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们发出了一声果然如此的叹息，搞得小侍从有些不好意思。
“罗塞尔，你爸爸也要上吗？”
伊蒙问道。
“我爸估计连一回合都撑不下来。”罗塞尔撇了撇嘴，悄悄在心中松了口气，大家现在的关注点应该不在自己刚才的装模作样上了：“上场的是我老哥，他在那儿。”
顺着罗塞尔的手指，伊蒙看到了慕顿家族的长子，他带着鲑鱼头盔，正在检查装备，准备上场。
布林登·巴特威大人十五岁的儿子罗索·巴特威意气风发，当年奶石城叛乱的时候他年仅九岁，在叛军面前无能为力，但现在的他已经长大成人。
他听着昆廷的故事长大，对父亲当年的软弱无能耿耿于怀，他羡慕丹尼斯·罗斯坦的勇猛，也羡慕莱昂诺·斯壮能与少主并肩作战的机会，正好，现在有一个证明他不是父亲那样的废物的机会，他发誓要借着这次比武大会为家族洗刷耻辱。
丹尼斯·罗斯坦和霍耿最后出场，丹尼斯沉默地奔驰过训练场的沙地，看到他的蝙蝠头盔的时候，有不少贵族小姐和年轻人都在高呼他的名字。
洛拉斯·奥克赫特和老卡伏伦伯爵向他举起长枪致意，博蒙德公爵哈哈大笑着迎了上来，摩拳擦掌想要跟丹尼斯打一场。
霍耿就没有那么多欢呼了，但谷地诸侯在雷娅的带领下纷纷起立，向他致意，场内的谷地骑士也举起长枪，向这位帮助他们剿灭石鸦部的年轻人问好。
他们的战马在小伊蒙面前隆隆而过，马背上骑士们举起长枪，向昆廷致意，伊蒙看到昆廷站起身，用手轻轻拂过他们每一个人的木骷髅。
男孩有样学样，开心地站起来向他们打招呼。
骑士们将长枪上的木骷髅轻轻地点向男孩，在骑士礼仪中，这意味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意为将他们的勇气传递给孩童。
男孩挺起胸膛，接受了大家对他的祝福。
赫伦堡的骑士们表现相当不俗，老当益壮的葛拉佛·徒利公爵将一条血淋淋的鳟鱼丢向观众席，狂呼大叫地冲入比武场，然后就被邓克一枪戳落马下，他也是赫伦堡孤儿的三人中留到最后的那个，七战七捷。
他用一个回合击落科尔·罗斯比大人的儿子，又一枪将劳勃·雷德温伯爵刺落马下，劳勃伯爵大笑着将自己的镀银酒囊扔给了少年。
第三场面对的是那个当年叫嚣着要拿下冠军的唐德利恩少爷，不过，现在，他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青年俊杰，在父亲西蒙·唐德利恩伯爵不在的情况下，也能控住局势。
两人一共折断了四根长枪，不分胜负，最后一轮冲锋的时候，唐德利恩少爷终于力竭，被邓克一枪刺中胸膛，跌落马下。
而后四场，四战皆捷，无论是奔流城的公爵，还是久经沙场的梅利斯特大人，亦或是有产骑士以及高大的史蒂夫，都在邓克手下败北。
直到邓克遇到了丹尼斯·罗斯坦，被自己人击落马下。
米卡不幸地对上了御林铁卫克莱蒙特·克莱勃爵士，他们三度交手，最终，米卡被白骑士一枪戳中肩甲，坠落马下，不过在此之前，这个年轻人已经先后击落慕顿家的长子和撒迪厄斯·罗宛伯爵，以及亚当·佛雷侯爵的一个亲戚。
丹尼斯·罗斯坦战绩辉煌，霍耿也不遑多让，他们如骑马表演般轻松取下雷耶斯伯爵与韦伍德伯爵。
丹尼斯·罗斯坦与洛拉斯·奥克赫特展开激战，在折断五根长枪后，顺利击败这位老队友，两人又以瓦雷利亚钢剑“吸血蝠”与“橡木拳”对决，最终丹尼斯更胜一筹
霍耿则对上了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只见两人你来我往，长枪折断的次数跟他们拨转马头的次数一样多。
年长的雄鹿公爵打得酣畅淋漓，哈哈大笑，年轻的银发骑士像在马背上跳舞，他们的长枪折断，就换上战锤和狭刃长刀。
