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卡盖尔对兰娜尔的要求早已轻车熟路,他将这件事汇报给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哈罗德爵士又汇报给国王……当然,国王正忙着照顾爱玛腹中的胎儿。
他们对这个孩子相当重视,不仅从赫伦堡请来了好几位医生,还特意请玛格娜公主派来了最好的助产士,最后,就连玛格娜公主本人也离开了疗养院,前往君临,照顾爱玛。
孩子一天天长大,爱玛对这一胎自信满满。
特塞里恩赋予了她力量,她相信,自己一定能给韦赛里斯诞下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荒唐!”
韦赛里斯听完了哈罗德爵士的汇报,忍不住怀疑兰娜尔到底随了谁的性格。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王后床前走来走去。阿莉森坐在王后身边,轻轻为王后按摩头侧,对国王的不满默不作声。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对她说‘不’?”韦赛里斯质疑道。
“陛下,您嘱托过,兰娜尔小姐的要求,只要不离谱,我们就要尽量予以满足。”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有些委屈地说。
“她竟然想找男孩?”韦赛里斯“呵”了一声,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生气,还是被这个小女孩的荒唐弄笑了。
“陛下,兰娜尔小姐想要索要一个歌手。”哈罗德爵士纠正道:“女孩也行。”
“她才多大?”韦赛里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和爱玛少年夫妻,但也是在爱玛初潮后才行圆房,兰娜尔才多大,竟然想着索要男孩?
她以为她是谁?
“韦赛里斯。”爱玛轻抚着腹中的孩儿:“兰娜尔心中的怨恨从未散去过,她渴望通过叛逆获得我们的认可和关注。”
“叛逆?”韦赛里斯笑了:“她有什么资格叛逆?所有的事情都是她搞出来的,害得瓦列利安家族损失惨重的是她,害得瓦格哈尔蛰伏山中的也是她,害得我儿不得不娶一个大十多岁的女孩的也是她,如果不是……”
“你会杀了她?”爱玛淡然一笑。
韦赛里斯语塞。
“一个叛逆的女孩而已。”爱玛叹息着说道:“你还能跟她对骂,听她不停地反驳你的观点,最后气得你七窍生烟?她想要歌手?君临有的是阉伶歌手和女歌手。”
“你总是如此仁慈。”
韦赛里斯叹息道。
虽然他意识不到,换做他。他也会做出和爱玛同样的选择。
“我们的孩儿就要出生了……”爱玛温柔地抚摸着肚子:“我晚上有时会感觉到他在我的腹中舒展手脚,他是那么的强壮,那么的活泼,那么的令人迫切地想看到他诞生时的模样……”
王后柔声细语,让国王躁动的心平息了下来,不过,当爱玛提到晚上的时候,韦赛里斯还有些不安。
“可是你晚上明明有时腹痛……”
“亚拉尔国师说这意味着胎儿发育良好。”爱玛低声说道:“阿莉森,你说是吧。”
“王后陛下,国师也说,胎儿发育得太好,对母体也是一种负担。”阿莉森解释道:“这意味着母体需要更加强壮,才能承载胎儿的重量。”
“特塞里恩给了我力量。”爱玛自信地说道:“还有你们,我相信这次绝对没有问题。”
唯愿圣母保佑。
阿莉森在心中祈祷,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垂首低眉。
“好了,给兰娜尔找个女孩歌手。”韦赛里斯不耐烦地说道:“实在不行找个阉童。”
“遵命,陛下,另外,戴伦侯爵请您前往长桌厅。”哈罗德爵士说道。
“好……”
韦赛里斯弯下腰,贴在爱玛的肚皮上。
他能听到胎儿坚强有力的心跳,急促,力量十足,就像有人在擂响战鼓一样。
太好了。
韦赛里斯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告别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和哈罗德爵士一起前往长桌厅。
这个时间召集的会议,大概是要商讨一些重要的事情吧。
韦赛里斯心想。
于是,两队人马分头出发,国王带着哈罗德爵士一起去处理政务,而亚历克·卡盖尔爵士则前往丝绸街,为兰娜尔寻找一位合适的歌手。
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漂亮的女孩。
兰娜尔的宅子。
果然……
看到女孩歌手的时候,兰娜尔满脸失望,充盈的怨气让女孩恐惧不已。
但兰娜尔无意迁怒无辜者,她拿起蜡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女孩,忍不住转头看向了双胞胎白骑士中的哥哥。
亚历克·卡盖尔爵士摸了摸唇髯,别开了眼神。
白骑士的眼光不错,这个女孩确实漂亮,嗓音也很好,她不识字,所有的歌都是从剧院学来的,每唱一首曲子,都要向剧院缴纳不菲的佣金。
“小姐……您想听哪首曲子?”
女孩怯生生地问道。
“你会哪些?”兰娜尔收起洋溢的怨恨,将蜡烛放回了烛台。
“我会唱《星眼》《王与后》《骑士》……”
兰娜尔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这几首曲子统统跟赫伦堡有关。
看到兰娜尔的脸色变化,女孩急忙补充道:“我还会《九航》,如果您想,我还会不少没有词的曲子,可以现场赞美您的美丽,您觉得《勇敢的丹妮·菲林特》的曲子如何?”
