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蒙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个小东西,如果梅耿也是银发紫眸,像他而非雷娅,那当年完全不会发生那样的闹剧,自己也可以心安理得地将那些婊子当作露水情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骑虎难下。
梅耿让泰雷克休为之折服,就像当年的伊蒙一样。
他是我的儿子,我的骄傲……
戴蒙想起少年时与昆廷的畅想。昆廷问他,如果能赢得千里江山,那么即便要迎娶一头驴,他是否会接受。
他记得那时他的回答是,就算是头驴他也干了。
昆廷也向他发誓,无论如何,赫伦堡都留着他的房间和床铺。
更何况,雷娅虽然不漂亮,但绝对不是头驴,正相反,她坚韧、勇敢,虽然经常让他哑口无言,勃然大怒,但也达不到真的相看两厌,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
至少在他看来,生下梅耿后,雷娅反而更温和可亲了。
但他不像我。
而这个孩子像我……
这个念头就像魔鬼一样缭绕在戴蒙的心头。
他只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
更何况,在维斯特洛的世界里,男人播撒种子,种出欲望的果实从来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北境的雪诺,谷地的石东,西境的希山,河间地的河文,河湾地的佛花,王领的维水,风暴地的风暴,铁群岛的派克。
甚至就连民风开放的多恩,也有数不清的沙德。
甚至就连龙王们,也在龙石岛留下了不知道多少龙种,他少年时在丝绸街播撒了不少种子,或许……其中一些种子如今也已经变成了小孩?
就连征服者伊耿也有个私生子兄弟……
戴蒙一步步地说服自己。
或许,这个孩子未来会成为梅耿的奥里斯·拜拉席恩?
我不承认的孩子是一回事……
但是在我面前出生的孩子就是另一回事了。
小家伙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面对着什么,还在一抽一抽地蠕动着,梅莎丽亚扶着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扫了戴蒙一眼,将孩子抱回了怀里。
“殿下,我答应过您,如果您不想看到这孩子……”
梅莎丽亚的脸色更白了,看起来就像是一张惨白的纸,她的声音中透着虚弱,惹人怜爱:“我会带着他远走高飞。”
“他是我的儿子。”
戴蒙几乎不相信这是自己的声音,他想要阻止自己这么快下决定。但戴蒙从来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
火焰在他的血脉之中奔腾,熊熊燃烧,不容犹豫。
“我会给他一个身份。”
戴蒙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梅莎丽亚的心中炸响,震得她头皮发麻,若是寻常女子,怕是会被戴蒙的宣言迷得神魂颠倒,巴不得立刻为他献上一切。
戴蒙,在你眼中,我究竟是什么,我的儿子究竟是什么?
但梅莎丽亚很清醒,她看到了戴蒙眼中的挣扎和疯狂。
如果戴蒙松口放她们母子离开,凭借这些年在君临挣下的钱,梅莎丽亚足以让儿子平安长大,忘记自己身上的龙血,无论最后去厄斯索斯当佣兵还是经商,她都能让儿子有个不错的未来。
如果戴蒙足够清醒,那他也应该放她们自由,寻常贵族有私生子很正常,但如果王室的私生子得到承认的话……
梅莎丽亚不敢想象这会带来何等的腥风血雨。
一个婊子,一个私生子,真的能承受得起吗?
戴蒙,你终究是个不计后果的男孩……梅莎丽亚认命般地低下了头。心中盘算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今日天色已晚,王国的大贵族们云集黑水河畔,为明天的团体比武做准备。戴蒙大概会在明天的团体比武中提及自己的儿子。
她还有一天的时间……她记得码头上停泊着一艘漂亮的三桅帆船“风暴女神号”,她认识那艘船的密尔船长,只需要20个银鹿就能换来一间狭窄的舱室,把她送到密尔或者泰洛西,如果能出到50银鹿,她甚至可以回到里斯。
“等着我。”戴蒙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我会用一场辉煌的胜利来庆祝我儿的诞生,然后……我会告诉老哥,我有了一个新儿子……”
梅莎丽亚已经无心聆听,她在君临的产业大部分都搬不走,该死,早知道应该多留些现钱的。
她必须尽快带着儿子离开。
但戴蒙不知道梅莎丽亚现在的想法。
他激动地向她讲述着他的计划,他会说服昆廷不参加团体比武,这样他就能在团体比武上摘下桂冠,他会将桂冠献给雷娅,以此平息她的怒火。
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透露他有个私生子这件事。
他向梅莎丽亚承诺,他会说服雷娅接受梅耿多出了一个毫无威胁的兄弟,在未来,他们的儿子可以在他身旁长大,也可以送到赫伦堡,或者留在红堡教养。
王子的私生子也会成为骑士。
他如此宣称。
但梅莎丽亚一个字都不打算相信。
她目送着戴蒙志得意满地离开,立刻回到屋里,将孩子放回摇篮,从自己的梳妆台里拿出了一个钱袋和几件珠宝,塞进助产士的手上。
助产士瑟瑟发抖,不敢看梅莎丽亚的眼睛。
“今天多谢你了。”梅莎丽亚疲惫地说:“这些钱是你的报酬。”
“夫人放心。”助产士犹豫了一下该怎么称呼梅莎丽亚,丝绸街上的人都叫她梅莎丽亚夫人,所以她也有些迟疑地称呼她为夫人:“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梅莎丽亚感激地点了点头。
等到助产士离开房间,梅莎丽亚收敛起所有表情,麻利地从床底的夹板,壁画后的夹层和梳妆镜的后面取出自己积攒下的所有金子和银子。
不能再拖了……
梅莎丽亚告诉自己,越早走,自己和儿子就越安全。