博蒙德越战越勇，但霍耿却策马围着公爵绕圈，公爵的战锤还没有拉起来，他的手肘，胳膊，肩膀和脖颈就被年轻人快如风的长刀连续击中。
每一次击中，观众和围观的骑士们就会发出一声惊呼。
“算了算了，不打了。”
狭刃长刀再次划过博蒙德的脖颈，而公爵的战锤再次落到了空处，公爵洒脱地丢下战锤，摘下自己的鹿角盔丢给霍耿。
“好刀法。”博蒙德称赞道：“你要是手里有把瓦雷利亚钢刀，老子早就死了。”
“您也没用‘风暴使者’。”霍耿平静地回答。
“哈。”公爵哈哈一笑：“我忘了。”
“如果你是多恩人，我会用‘风暴使者’好好让你看看天空和大地，可惜，你小子不是。”公爵笑着补充道：“就这样吧，你赢了。”
他一拍战马，转身下场，迎接观众席上的阵阵欢呼。
比武大会从太阳升起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先是捉对厮杀，然后团体比武，戴蒙早就手痒难耐地下场了，不过，他后面直面了莱安·雷德温爵士，被白骑士队长击落。
罗索·巴特威为自己赢得了荣耀，他先击落了以号角与水果为纹章的强壮的玛瑞魏斯大人，又连续将以苹果为标志的佛索威伯爵的两个儿子刺落马下，最终对上了莱安·雷德温爵士，不出意外地被白骑士队长击败，即便如此，他也因为自己的战绩，被人们称赞为“水果食客”。
待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场中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丹尼斯·罗斯坦手持“吸血蝠”，与莱安·雷德温爵士缠斗，双方你来我往，不分胜负，不过昆廷能看出来，在莱安面前，丹尼斯的大部分招式都归于无用，只能凭借年轻与雷德温爵士周旋，最终被“血藤”震飞了“吸血蝠”，遗憾落败。
白骑士队长又击败了霍耿，顺利拿下了他新的比武大会冠军。
在为白骑士队长授勋后，新的活动开始了，在贵族们的观礼下，宣礼官们吹响号角。
昆廷起身，拔出了“猎骨者”，将人头骨的那一面面向集结起来的赫伦堡骑士们。
老成持重的塞巴斯蒂安·穆德爵士站在首位，他身边是丹尼斯和霍耿，大腹便便的加尔温·钱伯斯爵士满脸遗憾，他实在是太胖了，不敢上场比武，莱昂诺·斯壮站在一旁，头上的羽毛脏了不少。
罗索·巴特威满脸兴奋，他已经得到了获封骑士的许诺，只要服役满一年，就可以正式成为一名骑士了。
作为赫伦堡孤儿的“兄长”，邓克已经在去年获封骑士，他站在末尾，眼神平静。
这些是就是昆廷准备册封的勋号骑士们。
第240章：神眼湖统帅
老骑士单膝下跪，将自己的剑和头盔摆放在地上，垂首低眉，就像面前站着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耀眼夺目，让他无法抬头仰望。
他不知道自己血脉的源头究竟是已成黄土的先古诸王，还是一个沽名钓誉的浪荡骑士，年少时他不过是个乡野小子，跟其他小孩子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有个“穆德”的姓氏。
农夫们不知道一千年前是谁统治的这片土地，他们只知道他们的老爷姓什么，叫什么，只知道将地里长出的麦子磨成面粉，将草场上的绵羊从羊羔养大成羊。
年少时的塞巴斯蒂安还不叫这个名字，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但他还记得那时最大的梦想仅仅只是是开垦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后来，他当上了治理村子的骑士的侍从，跟着那个骑士来到了赫伦堡，彼时的赫伦堡还是一片废墟，他的骑士战死沙场，而他茫然无措，直到伊尼斯老侯爵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伊尼斯老侯爵赐予了他名字，把剑放在他的肩上，让修士为他涂抹圣油，带着他渡过慢慢长夜，他成了老侯爵的誓言骑士，后来，老侯爵赐予了他一片土地，让他能建造冠以穆德之名的庄园和城堡，让他能娶妻生子，绵延血脉。
