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他只能陪伴贝尔隆一起骑乘瓦格哈尔了。
“嗬……”
身下的月冕收紧肌肉,低沉的吼声隐于喉间,连绵不断。
昆廷空出一只手,按在了巨龙滚烫的身躯表面。
它扭过头,看着背上的昆廷。
强壮,健康,年轻。
就像那轮照耀在高天之上的太阳。
“嗬。”
巨龙的叫声里少了些许沉重,一股开心的情绪弥漫在昆廷心头。
“我们还要一同走过漫长的岁月。”昆廷说道:“别担心。”
环顾四周,多年前,他刚驯服月冕的时候,坦格利安的龙群就是这样,时过境迁,虽然龙群依旧,但是改变亦是地覆天翻。
带领龙群起飞的“黑死神”已然作古,沃米索尔和银翼的骑手老去,瓦格哈尔的骑手病痛缠身,只有科拉克休与梅丽亚斯依然与当年一模一样。
昆廷看向将女儿安置在龙鞍前面的雷妮丝。
一个疲惫不堪的母亲,在试图为儿女博一个出路,如今,海蛇大人的谋划已经失败,不知道雷妮丝还会做些什么,或者说,杰赫里斯还愿意付出什么。
昆廷将目光从雷妮丝身上移开。
无论雷妮丝向杰赫里斯索要什么,昆廷都不奇怪,想要从天平的两端跳出来,就要让赫伦堡的底蕴强大到无论怎么加砝码都难以撼动。
到那时,执掌天平者亦将身入天平。
昆廷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赫伦堡还需要继续发展,连通三叉戟河和神眼湖的运河已经开通,下一步是彻底串联从女泉镇到哈罗威伯爵的小镇沿途的村庄,城镇,让这条商路焕发生机。
并且想办法让神眼湖大领地的人口增长上来。
林中百姓已经全部登记在册,能够吸纳的流民也差不多全部消化完毕了,在这个时代,除非领主昏庸残暴到了一定程度,或是天灾人祸彻底摧毁了统治秩序,否则一般人根本没办法离开他们的家乡。
冬天是生孩子的季节。
鼓励生育,促进商业,规划农场,加强训练……
昆廷忽然发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是多到数不胜数的程度,这片土地荒废太久了,当它重拾生机的时候,人们才能发现,当年的“黑心”赫伦糟蹋了一片何等肥沃的原野。
还有……巨龙。
翡翠的龙蛋数年没有孵化,但内里的火焰依然炽烈,昆廷知道是翡翠和月冕保护了龙蛋。
神眼湖的环境其实并不适合龙蛋孵化,在已知的记载中,雷妮亚太后的龙梦火在仙女岛和赫伦堡都产下不少龙蛋,但没有一枚孵化。
可当这些龙蛋被送到龙石岛后,小龙们一头头地从多年未曾孵化的龙蛋中破壳而出。
血火同源,龙与火焰相辅相成。
龙石岛那座活火山为龙蛋提供了火焰,而坦格利安们为龙蛋提供了血脉。
神眼湖大领地没有火焰来孵化巨龙,但是昆廷有其他方法。
经过这些年的准备,昆廷将“被遗忘的知识”里那些明显有问题和注定无用的知识剔除,在剩下的知识中不断探索,终于找到了几种孵化、养育巨龙的方法。
无论杰赫里斯许诺给雷妮丝什么,昆廷都有理由去继续孵化巨龙了。
科拉克休第一个起飞。
昆廷拽住缰绳,月冕咆哮一声,紧随其后,然后是借着两头巨龙起飞的狂风腾空而起的特塞里恩,最后才是载着老人和病人的三头巨龙。
三头龙飞得很慢,很低。
即便如此,杰赫里斯依然在龙背上喘着粗气,贝尔隆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乱跳,就像随时能从胸膛里跳出来。
他不停地深呼吸,瓦格哈尔能够感受到伙伴的痛苦,努力维持着气流的平稳。
