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还想到了一点。
“爱玛，我答应过你，会看着雷妮拉子孙满堂，会保护你我为她定下的权利……”
韦赛里斯喃喃低语。
他做出了决定。
但人们并不知道国王在想些什么，爱玛的丧仪早已准备好，人们用送圣母的典仪来送别他们的王后，亚莉珊亲自坐着轿子送别外孙女。
她在这漫长的一生中送走了女儿、儿子、孙子和丈夫，但外孙女的离世依旧让老太后悲痛欲绝，她想着如果昆廷早生二十年该有多好，那样她的女儿们无需死去，她也能少些痛苦。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过去的事情无法追溯，人总是要活在当下。
太后的出行让君临的市民们沸腾不已，他们呼喊着“善良王后”的名字，将气氛推到了最高潮。
人们痛哭流涕，狂热不已，以至于亚拉尔国师忧心婚礼的安全，尽管爱玛为了推动这场婚礼殚精竭虑。
就连兰娜尔也为爱玛点上了一根蜡烛。
龙穴外，爱玛静静地躺在柴堆上。
总主教在数万人的浪潮中哭着念诵王后的悼词，在过去，他的谄媚让相当多的修士对他不满，但今天，没有修士愿意站出来驳斥总主教的毫无底线。
他们跟总主教站在一起，再次将神圣性让渡给了坦格利安王室。
“Dracarys”
雷妮拉挣扎着开口，她已经不再是稚童，生死对她并不陌生，但亲眼看着母亲化作灰烬，对一个小孩来说还是太过残忍。
只有天上那头婉转哀鸣的钴蓝巨龙，还有身边的伊蒙能安慰一下雷妮拉。
在爱玛从她生前居住的地方，前往她死后的居所的路上，特塞里恩追随着她的棺材，一路飞行，直到爱玛的骨灰放入大圣堂，它才茫然地在空中盘旋，最终降落在龙穴旁。
爱玛的葬礼持续了一天一夜。
直到次日黄昏时分，哀悼王后的人群才慢慢散去。
王座厅空荡荡的，只有韦赛里斯端坐在铁王座上，白骑士史蒂芬·达克林守在国王身侧，面无表情。
他身下的铁王座简直就是一座狰狞的巨兽，剑刃铸成的台阶逐级而上，铁剑林立，如同藩篱，直到国王身下的钢铁凶兽，长剑是它的羽翼，钉头锤是它的鳞甲，只需要坐在上面，即便是个孩童，也能让人心生畏惧。
科利斯伯爵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一踏入王座厅，就看到了巴提摩斯·赛提加伯爵，奥托·海塔尔，还有一脸迷惑的戴蒙，戴伦侯爵也在，不过他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陛下，节哀。”
海蛇大人谨慎开口：
“不知您召见我，所为何事？若是为了小女的婚事，我可以向您保证，瓦列利安家族会全力配合您的一切安排，雷妮丝也已经回到君临，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无需准备了。”
韦赛里斯打断了科利斯伯爵的话，让伯爵心头一紧。
奥托脸色骤变，他急忙回头看向戴伦侯爵。
不知道是因为年纪上来了，还是被儿子和老婆规驯好了，戴伦侯爵几年前还大腹便便，现在，隆起的肚腩已经消退，他又恢复了年轻时英俊的轮廓。
坏了……
戴伦侯爵虽然不惹事，不怕事，但并不代表他在事情面前还能装死，他立刻伸手召来了侍从。
“快去找亚莉珊太后，还有我夫人，快去。”
老侯爵低声说道。
侍从有些茫然，老侯爵一拍他的后背，他一溜烟地蹿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不过，高高在上的韦赛里斯没有注意到一个侍从的离开。
国王看向巴提摩斯伯爵，他记得阿莉森原定的夫婿就是他的儿子克莱蒙特·赛提加。而海蛇大人也希望为兰尼诺求娶赛提加家族的小姐。
“我的新王后已有人选。”
科利斯伯爵愕然，巴提摩斯伯爵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还是装出了震惊，奥托则有些疑惑。
韦赛里斯沉声说道：
“奥托·海塔尔爵士的女儿阿莉森·海塔尔。”
奥托的脸色彻底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就像被一个锤子砸中膝盖一样，奥托从未像现在这般惊慌失措过。