可惜，他的妻子难产而亡，儿子青年夭折，女儿远嫁他乡，飘零半生，到头来还是孑然一身，他渐渐不再回到家堡，安心留在赫伦堡辅佐一代代科何里斯家主，直至今日，始终忠诚可靠。
“塞巴斯蒂安·穆德爵士，老成持重，忠诚可嘉，自即日起，赐以‘天柱’之勋号，许其挑选继任者之权责，待考核成功，即可传承有序。”
昆廷将剑搭在老骑士的肩上。
“起来吧，天柱骑士塞巴斯蒂安·穆德，你当统领赫伦堡所属之誓言骑士，教导他们剑术、骑术与长枪，让他们理解何为忠诚与职责。”
“谨遵您的意志。”
老骑士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大人，我的外孙已经六岁了，您曾经给过他祝福，如您允许，我希望他依然能侍奉您的家族。”
“自然，教头。”
昆廷收起“猎骨者”。
“他可以随时来到赫伦堡，与我们同吃同住，他可以成为侍从，并且有机会晋升为骑士，我会赐予他盔甲、战马、宝剑和书本，若他不想打打杀杀，我也可以帮助他成为一名出色的官僚。”
老骑士感激涕零，他对所谓的勋号骑士其实没有太大的兴趣，一个名号而已，昆廷赋予他的职责本就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但昆廷直接帮他解决了最头疼的后代问题，让他怎能不心生激动，虽然他相信昆廷一定会帮他这么做，但私下里表达，和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布还是不一样的。
丹尼斯·罗斯坦的勋号是“血翼”，霍耿则是“龙牙”，前者炫耀勇武，后者彰显亲密，二人的职责都是统领赫伦堡的常备军，丹尼斯负责步兵，霍耿负责骑兵和赫伦堡孤儿。
老加尔温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商人”勋号，他负责主导赫伦堡和君临之间的商贸往来，以及经营在君临的商会和势力。
他的勋号也是唯一一个有可能世袭下去的勋号，因为老加尔温的儿子也是个商业天赋极佳的大商人，如今正在布拉佛斯经营染坊。
莱昂诺·斯壮的勋号是“骁首”，与他的家堡同名，未来莱昂诺将以“骁首骑士”之名为昆廷提供至少两百骑兵，六百步兵的军队。
罗索·巴特威也获得了梦寐以求的骑士之名，他的家族获得了“白墙”的勋号，作为条件，巴特威家族要为昆廷提供三百骑兵，五百步兵的军役。
这批军队跟正常的征召兵是分开的，昆廷要求他们单独训练这批士兵，为他们采购装备，并在战时交由赫伦堡统一指挥。
最后受封的是邓克。
昆廷还记得他，当年他被送到赫伦堡的时候瘦瘦高高的，跟个骨架似的，现在虽然依旧瘦高，但肌肉结实，棕发修剪得整整齐齐，几乎看不出当年那个毛头小子的模样。
“大树村的邓肯。”
昆廷笑着叫出了少年的大名，他对这个名字印象极深，在昆廷熟悉的正传年代里，“高个”邓肯爵士的名号依然被万众传唱，流芳百年。
“我授予你‘黑剑’之勋号。”
昆廷看向了少年骑士摆放在面前的长剑，剑身涂了一层黑漆，赫伦堡孤儿们的制式剑都是这样，霍耿用咒语将颜料渗透进剑身，每一个赫伦堡孤儿的剑都漆黑如夜，光滑如镜。
他们拿起这把剑，就要牢记他们的身份。
他们是赫伦堡孤儿，赫伦堡就是他们的父母，抚育他们长大，他们要如羽而立，翼护他们的城堡，他们要向昆廷效忠，为昆廷赴死。
“继续照看你的弟弟妹妹们长大，协助霍耿训练，管理他们。”昆廷说道：“起身吧，黑剑骑士邓肯。”