龙群离开了君临的天空,它们的龙翼铺天盖地,让君临的人们慌乱,迷茫,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在默默祈祷,但更多的人还是在迷茫过后过着他们千篇一律的日子。
渔民照常出海,纺织工依然在与羊毛搏斗,小商贩走街串巷,小孩子在街头巷尾嬉戏打闹,或者围在一个落魄的吟游诗人身边听他讲时兴的故事。
贵族们的场合归贵族,平民们的生活归平民。
即便巨龙起飞降落,君临依然如此。
赫伦堡。
盖蕊站在城墙上,看着又一队人马穿过公主门,在城镇的街道上行进,她认得这支人马打出的旗帜。
“南境灯塔”海塔尔家族。
曾经在丰收比武大会上大放异彩的霍巴特·海塔尔爵士,或许现在应该叫他霍巴特·海塔尔伯爵一马当先,他身旁的掌旗官高举海塔尔家族的旗帜,旗尾在风中飘扬,颇为壮观。
霍巴特·海塔尔带来了五十个骑兵,头戴桶盔,身披重甲,就连马身上也披着华丽的马衣。即便是提利尔家族那支三百人的庞大队伍与之相比都逊色不少。
不过,若是跟赫伦堡孤儿的骑兵相比,海塔尔的骑兵又逊色了几分。
盖蕊不由得骄傲起来。
成百上千的贵族聚集在赫伦堡,但这里的秩序却丝毫不乱,全靠昆廷召集而来的大军,盖蕊对那些贵族看到赫伦堡军队的装备时的表情十分满意。
“嘤——”
霍巴特伯爵抬头向天上看去。
只见一道瘦长的龙影从头顶掠过,让他胯下的战马惊慌失措。
第232章:兰娜尔:我是一件货物吗?
“吁——”
霍巴特·海塔尔勒住缰绳,一手抓住马嚼子,双腿用力夹紧战马,他用余光扫过自己的队伍,一匹匹战马无一不惊慌失措。
他身旁的战马人立而起,马背上的掌旗官尖叫一声,被战马直接掀翻在地,海塔尔家族的高塔旗帜顿时落在赫伦堡城镇漂亮的石路上。
那匹受惊的战马一头撞开一名正努力安抚战马的骑士,向着路旁正呆呆地看着他们的一个小孩冲去。
战马扬开四蹄,小孩呆呆地抬起头,战马的阴影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将眼前的男孩踩在蹄下,一个黑甲黑马黑翼的骑兵从小巷子飞奔出来,马背上的骑兵伸手一捞,将失控战马的缰绳捞在掌中,胯下战马嘶鸣,奋蹄而起。
一个披挂全身锁甲,外罩布袍的步兵挺起长矛,一枪刺向战马的脖颈,为了躲避长矛,战马只能顺着骑兵的方向卸力。
围上来的科何里斯家族士兵分工明确,有人用长矛去控制战马,有人将小孩带离现场,还有人疏散围上来的人群。
都是精锐,即便是旧镇的城市卫队也做不好这样的配合。霍巴特伯爵在心中评价道。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这些人,霍巴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人竟然硬生生地将战马从小孩子的头顶拉了回来,跟在骑兵身后的科何里斯家族立刻围了上来,将那匹战马团团围住。
“霍巴特大人,抱歉,让您和您的手下受惊了。”
赫伦堡孤儿的史蒂夫掀开面甲,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说道。
他认出了掉在地上的旗帜上的纹章。在赫伦堡孤儿的授课中,熟悉各大家族的纹章是必修课,或许是因为带图画的东西本就能吸引小孩子的目光,所以就算是史蒂夫这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也能辨别的七七八八。
霍巴特对眼前这个骑士年轻的脸颇为惊讶,看起来不过二十的年轻人,受封骑士的时间也不长,竟然能有这样娴熟的武艺和如此精锐的侍从吗?
