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星象变化了。”
林克年轻的声音打断了盖蕊的絮叨。
“如果计算和观察都没有出错的话，您所需要的那种天象会在三天后出现。”
第249章：龙的诞生
“母亲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嫁给了父亲，但最大的不幸也是嫁给了父亲……”
盖蕊还在回忆着和老国王夫妇的对话。
在老国王的病榻前，亚莉珊一脸平静地回忆着他们漫长的婚姻。爱情让他们走到一起，也让他们分道扬镳。
杰赫里斯和亚莉珊本质上是同一种人，如果说杰赫里斯是国王，那亚莉珊就是一位“女王”，她向来不甘缠绵床榻，屈居幕后，杰赫里斯飞到哪里，她也飞到哪里。
杰赫里斯在国王的法庭中裁判案件，处理政务；亚莉珊就开办“女庭”，在城堡的厅堂为夫人小姐排忧解难，在乡间的田野为牧羊女和农妇解决问题。
杰赫里斯强行指定儿子继承他的位置；亚莉珊就坚决维护女儿的权利。
这对夫妻亲密无间，这对夫妻反目成仇，这对夫妻又冰释前嫌，重归于好，最终在儿女凋零的凄凉与王国的和平与繁荣中一同老去。
林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不过，盖蕊并没有生气，她满脸惊喜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年轻人，然后看向了昆廷。
她知道昆廷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
昆廷严肃地问道：“能确定准确无误吗？”
林克点点头：
“我和斯汶师傅算了至少五遍，叶子小姐也帮我们计算了五遍，都是同样的结果，她的观察记录也证明了我们的观点。”
“如果没有意外情况的话，今天晚上铁匠座就能与天龙座交汇了。”叶子的声音从身下传来。
森林之子女孩裹着厚厚的毛皮斗篷，上面缀满了各种各样的叶子，一部分枯黄萎缩，但大部分依然青翠，她的容貌与九年前相比没有丝毫变化，只有那双金黄的猫眼越发璀璨。
她抬头仰视着几人，忽然有些孩子气地跺了跺脚。
没想到现在除了盖蕊之外，其余的人她都需要仰视了，尤其是小修士林克，叶子还记得当年的他只是个瘦瘦高高的少年，那时她看着这孩子还不用踮脚。
但现在……
“叶子小姐，感谢您提供的资料。”林克憨厚一笑，蹲了下来，这下他比叶子还要矮上几分了。
叶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除了这两个星座之外，青铜武士座和巨龙座也会在今夜交汇，大人，不知道这个情况是否满足您的要求。”
“辛苦了，叶子小姐。”昆廷也蹲了下来，向森林之子低头致意：“感谢你的服务。”
森林之子学着人类的礼仪，提起树叶编织的裙摆，屈膝行礼。
“这是我的职责，大人。”
昆廷站起身，看向下方的“战场”。
伊蒙作为最活跃的孩子，自然遭到了最多的攻击，赫伦堡孤儿们喜欢他，尊重他，但在玩闹中并不会故意放水。
因为伊蒙最讨厌别人拿他当高高在上的小少爷，他愿意跟孩子们一起用餐，一起训练，一起学习，一起玩闹，一起受罚。
在冬季训练中，他也会和同龄的孩子一起在雪窝子里打游击，躲避大孩子们的追查，甚至会和伙伴们一起睡在雪地和树洞里，等到训练结束后，小家伙黑了不少，但星眸更亮，身体也更加强壮了。
所以很快，小伊蒙几乎被大家堆进雪里，一开始还在保护伊蒙的雷妮拉这个时候埋伊蒙埋得最开心。
