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斯大人，慎言。”哈罗德·坦帕顿爵士灌下一杯大麦酒，但精力十足。
昆廷坐在海潮宝座上，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凡斯大人，我们要讨论的是鲁特家族的未来。瓦莱沙夫人出自我的封臣，所以我有必要庇护她，但鲁特家族是您的封臣，最终无论是瓦莱沙夫人收养子，还是改嫁，都需要您和铁王座的认可。”
“当然，当然。”凡斯大人连连点头，昆廷能从亚兰城伯爵脸上读到惊讶与感激。
这对于现在的科何里斯家族来说，比一小块土地更重要。
“我尊重瓦莱沙夫人的选择。”凡斯伯爵笑着说道：“只要她和她的继承人向我宣誓效忠，无论她怎么选择，我都会捍卫她的合法权利。”
很好，选择权又回到瓦莱沙夫人身上了。
昆廷低吟。
第257章：“公正的”昆廷
“凡斯大人，我很感谢您的承诺，但私生子正在我家城堡的废墟里垂涎三尺，还有……您的其他臣僚。”
瓦莱沙夫人脸上的疲惫淡去了一些。
在她看来，这件事情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由哈瑞斯继承领地，这样，她不仅能得到一个成年骑士的保护，还能收获赫伦堡的翼庇，何乐而不为之呢。
即便现在事情出现了些许差池，但至少得到了铁王座和封君的承诺，对于瓦莱沙来说毫无坏处。
凡斯大人沉默不语，他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自己沉溺于争权夺利，忽视了自家领地的事务，才导致封臣不得不在重压之下另辟蹊径。
他忽然有些庆幸接下委托的是昆廷，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如果瓦莱沙夫人去找布雷肯大人，或者其他诸侯，甚至是那该死的老葛拉佛主持正义的话，会发生什么。
尽管瓦莱沙最中意的继承人就是赫伦堡的誓言骑士。
他看向昆廷的眼神多出了一分崇敬。
他对昆廷的评价除了闻名天下的“王室之剑”“黑骑士”之外，又多出了两个称号“公正的”，“圣骑士。”
他忽然想起了曾经统治河间地的公平人家族，曾经的公平人就是以不偏不倚和武力赢得河间地人的支持，从而铸造王冠的……
看啊。当年教团武装的人苦苦营造的圣骑士，却出现在了龙的血脉中，不知道当年的“武痴小丑”他们看到这一幕会怎么做。
想到被杰赫里斯折服的“红狗”乔佛里·多吉特爵士，凡斯伯爵不由得浑身颤抖，如果当年的伊尼斯国王，或者梅葛像昆廷这样，会不会就不会有教会武装叛乱了。
如果昆廷知道凡斯伯爵正在想什么，他或许会直接了当地告诉他，绝对不会。
不过，梅葛当年在七子审判之后其实已经让教团武装内部分裂了，如果起死回生的梅葛真的愿意接纳那些为他祈祷的战士之子，将自己打造成七神化身，用釜底抽薪的方式解决教团武装，或许还真的不会掀起那么大的动乱。
“夫人，我们在此就是为您主持正义。”昆廷柔声说：“您尽可以随意选择。”
“铁王座会捍卫你的合法权利，夫人。”
哈罗德·坦帕顿爵士又灌下一杯酒，贝尔隆亲王的遭遇让君临的酒鬼唏嘘不已，哈罗德爵士便是其中之一，作为戴伦侯爵依赖的下属，昆廷不止一次地劝说过他，但都被九星城骑士糊弄了过去。
实在无法搪塞的时候，他告诉昆廷，唯有烈酒才能让他在君临的政局中安稳度日，不过，他也无赖地表示，就算是死，他也要醉死酒乡，无论如何都不会后悔。
昆廷只能说已经尽到了劝说的责任。
“那好，夫人，让您的追求者上来吧。”昆廷示意仲裁可以开始了。
班树家族的族长是个头发花白，脸上长满了老人斑的老头子，据说已经年近八旬，有人说他经历过当年的大分岔口之战，看年龄，他确实可以上阵杀敌。
但昆廷已从旁人口中得知，当年教团武装反抗梅葛的时候，老班树只是个旁系子弟，若非班树家族嫡脉断绝，可能他这辈子都没机会被人尊称一声老爷。
才刚走进黑帆庭，老班树就被两侧林立的融化石像鬼吓得瑟瑟发抖，全靠拐杖才勉强站稳，他清了清嗓子，有些痴迷地看着别开脸的瓦莱沙夫人，提出想要求娶年方十七的寡妇。
“伯爵大人。”老人咳嗦了一声，又向着王庭特使和昆廷躬身行礼，起身时一个踉跄，差点将自己摔倒：“哈罗德大人，昆廷大人，班树家族一直都是亚兰城忠诚的臣属，我们的领地有沃野田园，也有强悍的士兵，没有人能比班树家的人更能保护一位寡妇的领地。”
