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软脚虾也希望您的龙带来的是消退的荒地，丰饶的沃野，而不是一片焦土。”
小龙终于又从昆廷的手中抢下一块肉，美滋滋地吞入腹中，它似乎意识到丹尼斯在说自己，弓起脖子，忽然看向了蝙蝠骑士。
“哈——”
我的改革对有产骑士们来说，其实是有利的。昆廷又提起牛肉，将阳炎的注意力吸引回来。清晰的税制会让百姓们内心安定，而安定的心会带来稳定，稳定则会带来繁荣。明确的盾牌钱也会减轻贫穷如村长的骑士们的负担。
“其他贵族呢？”
“布林登·巴特威大人和卡尔·钱伯斯爵士已经发来渡鸦，愿意支持您的改革。”
斯汶学士说道。
“奥斯蒙·斯壮大人没有回复吗？”
“他的回信比他的行动要晚上几天，我们收到信的时候，他的长子莱昂诺·斯壮大人已经亲自前往骁首城管辖下的村庄丈量土地，清查人口，并将清查好的账本送了过来，七神保佑，按照莱昂诺大人的说法，他仅在一个村子就查出了一百多个没有身份的百姓。”
“嗯。”
昆廷满意地点了点头。
“哈——”
阳炎没有咬到牛肉，大声嘶吼了一声，它似乎注意到了那双一直停留在它身上的猫眼，琥珀龙眸冰冷地瞥了森林之子一眼，发现叶子只是看着它之后，失去兴趣的小龙立刻回头，继续专心致志地对付起牛肉了。
“千面屿的绿人也按照您说的什么……”叶子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不过她忘记了昆廷所说的那个名词，她的通用语说得很好，但貌似接受一个新的词汇对她来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户口。”林克提醒道。
“对，户……口。”叶子有些艰难地吐出这个词汇：“他们已经登记好了，只要您派去官吏，他们就是您的子民了。”
“千面屿的绿人现在由谁领导？”
“大长老鲁温。”叶子说道：“他是绿人里最有智慧的那个，今年已经一百零九岁了。”
“千面屿的绿人依旧由他领导，我会给他和他的法定继承人任命，绿人的赋税由他和他的法定继承人派人来赫伦堡缴纳。我尊重绿人的古老盟约和誓言，他们需要做的，只有按时缴纳赋税，向我献上忠诚。”
昆廷说道。
“您已经给了他们太多惊喜。”叶子笑着说道：“鱼梁木看着他们向您发誓效忠，我相信他们的忠诚就像他们的誓言一样，千年不坏，万载不灭。”
“接下来，是我走之前询问的。”昆廷继续说道：“我需要石匠和木匠，厉鬼塔和恐怖塔需要修缮，百炉厅，方格厅……赫伦堡有太多需要修缮的地方了，我会分给他们土地，让他们在赫伦堡脚下建起城镇。”
“大人，除却之前泰蒙德公爵、布莱伍德大人、曼德勒大人和拜拉席恩公爵送来的工匠之外，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和岩盐镇能提供三百个工匠，其他村落算起来，差不多能凑八、九百名熟练的工匠。”
斯汶学士说道：“不过，如果您的龙能让百姓们提前完成烧荒，附近的青壮年应该都会赶来城堡，为您服务。”
昆廷手上的肉只剩下了一小块，他将肉丢向了阳炎。
小龙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用嘴接住。它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气。
“哈——”
一道细细的火焰忽然从小龙口中喷出，瞬间在烤肉上留下了一团焦黑。
