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私心让她祈求盖蕊诞下女儿，这样，戴蒙订下的婚姻，就能让梅耿拥有一个强大的支持者。
她看到了伊蒙对梅耿的喜爱。她相信他们未来的关系很可能比昆廷和戴蒙更好，亲如兄弟，互相扶持。
但若是梅耿能娶到昆廷的女儿，那这层关系必然会更加牢不可破。
无论戴蒙做出什么蠢事，都无法再撼动梅耿的位置。
“雷娅，你怎么在这里？”
雷娅悚然一惊，她急忙询声望去，看到盖蕊笑意盈盈地站在自己身旁。
“我来向旧神祈祷。”雷娅笑着准备将悲叹收入剑鞘，但插了一次，差了几分，又插了一次，才将宝剑收回鞘中。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打马拉弓，肆意驰骋的女孩了……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武艺已经有些许生疏，也已经很久没有在符石城外的森林里狩鹿猎猪了。
悲伤忽然盈满了她的心头。
“怎么了？”盖蕊将手放在雷娅的脸颊，关心道：“我的雷娅可不是会轻易悲伤的性格。”
“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伤心的事情。”雷娅笑着将那股悲伤压了回去：“只是想到了我已经不再是个小女孩，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舞刀弄枪了。”
“也是，毕竟你还需要照顾孩子。”盖蕊对雷娅的悲伤深表同情。
“倒是你，刚刚怀孕怎么不多休息休息。”雷娅埋怨道：“这里这么冷……”
“叶子小姐说，心树象征着纯洁的生命，远古众神无形无命。”盖蕊拉着雷娅，一起坐到了大树根上：“我们需要祂们什么样，祂们就会变成什么样，先民们用血肉浇灌心树，所以鱼梁木狰狞可怖，带来诅咒和死亡，昆尼则用鲜活的水土培育它，让它在人们的欢声笑语中扎根生长，让它感受到新生儿呱呱坠地，老人安详离去，所以，它同样会庇护这座城堡的每一个生灵。”
就像现在，即便不挂上捕梦网，戴蒙也已经不会梦到那个带着王冠的人影，不过，他倒是更贪恋捕梦网带来的一夜好梦。
“所以，当有新生命孕育的时候，最好来让它认个脸熟。”盖蕊笑着说道：“或许它真的会庇护我的孩子。”
雷娅忽然有些羡慕盖蕊，她从小到大都不缺爱，小时候，亚莉珊视她如命，杰赫里斯也会尽量满足她的愿望，长大后，又有昆廷陪伴在身边。
“阿加莎奶奶说，还需要一两个月，我才能真正感受到孩子的存在。”盖蕊伸手抚摸着心树粗糙的树皮：“就像当年怀伊蒙的时候那样，我很期待她的到来。”
她闭上眼睛，虔心祈祷。
看着心树上那张人脸，雷娅忽然有种错觉，那张脸在盖蕊触摸的时候，猩红的嘴角微微向上，那双可怖的眼睛也不再锋锐冰冷。
“我也是。”
雷娅笑着发出了邀请：
“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来符石城做客，我相信你们一定会爱上山谷的林海，风蚀山脊和奔腾的瀑布的。”
“谢谢你的邀请。”盖蕊惊喜不已，但眸光黯淡了下来：“可惜，昆尼他很忙，我也要为小家伙的弟弟妹妹做准备，至少这段时间不行。”
“自然，我向你们承诺，符石城随时准备欢迎你们。”
雷娅对此并不意外。
“昆廷爵士呢？”她将话题岔开：“怎么没见他跟你一起。”
“男人们有男人们要做的事情。”
提到带着自己检查完身体，就被叫走的昆廷，盖蕊就满心心疼。
她知道昆廷精力超乎寻常的充沛，但精力再充沛，也不能一直这么用啊。
“春天要来了，他要筹备春耕，处理冬天修筑的水利设施，整理户口，整备城镇，检阅冬季训练的成果。”
盖蕊模仿着斯汶学士和霍耿的语气，一条条地列举着这些她并不算多么熟悉的单词：“还要迎接陛下的问策，现在兰娜尔和……”