他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会让瓦莱沙夫人的后半生安稳无虞，伯爵大人，只消您一声令下，我就让我的崽子们杀进白奔成，把那个该死的私生子绳之以法。”
老班树有过六次婚姻，在他漫长的婚姻生活中，他的妻子们为他诞下了九个儿子，十二个女儿，但只有一个儿子和三个女儿活到成年，现如今，人们都觉得班树家族真正的掌权人是老班树垂垂老矣的儿子，至于老领主本人……
实际上，对于瓦莱沙来说，老班树是一个风险很高，但收益很不错的选择。
他太老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瓦莱沙可能很快又要经历丧夫之痛了，但她需要考虑老班树的儿孙，一个不注意，鲁特家族同样会被班树家族吞并。
“班树大人，您多大了。”凡斯伯爵看了一眼昆廷的脸色，决定在昆廷面前尽量表现得好一些。
毕竟他才是鲁特家族的封君。
“七十……七十六。”老人家掰着指头算了一下：“不过没关系，我身上还留着那根专门治疗悲伤的东西。”
“您叫我如何相信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能保护可怜的瓦莱沙·鲁特夫人？”凡斯伯爵摇了摇头，示意老班树可以退下了。
老人愣在原地，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甘地想要开口说话，但是被赫伦堡的卫兵架了出去。
这老人家比杰赫里斯国王还要年长，但看起来却比老国王更精神健康……昆廷忍不住想到了君临的老国王。
老龙迟暮威犹在，但现在，老龙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威风是什么样了。
戴丁斯伯爵和韦恩家的小少爷互不相让，甚至差点在黑帆庭公然决斗，最后被丹尼斯和霍耿双双撂倒，两人这才安静了下来，表达希望求娶瓦莱沙夫人的愿望。
但韦恩家的小子实在竞争力不够，韦恩家族的城堡如今还是一片冒着烟的废墟，梅葛摧毁了韦恩家族曾经的一切产业，现在的韦恩只是个空有爵士头衔的乡绅。
梅葛忘记了剥夺叛徒的爵位，所以……
“野种没有资格和威胁主母。”戴丁斯伯爵恶狠狠地说道：“夫人，只要您想，我立刻派人去剁了他的脑袋，作为聘礼献给您。”
说着，戴丁斯伯爵不忘做出一个自以为很吸引女人的眼神。
不过瓦莱沙夫人却提不起兴趣。
她很伤心。
昆廷知道寡妇在想什么。她本以为一切都会很顺利，她能很顺利地带走哈瑞斯·渥德，毕竟，她是真的喜欢那个英俊的少年。但没想到哈瑞斯不肯继承鲁特家族，让她只能继续供人挑选。
“戴丁斯大人，你应该感谢你的谨慎。”昆廷说道：“如果你真的贸然闯入瓦莱沙夫人的领地，杀死了那个私生子的话，或许我们现在讨论的就是你的脑袋了。”
戴丁斯伯爵在昆廷面前没有丝毫脾气，他连连点头：“没错，大人，我一直忠于凡斯大人，也效忠于铁王座，我自然不会随意踏进邻居的领地。”
“但你在招兵买马。”
哈罗德爵士放下酒杯，打了个酒嗝，小罗塞尔飞快地填满他的酒杯，继续聆听着这场会议。
作为贵族出身的侍从、侍酒，旁听贵族处理政务，学习治国之道是他们能享受到的最大报酬，罗塞尔是慕顿家族的幼子，他没有资格继承女泉城，所以，他现在的目标就是留在赫伦堡辅佐昆廷，就像霍耿、罗柏、丹尼斯他们一样。
“戴丁斯大人，在你的邻居深陷悲痛之际，你将一群农兵和十字弓手拉到了你们的边境，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先别说。”
戴丁斯伯爵脸色惨白，哈罗德爵士声音冷冽：“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这种行径都令人警惕。”
“各位，稍安勿躁。”
昆廷站出来打了个圆场：“现在诸位已经将你们能提供给瓦莱沙夫人的条件放在案头，你们扪心自问，真的能履行你们的约定吗？”
“班树爵士和韦恩说，他们会给瓦莱沙夫人一个冠以鲁特姓氏的儿子，用以承袭血脉。”昆廷看向戴丁斯伯爵：“戴丁斯大人，你呢？”
“我也一样……”戴丁斯伯爵声音有些颤抖。
明眼人都清楚，这三位贵族都不会履约，老班树能不能生下儿子是一回事，他的儿孙大概率不会希望一个弟弟抢走唾手可得的大片领地，韦恩家的少爷对山楂堡的兴趣要远超瓦莱沙夫人本人，至于戴丁斯伯爵……
昆廷摇了摇头：“只有瓦莱沙夫人能决定鲁特家族未来的命运，三位，你们能做出承诺，无论瓦莱沙夫人做出什么选择，你们都会从此放弃所有的企图吗？”