? 第75章：森林之子顾问
“真是奇迹。”
叶子的猫眼发亮，她想要靠近小龙，却又不敢靠近。
“我看见流动的火，稚嫩，但充满活力。”森林之子感叹道：“世间怎会有如此的生灵，神圣又亵渎，美丽又危险。”
“确实是一个奇迹。”
昆廷有些惊讶地看着阳炎的细细火线，虽然孱弱，但据他所知，一般的小龙至少要在半岁之后才能够喷吐龙焰，而小家伙才刚刚诞生一周，至少在“被遗忘的知识”中，这么快掌握龙焰的小龙绝对算得上是天赋异禀。
小龙的龙焰一开始还有些不稳定，与其说是火焰，不如说是燃烧的烟雾，火线洒在牛肉上，小龙“咔，咔”了两声，似乎被烟雾呛到了。
它调整了一下姿势，瞄准牛肉，挺起胸膛。
“哈——”
这次的龙焰稳定下来，虽然依然纤细，但比上次更加明亮，也更加稳定，小龙满意地看着牛肉慢慢变得更焦，它开心地拖着翅膀爬到烧焦的牛肉面前，将烧焦的牛肉大口大口嚼碎。
阳炎貌似格外喜欢烧焦的食物，这点跟月冕和翡翠都不太一样，月冕喜欢将猎物烧得外焦里嫩，它烤出来的肉甚至比城堡的厨子烤得肉还要好吃，翡翠则喜欢一点点将猎物烤熟，那头小绿龙甚至会自己找水果吃。
“叶子小姐，你的族人同样也是诸神偏爱的奇迹。”昆廷说道。
“大人，若是诸神偏爱我们，这片被你们称为维斯特洛的大陆可能依然是我们的家园。”
她平静地说道。
“诸神给予了我们漫长的生命，我们与鱼梁木一同生长，但诸神剥夺了我们繁育的权力，以防我们像失去狼群的鹿和鼠一样泛滥成灾，大人，即便在黎明之纪元，我们也人丁稀薄，我们的太阳已经落下，如今在这片大地上唱响的，已经不再是我们的歌谣。巨人已经离开了原野和森林，和我们一起在北方的荒野苟延残喘，西方山间的大狮子已经被杀光了，或许在那座山城的动物园里还有一两头幸存，但他们已经不再能称之为族群，影子山猫匿于深林幽谷，独角兽岌岌可危，利维坦远离大陆，长毛象不过数百，冰原狼或许还能呼啸数百年，但他们也终将离开这个世界，在人类创造的新世界上，已经没有我们的位置了。”
“但你们依然打碎了多恩之臂，让大海倒灌，让沃野化为沼泽，塑造了今天的地貌。”
昆廷能听出森林之子平静中的悲伤。
歌者为逝去的世界悲歌，人类呢？
或许这就是人类的魅力，人类不会为一时的挫折停下脚步，即便海水高涨，先民依然将森林之子打得仓皇北顾，最终只能无奈妥协，签订盟约。
人类不会悲伤，只会愤怒，只会憎恨，人类会发誓血债血偿，然后把武器从石头换成青铜，再从青铜换成钢铁，他们会驯化马匹，会降伏巨龙，他们会杀光一切阻碍他们建立新世界的生物。
钢铁与鲜血，杀戮与繁衍，好奇与探索，这些才是人类为这片大地唱响的歌谣。
斯汶学士瞬间眼前一亮，作为一个纯粹的学者，斯汶学士在学城的时候就不屑于与那些蠹虫蝇营狗苟，所以才被学城发配给了赫伦堡，不过幸运的是，阿加莎夫人从东大陆带来了大量藏书，将被龙焰付之一炬的赫伦堡藏书室重新填满，让这位年轻的学士彻底在这座城堡扎下根来。
“大人，有许多学士认为，这只是先民口耳相传的传说。”斯汶学士忘记了他们刚刚还在讨论领地事务：“先民们说，数百位森林之子的绿先知在千面屿，或者卡林湾集结，一些比较古老的故事说，他们将自己的孩子献祭给了旧神……”
“血腥的野蛮习俗。”年轻的修士评价道。
“这是污蔑。”森林之子也提出了抗议：“森林之子会用敌人的血涂抹圣树，也会将春天到来时的第一头猎物，和冬天将尽时的最后一头猎物献给诸神，但我们绝不会伤害无辜的稚童。”
“另一些故事说，他们将一千名人类俘虏献祭给了鱼梁木。”
