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们可以拥戴一个孩子为王，就能拥戴另一个孩子为王，贝尔隆，大议会可以解决这一次，但未来每当面对这个问题时，你觉得贵族会考虑王命，还是考虑我们再召开一次大议会，选出对我们有利的国王？”
“还有龙……”
贝尔隆喃喃道。
昆廷没有继续往下说，他已经能看出来贝尔隆再次动摇了，在王国未来会面对的事情和现在的情况下，贝尔隆在思索哪一条路才是最好的。
他做出了决策。
“我会按照你和巴斯的意见，建议国王陛下直接任命韦赛里斯为龙石岛亲王，然后召集全国贵族，宣布这一结果，让他们向韦赛里斯宣誓效忠，但海蛇大人这边……昆尼，我请求你召集兵马，和戴蒙一起让他知难而退。”
“哈，这点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让那条老海蛇再次品尝到失败的滋味。”
戴蒙摩拳擦掌：“让蘑菇准备好歌词吧。”
第220章：鸣钟聚兵
雪后的君临道路泥泞，到处都是取暖的火种燃烧一夜后遗留的烟尘，妇人骂骂咧咧地从临街的土房子里钻出来，用铲子将积雪和潮湿的泥土从门前铲走。夏天长大的小孩子好奇地在积雪里嬉戏打闹，男人在思考冬天可能会有的活计，老人则对可能漫长到数年的寒冬忧心忡忡。
冬天意味着死亡。
老人们都这么说。
“嘤——”
巨龙庞然的双翼从人们头顶掠过，投下一片阴影，人们忍不住抬头向天空望去，科拉克休修长的身躯灵活地在空中转弯，降落在跳蚤窝的巷口弯曲的封闭拱桥之上。
金袍子成群结队地从各条街巷赶来，汇聚在巨龙的双翼之下，一队队穿着鲜亮的新盔甲，腰配长剑，手持长矛，肩上披挂金色肩袍的士兵从百姓门前走过，矛尖如林，披风似海。
“金袍子出行，回避，回避！”
骑马穿行街巷的金袍子骑兵大声呵斥着往来的行人，人们战战兢兢地看着数以百计的金袍士兵向跳蚤窝前的广场集结。
“操，干什么这么大阵仗。”
一个满嘴龅牙的男人被冻得瑟瑟发抖，身上只有一条破布御寒，像他这种人几乎不可能渡过漫长的冬天，但那又如何，这里是君临，一枚铜板有一枚铜板的玩法，一个银鹿有一个银鹿的浪处。
“你他妈消停点，别再没被冻死，先被这帮金袍子丢进黑牢。”
缺了牙的老人躲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丢进黑牢里还好呢，最起码黑牢有壁炉，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汤。”
“要打仗了……”
角落里的男人瑟瑟发抖：“你们都小心点儿，这个时候老爷们最喜欢抓咱们这种小民去打头阵，把我们往矛尖上撞，哗啦啦，你的肠子肚子就全淌出来了。”
“啊？”二楼的窗户里，一个衣冠楚楚的商人大惊失色：“要打仗了？怎么可能？国王陛下治下怎么可能会有战争？”
“军队都集结了。”男人叹息道：“八成是哪儿叛乱了呗，你没看到戴蒙王子都骑龙出征了。”
“完了完了……”商人惊恐不已：“若是真的要打仗，我的货……”
“先保命要紧吧。”男人颤抖着说道：“还好，君临有龙……我们暂时安全。”
如今，戴蒙手下的金袍子人数已经扩充到一千五百，加上霍斯特·河安爵士麾下的一百河间地人，在君临已经是一股绝对性的军事力量。
杰赫里斯对这一点倒是乐见其成，尤其是这支部队听命于坦格利安的王子，在得到了昆廷的大力支持后，杰赫里斯最终接受了贝尔隆的谏言，在准备发布诏令的同时，授意昆廷和戴蒙集结兵力，用以应对突发情况。
戴蒙坐在龙鞍上，看着自己的士兵从君临各条街道云集于此。
霍斯特·河安爵士也披上了金袍子，带着他的河间地人早早抵达广场，清点着人数。
金袍子现在有十六个大队，一个大队一百人，配备一名队长，其中每个大队有二十名骑兵，除了霍斯特·河安的一百河间地人人人有马外，戴蒙手下目前有三百名金袍子骑兵，
“虽然不如昆尼家的战士精锐，但也足堪一战。”戴蒙在心中评价道，他抬起头，看向赫伦堡的方向。
他忽然有些期待，当那些在训练场上一遍遍把他打倒，甚至敢跟巨人拼死作战的男孩真的出现在战场上时，大家的脸色会多么精彩。
尤其是那条老海蛇。
能看到金色的洪流向一个点聚集的地方不止有龙背之上。
红堡的阳台上，杰赫里斯也能看到这一幕。
“这样真的不会再燃战火吗？”