突然，伊蒙猛地从雪地里钻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怀里捧了一大团雪，瞬间让包围他的孩子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糊满了雪花。
小家伙借这个机会犹如一条灵活的游鱼，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一把扑在雪地上，大叫着一跃而起，再次糊了小伙伴们一脸雪。
“伊蒙也到了可以骑龙的年纪了。”昆廷没头没尾地说道：“他与阳炎的联结已经足够深厚，只需要骑上龙背，他就是一位真正的龙骑士了。”
“也打破了你和戴蒙，还有艾瑞亚姐姐的记录。”盖蕊感慨道：“对了，韦赛里斯来信说，可以尝试让雷妮拉接触巨龙了，上次我们带着两个孩子回君临，我记得叙拉克斯就很喜欢雷妮拉。”
昆廷点点头：“可以准备了。”
玩累了的伊蒙气喘吁吁地冲进暖和的室内，自己利落地脱掉湿漉漉的衣服，女仆们想上来为伊蒙换衣服，但伊蒙只是对她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自己利落地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刚刚在雪地里和伙伴们疯玩的疯小子眨眼之间就变成了赫伦堡的小少爷。
女仆们不由得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都可以慢下来，除了时间。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
冬日的星空澄澈地就像缀满宝石的镜子一样，一尘不染，即便裸眼观天，也可以清楚地看到星辰运转，天象变迁。
这几天罗柏一直奉命核对观星塔的观测结果，他透过密尔的黄金望远镜，静静地观察着星象的变化。
果然不出所料，铁匠座与天龙座开始交汇，铁锤落在天龙的头上，星象交叠，开始展现“被遗忘的知识”中描述的特殊天象。
由此诞生的巨龙将会身负龙爪与龙牙都难以破坏的鳞甲，凶悍善战，极其擅长肉搏龙斗。
而另一边的巨龙座和青铜武士座也彼此交叠，就像是那头狰狞的巨龙一口吞下身披铜甲的武士一样。
人们用鱼梁木的枯枝败叶垒起高高的柴堆，就像贝尔隆葬礼那天一样，犹如平地上升起的一座柴薪之山。奎罗抱起一人高的油锅，浓香的香油浇淋在柴薪堆上。浸透了柴堆里堆放的东西，成堆的刀剑。一半用钢铁铸造，一半由青铜浇筑，森然如狱。
那枚铜绿色的龙蛋静静躺在柴堆之中，似乎在等待它的命运。
空气中弥漫着香油的气味。月冕趴在柴堆旁，喉间发出轰隆的闷响。
呜呜呜呜呜——
霍耿吹响号角，告诉众人仪式即将开始。罗柏看向天空，凝视着两个星座相交的位置。
“它来了。”
罗柏提醒众人。
铁匠座的铁锤与天龙座的龙首相交之处，那颗暗淡无光的星辰在这一刻光芒大放，皎若天光，犹如一头巨龙在天空张开翅膀。
“【献上真龙之血。】”
这是仪式的关键，昆廷在心中说道。
昆廷和盖蕊一同割开手心，两人的鲜血交汇，昆廷凝视着盖蕊，盖蕊深情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自己的爱人，自己的日月星辰，两人同时开口。
“【血换火。】”
鲜血落在柴薪上，染红了柴堆里的武器兵刃。
“【火换血。】”
雷妮拉紧紧抓着伊蒙的袖子，脸上写满了不安，伊蒙则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座巨大的柴堆。
“【献上智者骨殖。】”
贝尼狄克·荒林上前，将亚丽·河文的骨灰撒在柴堆上。
“【唯有死亡才能换取生命。】”昆廷低声吟唱。
他看向月冕。