她忽然意识到，雷娅还对戴蒙惹出的事一无所知。
至少这件事不应该由我说出。
她急忙将即将出口的单词收了回去。
“海蛇大人又出了这么棘手的事情，我真希望他就做一个普通人，这样他就不用这么累了。”
盖蕊叹息道。
另一边，昆廷和斯汶学士，霍耿，丹尼斯·罗斯坦，塞巴斯蒂安·穆德，罗柏一起，行走在廊桥上。
赫伦堡孤儿们像往常那样在训练场上训练，不过，现在的训练比以往更加激烈，已经结束了孤儿生涯，加入龙首团的青年们也在其中。
他们告诉孩子们，当打倒他们的时候，就证明这些孩子足以完成课业，可以加入龙首团，成为新兵。
巨人奎罗比起几年前魁梧了一大圈，他现在的通用语和古语说得一样流利，更重要的是，他变得更加善战，狡猾，不仅披上了盔甲，还在训练不同武器的使用。
他还有了新的坐骑，一头从瓦兰提斯进口的战象，只不过，那头大象不太适合神眼湖的气候，如过不是贝尼狄克·荒林的救治，恐怕它熬不过这个冬天。
“少爷，贝尼狄克说，他想将他的儿子送到圆顶大厅，和孤儿们一起长大。”罗柏说道：“除了贝尼狄克，鸦齿团的兄弟们也想让他们的孩子接受训练。”
“哈。”丹尼斯·罗斯坦冷笑一声：“乌鸦小子，别告诉我你替大人答应他们了？”
十年过去，丹尼斯·罗斯坦已经完成了少年时的大部分梦想，他不仅成为了歌谣里的传奇骑士，还成为了赫伦堡的重臣，昆廷的左膀右臂。
唯一的遗憾是还没杀够，不过他相信，未来必定对石阶列岛，或者多恩有一战，到那时，他就能完成最后的梦想，就算是战死沙场，也能含笑入土了。
“怎么可能？”罗柏满脸通红：“大蝙蝠，我在你眼中就这么不识大体吗？”
“你既然跟大人汇报了这件事，就说明你心动了。”丹尼斯说：“如果是我，我会告诉他们，难道你们的孩子也是孤儿吗？”
“他说的没错。”霍耿淡然开口。
罗柏想要反驳，但却组织不起合适的语言。霍耿甚至比他还差，他知道霍耿能理解这些事情，但是理解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赫伦堡孤儿要保持纯粹。”
昆廷看着孤儿们结成阵势，大孩子在外，小孩子在内，在龙首团青年的冲击下岿然不动。
青年们是真的想把技艺和纪律传承下去。
“我将他们接到圆顶大厅，给他们床铺，面包和肉，是因为他们无人供养，如果我不出手，他们大概会凄惨死去。如果父母健在的孩子加入其中，那会破坏孤儿们本来的团结。”
昆廷为丹尼斯和霍耿解释道。
这不怪罗柏，鸦齿团和龙首团、火颅团不一样，猎人们亲如兄弟，相较于纪律而言，在游散作战时，感情和心有灵犀有时候更重要。
“罗柏说的事情是另一件事。”
昆廷耐心地说，他知道，在神眼湖大领地，为赫伦堡服役已经成了年轻人的荣耀之举，父亲为赫伦堡披甲作战，自然希望儿子也加入其中，甚至就连参与训练的民兵，也会骄傲地宣称他们曾在龙翼之下举起长矛。
“如果他们真的希望如此，我会为士兵们的孩子组建一个单独的集体，他们会和赫伦堡孤儿一起上课，吃饭，训练，睡觉。”
昆廷说。
“大人，还有一件宫廷的事情。”斯汶学士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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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梅莎丽亚的房子。
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神色匆匆，他检查了一下四周，敲开了梅莎丽亚的房门。
梅莎丽亚看到戴蒙摘下兜帽，一脸轻松，将怀中的孩子交给奶妈，迎了上来。
“看来，你已经成功了。”
梅莎丽亚说道。
“你的情报很及时，我果然截住了冒险者号。”
戴蒙拿起桌上的杯子，晃了晃，发现里面一滴酒都没有。