亚莉珊忧心忡忡，八年前，她会为了雷妮丝与杰赫里斯决裂，但今天，她也累了。她闹过，争过，甚至这一次，她也尝试着为雷妮丝的血脉争取过机会。
但科利斯的野心已经大到让亚莉珊无法忽视若是让雷妮丝一脉继位的话会带来的危害。
在听到贝尔隆详述大议会会造成的种种可能性后，亚莉珊也放弃了对大议会的支持。
见儿子表态了，戴伦侯爵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票，这让王命派的优势瞬间压过了议会派。
“当科利斯看到赫伦堡和红堡站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知道毫无胜算了。”
杰赫里斯冷冷地说道。
“如果他还是一意孤行，那他的下场只有披上黑衣。”
亚莉珊凝视着金袍子集中在巨龙身下，忍不住长叹一声，她刚想说什么，却发现杰赫里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风中回荡着轻轻的鼾声。
她叹息一声，推着国王的椅子，慢慢地走回了寝宫。
战争的阴云开始在君临弥漫，人们惶恐不安地打听着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说多恩边境战事又起，国王决定派兵支援，有人说三城同盟会的海盗即将跨海来袭，还有板有眼地说他在船壳镇的朋友看到了海蛇大人正在集结舰队。还有人说谋反的正是海蛇大人。
当然，后者没什么人相信，毕竟现在君临没人知道贝尔隆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从大、小翡翠河村到林奇小镇，从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到克罗恩谷，从河角镇到夜窟城，整个神眼湖大领地处处鸣钟。
咚——咚——咚。
钟响一声，夏天来到。
钟响二声，换季耕种。
钟响三声，拔剑披甲。
神眼湖大领地的人们早已熟悉了钟声的规律，他们侧起耳朵，聆听着钟鸣的数量，已经有所预料的人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猎人从床板下取出自己最好的长弓，抹油上弦，接受过训练的农兵们磨枪霍霍，披上盔甲，牧民们将绵羊赶回羊圈，骑上驯马，成群结队地向着那座巨城进发。
大翡翠河村来了两百人，都是精壮的汉子，其中每一个人都接受过至少一轮完整的训练，小翡翠河村是前者的一半，河岸村与大翡翠河村相差无几……
莱昂诺·斯壮从骁首城带来了一百骑兵和六百名步兵，这是在摸着昆廷的改革过河后的成果，布林登·巴特威伯爵召集了两百骑兵和五百步兵，卡尔·钱伯斯爵士的士兵远逊于两位伯爵。
但他们的士兵在昆廷召集的士兵面前相形见绌。
赫伦堡孤儿每一个的装备都能与那些富饶的有产骑士相媲美，恐怖塔出产的胸甲光滑如镜，上面镂刻着赫伦堡的火焰斜十字骷髅纹章，封闭式的头盔即便是一般的骑士也难以肖想，更何况还有全身的锁甲和龙虾护手，以及每个人胯下的战马。
培养一个赫伦堡孤儿，不亚于培养一个骑士。
赫伦堡的誓言骑士和有产骑士们汇编在一起，组成了一支纪律严明的重甲骑兵军团，如果这支重甲骑兵是一把剑的话，赫伦堡孤儿们就是这把剑的剑锋。
在过去几年的训练中，昆廷特意安排有产骑士们亲自，或者派遣儿孙来到城堡受训，当然，他们可以缴纳盾牌钱来躲避训练，不过，这也意味着他们在同僚面前颜面扫地。
所以，他们不得不接受昆廷的安排，不过，有不少本来无缘爵位的男孩得以受封骑士，这让来到赫伦堡受训成为许多骑士家的孩子的梦想。
征召而来的猎手们同样整整齐齐，隶属于赫伦堡的长弓手顶盔带甲，其他的猎手同样有甲胄在身，腰配长剑，手挽长弓。
千面屿的数十位精锐散布其中，他们每个人的身边都带着各种各样的动物，贝尼狄克·荒林的狼群在营地间往来巡逻，渡鸦和猎隼在空中飞翔，还有一只影子山猫。
不过，赫伦堡的战马似乎早已熟悉了它们的味道，甚至能看到塞巴斯蒂安·穆德爵士策马和影子山猫并肩而行。
兵士们衣甲森然，枪尖在阳光下眨着眼睛，宛如一片森寒的林海，赫伦堡的步兵人人带甲，征召来的农民虽然装备不一，但很明显都已经吃饱喝足，他们的武器虽然简陋，但很明显经受过一些队列的训练，行走整齐，颇有纪律。
“已经到了多少人？”
昆廷站在赫伦堡的高墙上，把着城垛，询问着身边的斯汶学士，月冕趴在他的身后，不时地发出“嗬嗬”的低吼。