黑水河畔,灯火通明,贵族们的彩绘大帐汇聚在一起,生机勃勃,一艘彩绘船壳的长船在河中巡游,船桨起起落落,艺人们在船上做出夸张的表演,让岸边的诸侯们开怀大笑。
厨子们将香喷喷的烤肠放在火堆上,油脂四溅。嘶嘶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胡椒和蒜头的香气,贵族们来到彼此的帐篷中开怀畅饮,年轻的侍从也有他们的舞台。
科何里斯家族的帐篷设置在一处高地,黑红黄白四色相间,火焰颅骨的旗帜在上面飘扬。孩子们在帐篷前玩耍嬉闹。
伊蒙找来好几个小伙伴,已经长成少年的罗塞尔·慕顿,眼神始终落在伊蒙身上的兰尼诺·瓦列利安,布莱伍德家族的继承人山姆威尔,还有满地乱爬的梅耿,再加上他和雷妮拉。
几人在草坪上玩得不亦乐乎。
“真好。”
雷娅看着梅耿一头撞进伊蒙怀里,伊蒙鼓足力气,纹丝不动,任由梅耿将头埋进怀里咯咯直笑,兰尼诺在一旁手忙脚乱,他明明是这些孩子里年纪第二大的那个,但看起来却是最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她的脸上扬起了慈爱的笑容。
“小伊蒙是个称职的哥哥。”雷娅叹息着说道。
“因为他父亲也是一位称职的兄长,弟弟,还有叔叔。”盖蕊回答。
盖蕊拿起一根炸蜂蜜棒,感受着酥脆的甜腻外壳在口中破碎的感觉。
昆尼告诉她,甜品虽好,但吃多了会让她牙疼难耐,就算是他也毫无方法。
他总是这样。盖蕊想到昆廷看到她吃下一整串炸蜂蜜棒后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小时候我可怜你,觉得你身子虚弱,什么都做不了。雷娅看着盖蕊的笑容,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但现在,我羡慕你,因为你有一个好丈夫,而我的丈夫……
算了,只要他不会影响梅耿的未来,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此时,热闹的营帐之外,昆廷看到了风尘仆仆的戴蒙。
“真稀奇。”昆廷抱着双臂,说道:“我们的‘龙骑士’戴蒙竟然翘掉了今天的马上比武?”
你在做什么?
昆廷对这几天的戴蒙只有一个评价。包括他今天来找自己,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他今天看到了弄臣蘑菇,蘑菇也告诉他,戴蒙这段时间经常流连于丝绸街,这对于戴蒙来说实属正常,所以蘑菇也没有太在意。
毕竟,有了婚生子之后,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是所有人的共识。
就算搞出了私生子,只要不带到大庭广众之下也无所谓。
“昆尼,我有一件事拜托你。”戴蒙有些扭捏地说道。
昆廷更加震惊了,戴蒙什么时候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什么事情能让戴蒙王子如坐针毡?”昆廷的兴趣也被激起来了:“说来听听?”
“明天的团体比武……”
戴蒙知道,劝说一位骑士放弃团体比武,在某些人看来相当耻辱,所以想的很好,但真到了嘴边,他还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你小子在我面前忸怩什么,放心吧,我不会参与明天的比武。”
昆廷看出了戴蒙在犹豫些什么,有他参与的团体比武几乎毫无悬念,所以他更愿意将机会留给其他骑士。
但真的只是为了这件事吗?
昆廷心中充满了疑惑。
“至于能不能拿下冠军,就看我们的龙骑士能不能将所有对手挑落马下了。”
“我就知道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戴蒙惊喜地说道。
“不过。”昆廷话锋一转:“这可不像你的作风,我记忆里那个骄傲的戴蒙可不会担心我出现在比武场上。”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274章:谎言,情报与意料之外
营地的篝火摇曳,戴蒙能看到远处的贵族们勾肩搭背,在火堆旁狂欢起舞,一个年轻的贵族骑士顺手抄起了一个衣着暴露的妓女,当众咬破了她的嘴唇。
妓女尖叫欢笑,骑士趁势撕开她的衣服,高呼要在今天制造一个维水。
他的同伴非但不以此为耻,反而大声欢呼,将气氛越推越高,当然,在帐前玩耍的孩子们看不到这一幕,他们的目光被那艘彩绘长船吸引,船上的小丑踩着高跷,将自己投向漆黑的河水,又在即将浸入水中时忽然张开双臂。
他身后的演员拉动机关,将小丑重新钓回了船上。
孩子们大声欢呼,小罗塞尔·慕顿将伊蒙扛在肩上,伊蒙把梅耿扛在肩上,山姆威尔·布莱伍德在男孩子们搭起的人塔下急得团团转。
但真正着急的是后面的兰尼诺,他有些嫉妒地看着罗塞尔·慕顿,巴不得伊蒙身下的那个男孩是他自己。
雷妮拉在男孩子们身旁蹦蹦跳跳,伊蒙在上面转述着看到的表演,雷妮拉在下面津津有味地听着,就像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是她一样。
一片太平盛世的场景。
我该怎么跟昆尼说这件事?戴蒙真的不想面对昆廷,在他面前,自己的所有伪装都无处遁形。
他太了解我了……就像我了解他一样。
戴蒙心中忐忑不安,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在警告他,不要告诉昆尼你想要做什么,他可以在所有的事情上帮你,唯独这件事……
不,不是这样的……这件事他可以帮你,你只是想要让小梅的孩子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你甚至无需合法化他。
把他送到赫伦堡不就是你的计划吗?
七大王国那么多为自己的嫡亲兄弟出生入死的私生子,难道都被合法化了吗?
是,私生子是欺骗和欲望的产物,诸神唾弃他们,律法不会保护他们。但你只需要让他们牢记自己是维水、河文,而非坦格利安、徒利之类,那谁都不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