怎么可能？
奥托惊悚万状。
怎么可能是你？我的女儿？究竟发生了什么？
巴提摩斯伯爵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怒火从海蛇大人的心中猛地升腾，他几乎无法遏制质问韦赛里斯的冲动，但有一个声音一直提醒他，千万不要动怒。
怒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
就像一艘忽然遭遇狂风骇浪的船一样，海蛇大人几乎立刻就将自己代入到了船长的身份，此时，韦赛里斯的巨浪正要将他吞噬。
“她为我服务的时候尽职尽责，忠心耿耿，在我悲痛的时候，她给予我安心，在我快乐的时候，她给予我喜悦，在我被烈酒支配的时候，她让我得以清醒，献上了她的一切，爱玛希望我能顺利迎娶新的王后，但我让她失望了。”
一提到爱玛，韦赛里斯的声音就柔和了起来。
“陛下。”
海蛇大人找到了巨浪的弱点。
“我是否可以认为，您是在侮辱瓦列利安家族，侮辱坦格利安重要的姻亲吗？”
他指着奥托，低吼道：“一个骑士的女儿，陛下，你要为了一个骑士的女儿放弃龙骑士吗？”
“科利斯大人……”奥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海蛇一声厉喝怼了回去。
“闭嘴，这里不是你说话的地方。”
他看向韦赛里斯：
“陛下，我不清楚海塔尔家族的女孩跟您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我想兰娜尔也不在乎她的国王养一个情妇，所以……陛下，您到底在想什么？”
第320章：有如儿戏
疯了……奥托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他们都疯了……
虽然不清楚兰娜尔是怎么骑上的巨龙，但奥托心里清楚，兰娜尔一定不是像坊间传说的那样，奋不顾身地带回了瓦格哈尔，如果她真的像当年昆廷一样，那就不会有后来的鸡飞狗跳了。
虽然他自诩公正，忠诚，但他同样清楚，在君临为官，情报比金子更珍贵，他听说莱昂诺·斯壮和宫廷弄臣们关系莫逆，经验告诉他，那些宫廷弄臣确实掌握着许多秘密。但身为海塔尔家族的人，骄傲又让他不屑于弄臣弱智为伍。
他宁愿强忍着恶心，在青楼妓院里接受老鸨的只言片语，不过，那条令人厌恶的“白蛆”虽然能提供给他需要的情报，但她对兰娜尔骑龙的真相一无所知。
他只能暂且认为，兰娜尔骑龙后的一系列事件，源于王室对瓦列利安家族的警惕，以及兰娜尔不计生死的莽撞，和她恶劣的性格酿下的恶果。
奥托至今还记得那个女孩在宫廷里招摇过市的嚣张。然而，若是剥开这层嚣张，奥托自认为他看透了那个女孩。
归根到底，她不过是个绝望的小姑娘，她用张扬掩盖内心的失落，用嚣张遮掩愚蠢，最后，再用无法无天来告诉人们，她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种人只会不停地恶心你，但又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这种事情又怎么能拿出来说？
“科利斯，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你的女儿是什么货色吗？”
果然，听到科利斯伯爵拿瓦格哈尔说事，韦赛里斯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我将你们召集到这里，而非在爱玛的葬礼上当众宣布这件事，就是因为你是王国的重臣，你的妻子是我的堂姐，你的家族是坦格利安的亲族忠仆。”
难道你要让我说出你女儿是个无耻的小偷吗？
难道你要让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想让你的女儿有一丝一毫干扰雷妮拉的可能吗？
他指向在场的众人：“奥托爵士是阿莉森的父亲，我的决定他理应知情，巴提摩斯大人是阿莉森原本选定夫婿的父亲。他理应在场，知晓此事。”