三人面面相觑。
“如果你们不放弃。”凡斯伯爵补充道：“我会帮你们放弃。”
三人只能低下了头。
“小哈瑞斯是离先夫血脉最近之人，除了他之外，渥德家族还有一个孩子身上流着鲁特家族的血，哈瑞斯的侄儿特里斯蒂芬·渥德，他年方九岁，是个伶俐的孩子，昆廷大人，乌瑟莱斯爵士曾计划让特里斯蒂芬前往赫伦堡受训，所以我们一开始没有考虑这个孩子。”
瓦莱沙夫人决定退而求其次：
“大人，我希望能收养这个孩子，让他冠上鲁特的姓氏。”
“凡斯大人，你觉得呢？”昆廷询问凡斯伯爵的意见。
凡斯伯爵自然没有意见，这是最好的选择，一个孩子继承了鲁特家族，暂时不会有什么政治倾向，而亚兰城也可以通过庇护鲁特家族继续赢得忠诚。
看到封君和仲裁者都认可了，瓦莱沙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赞美您，公正的昆廷大人，”
她在心中说道。
第258章：私生子败露
鲁特家族的继承权变迁问题并不是一件大事，在王国辽阔的疆域中，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名门易主，家系凋零，人们会出于传统，将其粉饰为兴绝继灭。
但像昆廷这样，在面对摆上门的吞并一块领地的机会时依然保持克制，伸张正义，主持公道，怎能不让人们惊讶，而后慨叹。
人们不会认为一位龙王公正的仲裁是愚蠢，而会相信这说明了他的公正与中立。
即便科何里斯家族确实从中吃到了好处。
“公马”亨佛利·布雷肯伯爵在知晓此事后沉默良久，“歌手鸦”罗伊斯·布莱伍德愉悦地决定为之谱写一首曲目，亚当·佛雷侯爵甚至有计划将一个儿子送到赫伦堡充当侍从。
他精挑细选，最终决定将最宠爱的幺子佛利斯特·佛雷送往赫伦堡。
葛拉佛·徒利公爵在知晓消息后立刻派出使者，想要至少在这件事上留下一个名字。
可惜，迟到的徒利公爵最终还是没能在这件事上留下徒利之名。
戴丁斯伯爵手中的私生子劳伦斯·河文最终没有派上用场，因为无人承认这孩子的鲁特血脉，他只能灰溜溜地将那孩子送回了教会。
不过，瓦莱沙夫人主动提出，可以将那孩子安置在山楂堡的圣堂，或者交给亚兰城抚养。
凡斯伯爵在思考再三过后，决定将那个男孩交给赫伦堡，他说：“或许让那孩子身处孤儿之间，能让他遗忘痛苦的记忆。”
在黑帆庭会议后的几天，昆廷和铁王座的意志得以在神眼河西岸伸张，凡斯伯爵派出了一百名骑兵和三百步兵，昆廷命令湖港的卡尔·钱伯斯爵士派出二百步兵，由赫伦堡孤儿的邓克，或者说应该叫他圆顶大厅的邓肯爵士带领。
他带着十五个赫伦堡孤儿和五十名被冠以“鸦齿”之名的鱼梁木长弓手南下，先与卡尔爵士的步兵汇合，随后和凡斯伯爵合兵一处，保护瓦莱沙夫人回归领地。
那个私生子河文还不肯放弃，他向周边的贵族发出书信，声称他对鲁特家族有着不可动摇的继承权，并在白奔城的废墟自称鲁特伯爵大人，聚集起一大批盗匪窃贼，声称要为自己伸张合法权利。
结果，迎接他的是如风如雷一般的羽翼。
他纠结起来的乌合之众被邓肯率领的骑兵彻底粉碎，私生子本人业已丧命。
他的小军队像镰刀面前的麦子一样倒下，据说这位自封的鲁特伯爵大人在目睹这一切后发了疯，他在逃跑途中被“鸦齿”的猎手一箭穿喉。
等找到他的尸体的时候，此人已经死得像一条野狗。
邓肯割下了此人的头颅，瓦莱沙夫人将它悬挂在山楂堡的城楼上，又在它风化成骷髅之后送给了赫伦堡。
丹尼斯·罗斯坦很喜欢这份礼物。
在那之后，昆廷听说葛拉佛·徒利公爵想要召见亚兰城的凡斯伯爵，却被凡斯大人以领地事宜为由拒绝，凡斯伯爵甚至直接邀请几位使者前往山楂堡，将既定的事实展现给使者。
奔流城只能无奈地接受了现实。
“凡斯伯爵倒是给咱们留下了一个麻烦。”
昆廷对自己的臣僚们说道：
“若是往常，凡斯伯爵抗拒奔流城的命令无所谓，那是他们的自由，但是现在，徒利老公爵试图将旅息城拉到自己的阵营，但派出的人又被亚兰城出身的总管架空，呵，我如果是葛拉佛大人，怕不也会寝食难安。”
“因为一个名为赫伦堡的幽灵正盘旋在河间地上空。”霍耿做了个比喻。
“怎么能叫幽灵呢？银毛小子。”丹尼斯·罗斯坦有些不满：“赫伦堡就在这里，没人可以忽视我们的力量。”
“葛拉佛大人很难坐视河间地出现一个新的中心。”斯汶学士分析道：“如果我是葛拉佛大人，我会想着将赫伦堡从河间地剥离，让我们失去干涉河间地的机会。”
“但他失败了。”霍耿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