“算了。”
兰娜尔忽然兴致缺缺:“我累了,好骑士,带我们的歌手去结清路费。”
“小姐,我还会一些从东方来的歌,比如《司令夜曲》《海盗王》《女王赞歌》。”女孩急切地说道,被权贵挑走,对她来说是身价倍增的好事,但如果被权贵退货,那她日后将寸步难行。
“还有《骑士和海》。”女孩说:“讲述一个落难骑士身陷漩涡,却仍然心系心中的女孩的故事。”
“嗯?”
兰娜尔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第299章:长女的继承权
“等等,好骑士,让她留下吧。”
女孩悄悄松了口气。
得知自己被一个权贵选中的时候,她心中既有狂喜,也忐忑不安,流连丝绸街的权贵从来都不少,有人让他们的婊子鸡犬升天,就像那个侍奉戴蒙王子的“白蛆”一样,摇身一变变成了大老板;有人让她们衣食无忧,还有人让她们的身价暴涨。
但也有不少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在看到自己要侍奉的权贵是个女孩的时候,她还有些庆幸,至少女孩不会……吧……
但没想到这个高贵的少女竟然如此……刻薄?
不过,在兰娜尔将她留下后,女孩对兰娜尔的态度顿时大变,她发自内心地向七神祈祷,感谢祂们让自己赢得了兰娜尔的青睐,感谢兰娜尔愿意让她不会无功而返。
“说说吧。”兰娜尔问道:“你说的最后那首歌是怎么回事?”
女孩有些茫然,她不识字,只会记住音节,勉强知道故事的情节,以便在忘词的时候临场发挥得不会太离谱。
“小姐,或许您可以在我的歌声中体会这个悲伤的故事?”
女孩试探性地问道。
“唱吧。”兰娜尔没有拒绝,她也好奇这首歌到底唱得是什么。
女孩的嗓子确实漂亮,将一首本就悲伤的歌唱得婉转哀鸣,若是以前的女孩兰娜尔,想必会被感动得满脸泪水,但现在,她早已不是那个感性的女孩。
恐惧吞没了她的胆怯,留下刻薄和尖酸来保护兰娜尔脆弱的心。
这首歌一点也不复杂,它讲述了一个骑士遭逢海难,被迫与海盗为伍的故事,骑士在漩涡、太阳、镣铐与牢笼中依旧牢记心爱的女孩赠与他的吻,
骑士失去了一切,但他也拥有一切。
在陌客即将叩门的时候,骑士回忆起了他与女孩的初遇。他为女孩战胜强敌,赢下桂冠,女孩则赐予他无上的荣耀,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永恒的烙印。正是这份力量让他摆脱了陌客的追杀,成功逃出生天。
骑士被迫栖身在海盗之间,寻找机会,在歌曲的末尾,骑士发誓,一定会尽快回家,与朝思暮想的女士见面。
是你吗?
说实话,兰娜尔已经记不清楚科尔长什么样了,在得知戴蒙会杀死所有知情者之后,她就一直在尝试麻痹自己,告诉自己,他们都死了,只有你活了下来,你要带着他们的性命活下去……
但当真的得知有人幸存,还一直心心念念着自己的时候,兰娜尔还的内心还是颤抖了起来。
女孩也看到了小姐颤抖的身体,她强忍着恐惧,唱完了最后一个音调,瑟瑟发抖。
片刻之后,兰娜尔鼓起了掌。
“你给了我一场难忘的记忆。”她说:“这值得奖励。”
她转身走向壁龛,从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女孩的手上。
“这是给你的奖赏,为你。”她说:“也为了你的歌。”
女孩顿时千恩万谢,但兰娜尔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女孩身上。
“好骑士,带她离开吧。”兰娜尔转身:“告诉我们亲爱的国王陛下,我只是听了一首曲子,听得很满意。”
回到卧室,兰娜尔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情绪,忍不住落泪,她忽然感觉小腹一阵怪异的感觉。
滚烫的热流在床榻上流淌。
等女孩反应过来的时候,洁白的床单已经染上了一抹殷红。
另一边。
国王和白骑士队长从楼梯上下来,转过伊尼斯一世的画像,迎面碰到了玛格娜公主。
她戴着修女的头巾,一身纯洁的长袍,满脸凝重地拦住了国王。
“玛格娜姑姑。”韦赛里斯对这位长辈相当尊敬。
“有件事你得知道。”玛格娜警告道:“爱玛的孩子发育的有些太好了,如果足月生产,孩子可能会撕裂爱玛的产道,也有可能会卡住,即便有准备周全,我们也要考虑意外情况。”
“您的意见是……”
“随时做好分娩的准备,不要试图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天象,祝福之类的。”玛格娜公主说:“顺势而为,对孩子和母亲都是好事。”
“我……考虑一下。”
韦赛里斯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他有些抱歉地说道:“忙完这边,我再给您答复。”
“你要尽快做决定了,陛下。”玛格娜公主再次强调到:“这一周是最好的时机。”
“我知道。”
韦赛里斯有些漫不经心。
看着韦赛里斯离开的背影,玛格娜公主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转身上楼,继续照看爱玛的情况。
长桌厅。
御前会议的大臣们已经到齐,今天的书记官是奥托·海塔尔,他坐在长桌的下首,面前没有廷臣宝珠。
虽然心有不甘,但奥托知道,现在这种安排,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
毕竟,当国王和国王之手都懂得放权的道理时,首席政务官跟首相的差别可能就是实权上的差距了。更何况,自己的新副手莱昂诺·斯壮伯爵跟自己一样,也是个能臣干吏,两人在一起处理起政事半功倍,反而会让他更快积累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