戴伦侯爵站在铁王座下，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似乎这里的剑拔弩张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等亚莉珊来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侯爵心想。
七层地狱啊……巴提摩斯伯爵心中叫苦不迭，他只不过是有些不甘心，但绝对不想卷进如此棘手的事情。
现在的他，只能庆幸这一切还没有公之于众，赛提加家族还没有被卷入风暴之中。
“陛下……”他急忙开口，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科利斯大人，请冷静一点。”奥托赶在海蛇继续开口之前强行插进了对话。
“闭嘴。”海蛇大人狠狠剐了奥托一眼：“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大人！”奥托喝道：“当务之急不是陛下已经将与兰娜尔小姐成婚的消息告知全国了吗？”
不顾海蛇大人吃人的眼神，奥托转向韦赛里斯，急切地说道：
“爱玛王后薨逝前多次在诸神和人们面前说，您要与兰娜尔小姐成婚，昆廷大人也在为您和兰娜尔小姐准备婚船，全国的贵族都知道，您要与兰娜尔小姐成婚，坦格利安与瓦列利安的血脉将再度融合……”
您在这个时候更换王后人选，会让诸侯们怎么想？诸侯们是觉得您疯了，还是觉得我的女儿诱惑了国王，让他放弃了最好的选择？
我和我的女儿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陛下，您真的做好准备，如何面对贵族们了吗？
始终没有参与争吵的戴蒙似乎这个时候才回过味，他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戴伦侯爵，心中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您老人家心态真好。
戴伦侯爵似乎注意到了戴蒙的目光，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科利斯大人，请不要忘记。”戴蒙轻声提醒：“兰娜尔嫁给我老哥，本来就是我们给她的恩宠，您不会不承认这点吧。”
戴蒙是知道怎么说话能将一位骄傲的老船长气得七窍生烟的。
科利斯伯爵却收起了愤怒。
“陛下……”
他咬着牙控制住自己直呼其名的冲动，依旧尊称韦赛里斯为他的国王。
“您真的决定要羞辱一个几代人为你的家族抛头颅，洒热血的家族吗？”海蛇的声音相当平静：
“我的先祖为了坦格利安出生入死，瓦列利安舰队为坦格利安的事业几经崩毁，我的父亲、祖父、曾祖……他们为了你们献出了一切，我让维斯特洛的商品远销东方，没有我的远航带来的远方商贾，先王怎么可能从关税中积攒下海量的财富？我让王家舰队膨胀了三倍，让整个狭海成为王国的领海，陛下，我们做的难道还不够吗？”
“哈，看来我们的海蛇大人想用诡辩来证明‘忠诚’了。”戴蒙抱着手臂，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那妄图争夺王位的是谁？将王家舰队据为己有的是谁？七层地狱啊，你不说，我几乎都忘了，我老哥被册封为王储前，是谁在我老爹重病的时候召集舰队的？”
戴蒙直起腰：
“你敢在昆尼面前提你的‘忠诚’吗？”
韦赛里斯对弟弟点了点头，他知道，弟弟一定会站在自己身边。而且，瓦列利安家族已经因为兰娜尔的愚蠢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即便海蛇的第十次大航海挽回了些许损失，但也让潮头岛伤筋动骨，再也不是那个财富傲视七国的海上霸王。
这让他有恃无恐。
韦赛里斯也知道，亚莉珊向来重视亲情，尤其是迎娶兰娜尔也是爱玛的遗愿，太后绝对不会放任此事付之东流，而昆廷做事向来稳妥，这种必然会招致动荡的事，他一定会坚决反对。
但如果他将这件事制造成既定事实呢？
韦赛里斯心想。
“奥托大人，您不用担心，我爱爱玛，她说得每一句话我都牢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