“七神唾弃这种虐待俘虏的行为……”林克忽然想到了，其实善待俘虏只存在于贵族之间，若是农兵和雇佣兵，无人在意他们的死活，声音也越来越弱。
战士之神保佑的是骑士，而非平民。
但至少七神不会接受血祭。年轻的修士如是安慰自己。
“这个确实有可能。”森林之子对此没有否认：“用敌人的血取悦我们的神是很自然，也很正常的行为。”
“总之，故事里的森林之子召唤来了海水之锤，击碎了多恩之臂，将维斯特洛大陆和厄斯索斯大陆分开，海水倒灌，地覆天翻，传说中，森林之子们本打算将维斯特洛大陆也一分为二，但最终只是塑造了今天的颈泽天险。”
“你觉得这个故事是真的吗？人类的学士。”
叶子笑了。
“我不知道。”斯汶学士诚恳地说道：“卡山德博士在他的《海水之歌：大陆的断裂》一书中认为，多恩之臂和颈泽都是经过漫长的岁月形成的天然奇迹，一连串的长夏和温暖短暂的冬天使得颤抖海的冰川融化，海平面缓慢上升，淹没了连接大陆的陆桥，而颈泽区域本就地势低洼，所以……”
说到这里，斯汶学士突然发现了这个说法中的漏洞，若是如此，以颈泽的地形，后续应该还会持续至今的地质变化才对……
“所以我提出了疑问。”斯汶学士坦然说道。
“这就是你们人类最终脱颖而出的原因。”
叶子感叹道：“你们永远保持好奇，永远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疑问，众神虽然没有赐予你们悠长的生命和强健的体魄，但祂们赐予了你们敢对诸神提问的勇气。”
小修士林克低下了头。
向诸神提问的勇气？他真的有吗？
森林之子对这个问题很坦然，海水之锤的年代，她还是树木，岩石和大地中的一部分，她告诉斯汶学士，森林之子确实使用过强大的水魔法来阻碍先民的进军，但多恩之臂的破碎和颈泽的形成绝对不是一个魔法能做到的。
那时大自然的伟力和玄妙的魔法共同塑造的结果。
即便是森林之子，能掌握魔法的族人也不多。
“一千个人中能产生一个易形者。”叶子说：“一千个易形者中能产生一个绿先知，对于我的族人来说也是一样。”
叶子指向了自己太阳般金亮的猫眼。
阳炎吃饱喝足，满足地拉长了身子，就像一只伸懒腰的肥猫一样，它看了看场中的众人，又看了看昆廷，龙头努力够到海潮宝座的海浪扶手上，双翼用力，双腿一蹬，灵敏地窜了上去，膜翼上的爪子搭在昆廷的肩上。
它有意识地收起了爪子，经过一周的成长，小龙的爪子已经变得锋利，虽然还不至于抓伤昆廷，但是小龙似乎知道自己现在吃喝都靠着谁，也知道自己惹不起旁边那座高塔中居住的长辈，所以，小龙愉快地选择了收起爪牙，在昆廷身边扮演一个乖宝宝。
“每隔若干年，就会有一位族人生出血红，或者和森林深处的青苔一样碧绿的眼睛，这些特征代表诸神恩赐他们的天赋，只有他们才有资格掌握强大的魔法，一千只眼睛，一百种形态，但是诸神在天平的一端掷下砝码，自然也会剥夺他们的寿命和体质，因为万物自有平衡，只有与鱼梁木合二为一，他们才能长生久视，领导我们。”
“所以，是有一位森林之子的绿先知指引你找到我？”
昆廷并不在意正在讨论的政务问题拐到了神秘莫测的魔法上，正好，他要重修赫伦堡，对于这座被诅咒腌入味的城堡，昆廷也希望有办法彻底解决这些问题，而不是只依靠鱼梁木籽糊和捕梦网。
“不。”叶子摇摇头：“上一位绿先知已经行将就木，他需要用长眠来维持残存的嫩芽，以此等待继任者来接替他。我们已经有百年没有聆听它的声音了。”
“叶子小姐。”