梅莎丽亚面无表情地从橱柜里取出一瓶多恩的夏日红，为戴蒙斟满。
“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说实话，我更愿意称之为报酬。梅莎丽亚心想：“孩子需要一个名字。”
戴蒙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咬牙切齿：
“你先告诉我，这孩子姓什么？”
第292章：梅耿的天赋
“你是他的父亲，王子。”
她从奶妈怀里接过熟睡的男孩，故意让戴蒙看到男孩的眉眼，还有那一头耀眼的银发。
“如果你希望他姓维水，那他就姓维水，我相信国王陛下会称赞您识大体，让他无需履行和一个妓女订下的契约。”
梅莎丽亚惨笑着说道，她与韦赛里斯订下的约定很简单，孩子会按照里斯人的习俗，姓她未沉沦前使用的姓氏“梅利昂乌斯”，若是放在一百年前，这个姓氏可是里斯的名门望族。
对这个孩子来说，是好事。
但对戴蒙来说，至少在他看来，这是在赤裸裸地宣示他的无力。
“如果你想让我老哥颜面扫地，那你就错了。”
戴蒙的脸色变了又变，沸腾的血让他给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一巴掌，让她知晓她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但理智告诉他，只要他不想着给这个孩子冠姓坦格利安，这对他和孩子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孩子无需背负私生子之名，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的父亲是坦格利安的王族，戴蒙也不用再背负搞出一条人命的责任。
而且，这个女人确实有用，兰娜尔提供的情报很少，她只告诉昆廷，她雇佣的船名叫冒险者号，船长拜伦是个泰洛西人，经常跑北方航路，其他的一概不知。还有她驯服瓦格哈尔的那座岛屿大概的位置。
是梅莎丽亚提供了详细的情报，告诉戴蒙，他们有可能会航向密尔，并给了他一张冒险者号的画像。
他凝视着孩子的银发，沉默良久。
最终，理智战胜了疯狂，诸神掷下硬币，印有人类的那一面向上。
“就让他姓你那个卑贱的姓氏吧。”戴蒙有些疲惫地说道。
再卑贱，也比维水强。
他也不想说脏话了：“至于名字，就叫瓦拉尔。”
戴蒙忽然觉得，热血上涌，肆意而为确实很轻松，但遵从理智，也并不会让自己太憋屈。
这或许就是你无论面对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原因吧……
戴蒙想起了昆廷的从容。
另一边，红堡。
韦赛里斯疲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坐在躺椅上，只想好好睡一觉。
兰娜尔简直不可理喻，虽然知道她什么都做不到，但她这副抓到谁就骂谁的状态，还是让人觉得，如果能保持在那个因龙战而瑟瑟发抖的女孩该有多好。
雷妮丝为了女儿整日以泪洗面，科利斯大人看似恭顺，实际上应该是无计可施。
唯一的问题是，昆尼想要避嫌，不肯立刻来君临就任首相。
他们爱说说他们的去，韦赛里斯心想，有我的信任不就够了吗？
但昆廷的退让还是让韦赛里斯好感剧增，他要让昆廷辅佐自己的心已经压制不住了。
疲惫感一波波涌来，让他昏昏欲睡，但身上的酸痛又在阻止他。
“阿莉森呢？”
他询问着自己的侍从。他有些怀念阿莉森的按摩手法了，在这种时候，阿莉森总能让他安然入睡。
“王后陛下有些不舒服。”侍从回答道：“阿莉森小姐去陪伴王后陛下了。”
韦赛里斯“哦”了一声，阖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