“至少八千人，大人。”
斯汶学士对这个数字同样感到不可思议，在他看来，六千人已经是赫伦堡的极限了。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增加，光是今天一天，就有将近一千人抵达，既有听到您的钟声传唤而来的领民，也有想要碰碰运气的雇佣兵。”
昆廷同样对这个数字有些惊讶，他已经做好了神眼湖大领地的战争潜力很大的心理准备，但是真的发现在自己的治理下，竟然能征召到如此规模的大军的时候，昆廷还是有些心潮澎湃。
按照这个速度的话，最晚明天，赫伦堡下就能云集一万大军，其中披甲者几乎占了一半以上。
昆廷回过头，月冕低下高傲的头颅，轻轻点在昆廷胸口，昆廷顺势抱住了巨龙的龙吻。灼热的空气喷在胸口，暖洋洋的，让昆廷血脉沸腾，心情激荡。
而且，我还有你。
昆廷低声喃喃。
第221章：三河惶惶，海蛇困局
“大人，这太惊人了。”
斯汶学士忧心忡忡，满脸不安：
“举国上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召集一万大军的诸侯寥寥无几，海塔尔大人或许可以，据说当参天塔燃起绿火时，旧镇会有数千人拿起武器为高塔而战，兰尼斯特大人或许能用金子买来成千上万的大军，但您……”
斯汶学士想说，六年前的赫伦堡还是个拿出几百人都要耗尽心力的落魄之地。空有良田沃野，却在贵族眼中是个摇摇欲坠的空架子。
但这一切的改变只用了短短六年的时间。
“我知道。”
昆廷将额头抵在巨龙的龙吻，月冕灼热的长舌轻柔地掠过昆廷的胳膊，在青年的肩膀上停留片刻，一圈圈环绕，舔舐。
赫伦堡城镇、篷车镇、运河镇、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在这六年间，精简的税务让躲藏在林间山谷的人们走出荒野，回到村庄，更重要的是，繁荣的经济必定会让那些渴望发财致富的人趋之若鹜。一座座兴起的城镇汇聚了大量的人口。
人口意味着财富，也意味着兵源。
一万人绝对不是赫伦堡的极限，远一些的村庄集结的兵马还没有赶到，甚至昆廷还没有打开金库，招募佣兵。
科何里斯家族的发展太快了，快到不可思议，快到令人惊惧。
“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提醒您，大人，您有龙，您的城堡里住了三头龙，每一头龙都抵得上千军万马，如今，您又召集了千军万马，您掌握的力量足以让人惊惧，也会让人不安。”
斯汶学士斟酌着语句，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能让昆廷飞回赫伦堡召集兵马的事情一定是可以左右王国局势的大事。
不能让天平过于倾向于某一边。
昆廷在心中说道。
杰赫里斯忧心于瓦列利安家族的野心，所以将筹码落在科何里斯一方，但现在，海蛇大人的筹码是一位龙骑士，两头巨龙，七国第一的财富，以及七国最强大的海军。
而科何里斯的筹码是两位龙骑士，三头巨龙，富裕的领地，以及……庞大的陆军。
人们都知道，海军不可能登上陆地，而一万大军，三头巨龙足以纵横天下，所向披靡。
“斯汶师傅，告诉塞巴斯蒂安爵士，让他清点抵达赫伦堡的士兵人数，披甲的士兵留下三千人，我只要经历过六轮完整训练的老兵，新兵和没有经过六轮完整训练的士兵留下二千人，其余的人照常开始训练，负责维持治安，照常发饷。停止鸣钟，从今天开始无需再向赫伦堡集结。”
“遵命，大人。”
斯汶学士匆匆离开了。
昆廷抓住城垛，凝视着在城墙下列阵训练的步兵们，巨人奎罗披上了沉重的盔甲，和赫伦堡孤儿们呆在一起，准备随时加入训练。
天边的云调皮地堆成一团团羊群，它们的背后是一朵巨大的云，云层舒展，犹如巨龙的双翼，正将那些小巧的云朵吞入腹中。
河间地下雪要比君临早一些，但赫伦堡的陡崖之下却未见一丝积雪，农夫们敬畏地相信，赫伦堡的地基之下蕴藏着火焰，但昆廷知道，这纯粹是聚集而来的人们无所事事，将清理积雪视作消遣的游戏。
湖绿色的巨龙从人们头顶飞过，所过之处，士兵们大声欢呼盖蕊的名字。
巨龙稳稳地降落在城垛上，翡翠晃动着龙颈，就像一个欢快的少女一样扑向月冕，亲昵地咬向苍银巨兽的脖颈，月冕温柔地用下颌敲了敲翡翠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