不需要下令，他和月冕的默契，一个眼神足矣，苍银色的龙焰在一个心跳的瞬间吞噬了整座柴堆，苍白的枯枝呻吟，破败的红叶尖叫。
一股热气升腾，就像爱人的呼吸，让昆廷和盖蕊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苍银色的火焰犹如一头咆哮的巨兽，吐出长长的火舌，盘旋而起，互相竞逐，舔舐着夜空的肚腹，卷起连巨人奎罗都难以忍受的燥热巨浪。
狂风席卷，将附近的旗帜和披风吹得猎猎作响，烈焰高升，挥动着巨大的苍银双翼。
昆廷看得有些痴了。
上一次看到如此美丽的场景还是黑死神的余火，不，应该说是长湖的那把火。
铭刻在血脉中的那些记忆被此刻的火焰唤醒，昆廷凝视着火焰。
我等是血与火之子，龙之王，龙的伙伴，龙的另一面，我们是披着人皮的龙，我们本就是同类，。
火是此刻最美的新娘，每一簇火都像丰收宴会上的舞者，旋转着，高歌着，放肆地宣泄着她们的勃勃生机。
昆廷看着苍银色的火焰融化钢铁和青铜，滚烫的水在火中燃烧，但龙蛋却在火中越发璀璨。
柴堆向内塌陷，将那枚铜绿色的龙蛋展露在众人面前。
月冕停下了喷吐龙焰，定睛看着仍在翩然起舞的火焰们。
它们咆哮着，席卷着，发誓要将被它们吞噬的一切消化殆尽，它们尖叫着，试图要统治它们所见的一切。
月冕的龙焰从不会造成烟雾，但当苍银色的火焰渐渐变成红橙黄三色的冒烟斗篷，名为火的巫师开始让滚滚浓烟代行祂的权能。
带着火星的灰烬伴随着浓烟飘向天际，犹如成千上万只萤火虫，但更像舒展双翼的巨龙。
昆廷和盖蕊携手站在火星和灰烬之间，看着他们的成果。
一头龙。昆廷看着从灰烬中爬出的小东西。
成功了！
铜绿色的蛋壳轰隆滚落，在地上弹起后落在昆廷脚边。浓烟在蛋壳边缘升起，柴堆彻底崩塌，火光冲天而起，而后追随柴堆一起分崩离析。
堆在柴堆之下的那些武器此刻全然不见踪影，只有一头龙盘踞在灰烬之中。
那是一头铜绿色的龙，头角峥嵘，即便刚刚出生，身上也宛如披上了一层坚硬的盔甲，当它看到昆廷的时候，便抬起头，用它那双亮如红炭的血眸盯着他。
“呼——”
第250章：私生子
昆廷示意盖蕊退后，他迈步走过还在冒烟的黑色砖石，鱼梁木的残骸随风飘逸，就像苍白色的萤火虫，在昆廷身边翩然起舞。
它们欢唱，它们旋转，它们最终落于灰烬，落于青年的脚下。
铜绿色的小龙健壮修长，头顶双角，骨角峥嵘，它吼声低沉，在昆廷听过的所有巨龙的吼声中，这头小龙的嘶鸣是最怪异的，就像恐怖塔的庞然火炉，当铁匠们拉动风箱的时候，狂风怒啸的声音。
“呼——”
它从口鼻中吐出几缕白烟，昆廷伸出手，舌尖抵住牙齿，口中发出低沉嘶哑的吼声。
小龙瞪大亮如红炭的双眸，跟着昆廷的手左右摆着头，不一会儿就乖巧地趴了下来。任由昆廷像抱孩子一样抱起了它。
月冕的血肉炽烈如火，阳炎小时候入手也灼热如火炉，但小龙有些不太一样，它体表冰凉，犹如被它吸收掉的那些金属。
当初那些瓦雷利亚龙王到底是怎么想到的这些孵化方法？
昆廷用手指轻轻从小龙的头顶一路按到尾巴。
长长的龙尾本来打算缠绕昆廷的胳膊，但随着昆廷的动作，小龙舒服地低声呻吟，就连龙尾也垂了下来，轻轻的摇晃着。
“爸爸，我能摸摸它吗？”
伊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小龙，小龙也好奇地看着伊蒙。
“呼！”
小龙低吼，似是并不抗拒伊蒙的接触，昆廷点了点头，弯下腰，伊蒙踮起脚，摸了摸小龙的头顶，有些惊喜。
“爸爸，它身上好凉。”
似乎是担心父亲不理解他说的东西，伊蒙急忙解释道：“跟阳炎完全不一样。”
“因为它诞生自钢铁、青铜与火焰。”昆廷笑着说道：“而阳炎诞生自血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