跟“骁首”骑士与“白墙”骑士不一样的是，“黑剑”“天柱”“商人”“血翼”和“龙牙”由赫伦堡额外拨款供养，他们能拿到额外的年金，并且各有职责。
一旁的吟游诗人奋笔疾书，记下每个骑士的勋号，台上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同样心潮澎湃，恨不得加入其中，也给自己混个能够流芳百世的勋号听听。
台上，被一枪戳落马下的葛拉佛·徒利公爵笑意吟吟地来到国王身旁。
徒利家族已经无法驾御科何里斯家族了……如果再让科何里斯家族留在河间地诸侯之中，那么诸侯们一定会思考，究竟是徒利家族更适合领导河间地，还是科何里斯家族能够让他们心悦诚服。
葛拉佛·徒利公爵不敢在这方面出任何差池。
“葛拉佛大人，老当益壮啊。”杰赫里斯打起精神，笑着说道。
“让您见笑了，陛下。”
葛拉佛公爵拍了拍胸膛，一副虚弱的样子：
“跟您当年比起来可差远了，这不，被年轻人一枪戳了下来，现在我还腰酸背痛呢。”
“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了。”老国王感叹道。
“是啊……”公爵同样慨叹岁月流逝的威能，他借势将话题转到了科何里斯家族身上。
“陛下，赫伦堡这些年公忠体国，立下赫赫功劳，昆廷爵士年少有为，我想……是否可以重拾当年伊耿陛下的安排，徒利家族镇守三叉戟河流域，科何里斯家族为王领大门，扼守神眼湖。这样，昆廷大人就不用考虑自己究竟要对徒利家族负责，还是要向铁王座尽心效忠。”
杰赫里斯看向葛拉佛公爵，想要从公爵的眼中看出他真实的想法。
可惜，葛拉佛和杰赫里斯都已经两眼昏花，他们没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对方的想法，不过，漫长的统治让杰赫里斯对政治问题相当敏感。
他立刻看出了葛拉佛公爵正在竭力避免的情况。
当年征服者安排自己的教头接手赫伦堡，一方面是想培育瓦雷利亚贵族势力，另一方面也希望科何里斯家族能协助维护徒利家族的统治，让满目疮痍的河间地尽快恢复起来。
因此才安排了迎娶过坦格利安家族的女儿的老教头二婚迎娶了徒利家的女儿。
而现在，当科何里斯家族的势力超过徒利家族时，整个态势反转了过来，徒利家族通过联姻和左右逢源稳定的局势，科何里斯家族可以通过实力强势接管。
这让葛拉佛公爵怎能不忧心忡忡。
让昆廷带着赫伦堡从河间地独立出来，无论是单独成为一片领地，还是划入王领，都可以阻断昆廷干涉河间地的可能。
河间地的封臣科何里斯家族可以干涉布莱伍德和布雷肯的争端，可以与慕顿家族结盟，甚至一挥手就能让大半个河间地云集赫伦堡。
但离开了河间地的科何里斯就没有那么充分的理由了。
葛拉佛公爵期待地看着杰赫里斯。
“这样啊……”杰赫里斯语焉不详：“也对，昆尼立下了如此多的功劳，但王室一直都没有加封他，哦，对了，我想起来了，王室之剑，跟这小子今天册封的这些勋号也没什么差别，不过，一个勋号怎么能涵盖他的功勋？”
老国王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我得给昆尼一个还说得过去的封号，葛拉佛，你觉得呢？”
不对……葛拉佛公爵立刻意识到了杰赫里斯在回避最关键的问题。
封号是什么从来不重要，哪怕杰赫里斯封给昆廷什么神眼湖统帅，神眼湖总督之类的，葛拉佛也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科何里斯家族到底是继续从属奔流城，还是要重新直属铁王座。
“陛下，我觉得不管是哪个封号，我都没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