昆廷说道：“我将会在帮助我的子民完成烧荒后组织人手修整赫伦堡。“黑心”赫伦在修建这座城堡的时候犯下了太多罪孽，使用了太多不该使用的东西，我想邀请你担任我的顾问，帮助我辨别“黑心”赫伦的遗毒，解放徘徊在城堡之中的鬼魂。”
“当然。”
叶子眉眼弯弯：“我曾在鬼影徘徊的森林中狩猎，也曾在狮群退却的群山中寻找黄金，我曾在冰天雪地中追寻独角兽的痕迹，也曾在名为‘白港’的人类城市隐匿行藏，但担任领主的顾问还是第一次。”
她郑重承诺：
“以旧神的名义，我会为您找出一切不谐的遗毒，除了这些，森林之子是天生的猎人，也是植物和大地的朋友，我也会跟随您的脚步，为您的子民聆听大地的声音，告诉他们哪里适合洒下小麦的种子，哪里可以让牛羊茁壮成长，哪里更适合大豆扎根。”
? 第76章：风调雨顺，营建市镇
“嗬——”
苍银色的龙焰掠过杂草丛生的荒田，在不知道烧了多少块荒野，将不知道多少撂荒的田地化为只需一场寻常的雨，一段短暂的休耕时光就可以重新播撒种子的沃野后，月冕的烧荒手艺越发成熟，现在，即便没有昆廷的操控，它也能精确地将丰饶带给大地。
而非毁灭。
风助火势，月冕在空中鼓动龙翼，用狂风引导火势向着理想的方向吹拂，巨龙在天空中辗转腾挪，熄灭已经焚尽荒草的余火。
“月冕，看到那条水道了吗？”昆廷将缰绳挂在操纵杆上，抓住操纵杆，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条已经堵塞、干涸的水道。
“嗬！”
月冕的龙首左右摇晃，示意它已经明白了昆廷的指令，它庞大的身躯有些艰难地转过方向，巨大的尾翼撕裂狂风，让下方的农夫如同仰望神明一样四处躲避。
巨龙飞向那条本用作灌溉，但如今已经不再发挥作用的水渠，苍银色的龙焰如同天罚，重重地砸在水渠的起点，这次，龙焰直接砸在了泥土中，炽烈的火焰迅速杀死土壤，炸开堵塞河道的巨石，昆廷能够看到土壤在火焰的作用下迅速板结，很快就犁出了一条河道。
“嗬~”
只能烧掉荒草，没办法肆意挥洒火焰的日子，月冕已经受够了，这半个月，每到为这些村庄开凿水渠的时间，月冕都会开心地像吃到烧焦兽肉的阳炎一样。
“好，最后一块。”
月冕立刻收起火焰，拉高距离，龙焰掠过那块位于高地的荒田，让那块黄绿交加的大地露出本来的颜色。
村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已经熟悉了在过去的半个月中逐渐在神眼湖大领地中流传开的流程，等到土壤中的余火散尽，恢复正常的温度，他们就可以掘开巨龙特意留下的土墙，引水入渠，完成所有的工作。
就在这时，昆廷脑海中的黑白门扉终于开始轰隆作响。
终于！
就是不知道是水葬洛伊拿人时的灵光一闪，还是用贝勒里恩的遗骸孵化三头幼龙时的奇妙反应。
昆廷将意识沉入黑白门扉面前，伸出手，推向大门。
和前几次推开门扉时的反应有些不太一样，当昆廷将手放在大门中央的浮雕上时，少年的眼前顿时出现了一幅幅画面。
橄榄色皮肤的洛伊拿人在大河两侧的麦田挥汗如雨，他们播撒种子，刀耕火种，洛恩母亲河用一次次泛滥带来毁灭，也带来了肥沃的泥土。洛伊拿人渐渐学会了如何更好的烧荒，他们发明出不同的农具，开垦荒田，抽干沼泽，将荒野变成沃土，将死地变成良田。
他们以母亲河为神祇，将栖息在大河之中的巨龟、螃蟹供上神坛，但他们并没有屈服于母亲河的愠怒。洛伊拿人修筑水坝，加固河堤，开凿运河，将洪水引向大海，渐渐让洛恩母亲河褪去野性，留下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