精锐的骑士和最强大的海军将为一个家族所有。这对王国的稳定百害而无一利。”
贝尔隆对此十分赞同。
就算海蛇大人会将兰尼诺和简妮的孩子改姓艾林，按照传统，瓦列利安继承潮头岛，艾林继承谷地，但……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殿下，您需要做出决定了。”奥托警告道：“最重要的是，兰尼诺少爷有龙。”
若是诸侯都像昆廷爵士一样忠诚该多好，这些年几乎不见他离开赫伦堡，赫伦堡确实越发繁荣富强了，但他既不涉足君临政治，也不搅动河间地风云，无论是谁都挑不出昆廷的错处，只能称呼他为“忠臣”。
有龙……贝尔隆长叹一声。
是啊，龙……坦格利安因龙而兴，也必将因龙面对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
“殿下，我的建议是，王室应该出面阻止海蛇大人联姻简妮·艾林女公爵，至于茱莉亚·罗佳尔小姐，我认为若是能让海蛇大人放下与三城同盟会的芥蒂，那么这桩婚姻给王国带来的好处要比坏处多得多，但若是让海蛇大人与三城同盟会组成联盟，我担心会让海蛇大人进一步不满足于现状，所以在我看来，玛莲娜·赛提加小姐是最好的选择。”
贝尔隆轻轻点了点头，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奥托。
奥托是个很有才干的能臣，刚愎自用，与同僚的关系都不是很好，但对王室忠心耿耿，这点贝尔隆从未怀疑过。
在他的印象中，奥托很少会如此直接，激烈地展现自己的观点。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现在，贝尔隆殿下，您该休息了。”
奥托抬手将贝尔隆桌上的那堆文件捧在怀里，生怕贝尔隆阻止似的，飞也似地冲出门外，正好撞上了正拿着药剂过来的鲁内特尔学士。
鲁内特尔学士看着奥托，叹了口气，推门而入，他身边的助手拿着一个便盆，里面装着清洗好的管子和一个干净的软瓶。
“大人，这份药剂会让您今夜大量排尿，所以……”鲁内特尔学士将便盆放到贝尔隆的床边：“恐怕要让您稍微不舒服一下。”
“没关系。”贝尔隆笑着说道：“我感觉睡一觉后好了很多，我想，好好睡一觉是有效的。”
鲁内特尔学士没有接话，他在心中默默祈祷昆廷今夜同样未眠，能及时看到从君临送出的渡鸦。
服下药剂，贝尔隆躺在床上，仰视着天花板，疲惫顿时席卷心头，他闭上了眼睛。
……螃蟹……螃蟹……
贝尔隆有些迷茫地看着下方的自己，记忆中那个强壮的春晓王子消失了，躺在床上的是一个疲惫不堪，脸色蜡黄的中年人。
有些怪异的东西悄悄地从他的右上腹爬了出来，又爬了进去。
他有些疑惑，想要仔细看看那些怪异的小东西到底是什么，他伏低身子，努力去看。
从他的右上腹爬出来的小东西抬头凝视着他，贝尔隆顿时悚然一惊。
那是一只螃蟹？
螃蟹并没有在意贝尔隆，它朝着肠子的方向钻了进去，另一只螃蟹则悄悄爬向了他的手臂，他的脊椎，他的肋骨。
他的全身都爬满了螃蟹。
那一瞬间，贝尔隆感觉到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乱爬，有一万把刀在他的肚中乱捅，他想要尖叫，想要苏醒过来。他用力地撞向自己的躯体，但入目的是那条既熟悉，又陌生的漫漫长路。
……你夺走了我女儿的王冠……
脖子上鲜血淋漓的长兄伊蒙悲哀地说道。
贝尔隆麻木地掠过兄长。
……贝尔隆，铁王座终将属于你，你要带领王国和家族走过更多的冬夏，维持和平，保护繁荣……
睿智的杰赫里斯将黑火剑搭在他的身上，朗声说道。
贝尔隆在父亲面前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贝尔隆，愿你成为一个优秀的国王……
亚莉珊王后最终选择了妥协，承认了贝尔隆的继承权。
但这一次，这条路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隐隐约约间，似乎还有一道道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继承权……律法……王命……仿佛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惊慌失措地说着什么，有人在哭泣，又有人在焦急万分。
最终凝聚成了一句话。
“七层地狱啊……”
昆廷震惊地看着长满贝尔隆腹腔的东西。
第215章：继承权危机
魔鬼爬满了贝尔隆的内脏。
“纺生”的翠绿丝线在凡人不可见的地方拼死抵抗，遏制着那些疯狂的扭曲之物的蔓延，但“纺生”终究是外力，它只能在昆廷将手伸进王储的腹腔时产生效果，对于已经占据脏器的异常增生毫无方法。
螃蟹。
昆廷的脑海中浮现了这个让医生和学者们闻之色变的病症，用他更熟悉的词汇来说就是……恶性肿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