“应该是我们向您道歉才对,爵士。”
霍巴特发誓,自己从来不会对一介骑士如此谦恭,但没办法,这里不是旧镇,他总要给这座城镇背后的巨龙几分面子。
更何况,眼前的年轻骑士解决了一场麻烦。
“我的人在旧镇出生,长大,他们见过多斯拉克海的白狮子,鸠格斯奈人养的斑马,也见过盛夏群岛的猎豹,不过,显然,他们在巨龙面前像婴儿一样无力。”霍巴特干笑了几声:“好爵士,替我向盖蕊公主和昆廷爵士道歉。”
“霍巴特大人,您带来的部众可以在城中客栈下榻,不过……”
史蒂夫回忆着米卡教给他的话术:
“最近抵达赫伦堡的人太多了,马索斯公爵带了三百人,泰蒙德大人的手下有二百名骑士和领主,他们要睡柔软的床榻,喝醇香的葡萄酒,吃新鲜的烤肉,所以,若是城镇中的床榻不够,还请您的人马移步城外搭建帐篷。”
“自然,自然。”
霍巴特自然满口答应。
“赫伦堡为您和您的封臣准备了房间,当然,您也可以选择下榻城中客栈,我推荐心树酒樽或者阿莱莎之梦。今天还会在百炉厅举办一次晚宴,如果国王陛下精力未减的话,您能在宴会上见到国王陛下和王后陛下。”
“明白,明白。”
霍巴特连连点头。
说完这些,史蒂夫才带着他的人马继续巡逻。
霍巴特看着这支精锐小队,回忆起篷车镇旁扎营的兵士们,再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样的兵士即便旧镇也很少见,没想到在赫伦堡竟然看到了这么多,若是这些兵士结阵迎敌……
霍巴特忽然有些庆幸如今是六国统一的太平盛世,海塔尔无需面对此等精兵强将,也无需面对巨龙。
“大人,抱歉,我让您蒙羞了。”
被掀翻在地的掌旗官满脸通红地重新上马,他们一起拐进了一个遮蔽了大半天空的小巷,来躲避接踵而至的巨龙。
“我是个仁慈的领主。”霍巴特·海塔尔笑眯眯地说道:“不会为一件小事就责罚我的属下。不过……”
他收敛起笑容:“你让海塔尔的旗帜蒙上了灰尘。”
掌旗官战战兢兢地翻身下马,一会儿上马,一会儿下马,就像小丑一样滑稽。
“自己处理掉你那匹不听话的马吧。”
霍巴特伯爵轻声说道:
“我不想再看到它,另外,被你弄脏的旗帜,你自己想办法清理干净。”
“是……”掌旗官颤抖着说道。
霍巴特沿着小巷七拐八拐,一路向着赫伦堡的方向前进,他抬起头,看着科拉克休降落在连接月歌塔和焚王塔之间的长桥之上。看到月冕在科拉克休身边收拢双翼。
看到沃米索尔和银翼一前一后降落在百炉厅旁的雕花拱桥旁,瓦格哈尔最后缓缓着陆,竟然没有激起多少烟尘。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玛格娜立刻带着修女和受训的男孩,将疲惫不堪的国王夫妇,以及状态看起来还不错的贝尔隆接了下来。
不过,霍巴特伯爵看不到国王夫妇的疲惫与王储的虚弱,他看到的是六头巨龙先后降落在这座七国第一雄城。
他看着月歌塔和心树塔顶端瓦雷利亚风格的建筑,心中一个词汇不禁脱口而出。
瓦雷利亚……
他在心中喃喃道。
……龙之王朝……
他幻想着自己身处那个辉煌古老的帝国,银发紫眸,有着非人美貌的龙王们御龙在高塔间飞翔,十四火峰的硝烟在空中飘荡,吸入肺内的空气洋溢着硫磺味,但他甘之若饴。
可惜,我是海塔尔,而非坦格利安。
霍巴特伯爵在心中叹息道。
高塔屹立万年,捍卫学术,照亮前程,但我们终究不如龙王们丝毫,毕竟,灯塔会毁灭于火焰,智慧会隐没于刀锋。唯有巨龙不朽。
他在心中感慨。
赫伦堡雄壮的身姿在面前铺展,霍巴特带着自己的几个封臣策马穿过赫伦堡高耸入云的大门,一进门,视野豁然开朗。
他上一次来访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座大工地,如今,这里依然是一座大工地,但霍巴特已经看到了昔日“黑心”赫伦所营建的雄城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