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尔斯人相信，掏空生前法力强大的男巫的内脏，用香料和浸泡过夜影之水的亚麻布一层层包裹男巫的尸体，最终制成的奇迹同样具备强大的法力。弥林人相信这些尸体可以让太监重新长出命根子，瓦兰提斯人则相信只需要一簇粉末，就可以让男人夜夜笙歌，让无法生育的女人重新怀孕。”
此话一出，在场的达官显贵，富商大贾们纷纷将目光投在那两具干尸身上，眼神各异，有探寻，有渴求，但更多的是贪婪。
不过，昆廷这边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看向那两具干尸。
盖蕊安静地坐在龙鞍上，只是偶尔好奇地看看翡翠人像，她沉迷在罗登修士送给她的小说《塞米恩之歌》中已经有段时间了，现在的她更关心盲眼的塞米恩爵士如何走出布满迷雾的沼泽，并为善良的泽地人姐弟未来的命运揪心。
丹尼斯·罗斯坦对所有的货物都兴致缺缺，霍耿在黑人船长介绍货物的时候细心地将每一个细节记在本子上，罗柏则更关心龙背上的昆廷。
这倒是让慕顿伯爵的小女儿眼中异彩连连。
“海蛇大人真是大手笔。”
昆廷对这琳琅满目的货物啧啧称奇。
“这艘船曾经航行在海蛇大人亲自开辟的最远的一条航线上。”
黑人船长提到科利斯·瓦列利安伯爵，眼中只有崇敬：
“它从香料镇出发，在里斯补给，然后一路向东，绕过烟海，深入奴隶湾，然后跨越玉海之门，抵达已知世界的东端，大人，它的每一次航行都需要至少三年，甚至四年的时光。”
海蛇大人依然没有忘记他的骄傲。
昆廷在黑人船长侃侃而谈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科利斯为什么将这艘船作为第二艘补偿给他的船。
海蛇隐藏在这些珍贵宝物后的话只有一句。
小子，龙国王和龙女王的事情是我栽了，我愿赌服输，但是，若你小看一位与大海奋战半生的船长，那么吃亏的必将是你这个毛头小子。
“替我感谢海蛇大人的慷慨。”
昆廷笑着在龙背上点头，巨龙的喉中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呼噜声：“告诉海蛇大人，如果他分到的钢料需要娴熟的工匠，那么他大可以来寻求我的帮助。”
黑人船长哈哈一笑，将昆廷的话搪塞过去：
“还有一件事，昆廷大人，我从香料镇带来了一个消息。”黑人船长说道：“高潮城的人们都在传，海蛇大人与雷妮丝公主的儿子，可爱的兰尼诺·瓦列利安成功孵化出了一条漂亮的烟灰色幼龙。”
? 第83章：梦魇塞妮拉
海蛇终于得偿所愿了。
“我相信科利斯大人一定欣喜若狂。”昆廷微微点头。
“赞美您的慧眼。”黑人船长大声说道：“海蛇大人将那条幼龙命名为海烟，并计划为海烟的诞生筹备一场比武大会。”
“那就替我恭喜科利斯大人了，希望兰尼诺未来也能成为王国依仗的利剑，我期待他在战场上的英姿，”
昆廷的话彬彬有礼，十分得体。
但无论是黑人船长，还是慕顿伯爵，都从昆廷的话中听出了并不太平的弦外之音。
希望龙与龙之间的纷争，不会影响到红鲑鱼的河流。
乔拿·慕顿伯爵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我和我的妻子都已经为龙的愚行付出了代价。如今我们已经历尽风霜，两个男孩，一个女孩称呼我们为父亲、母亲，他们现在是我们的一切。
清点完海蛇的赠礼，慕顿伯爵带领昆廷一行人来到女泉城名扬天下的“百泉之地”，由菲蕾安娜·慕顿伯爵夫人和亚丽·慕顿小姐陪同盖蕊公主去传说中可以疗愈一切创伤的“琼琪泉”沐浴，伯爵本人带着昆廷和他的随从们泡进与琼琪泉相对的“佛罗里安泉”。
即便泡在据说可以让一切痛苦烟消云散的温泉之中，痛苦依然如影随形，缠绕在伯爵心头。
他不由得回忆起了十二年前那段荒唐的时光。
“乔拿爱我！”
不堪的记忆已经模糊，但那道明媚如太阳，荒唐似幻梦的美貌身影已经在伯爵心中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刻骨铭心，终身难忘。
银发的少女理直气壮，而她威严如龙的父亲怒发冲冠：
“爱？”暴怒的父亲让铁王座都为之震荡：
“你和红罗伊·克林顿滚床单的时候说你们彼此相爱！你和布拉克斯顿·毕斯柏里光屁股上床的时候说你们互相在灵魂中留下了烙印！现在你又说乔拿·慕顿和你爱入骨髓？七层地狱啊，塞妮拉，你父亲还没老，也没瞎，放荡什么时候能冠以爱情之名了？”
国王的怒吼在乔拿·慕顿伯爵的脑海中回荡，他努力控制住自己扭曲的脸庞，但是每当看到盖蕊公主的脸，过去那些刻入骨髓的声音就在一遍遍鞭笞着他的记忆。
“我告诉他这也是我的第一次，他也相信了！这难道不能证明我们的爱吗？”
女孩恬不知耻的声音打碎了年轻的乔拿·慕顿虚荣的幻梦。他第一次惊恐地发现，自己觉得美丽有趣，高不可攀，爱自己入骨，自己亦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女孩，竟然是如此肮脏，丑陋。
“父亲，我可以嫁给他们三个，就像梅葛国王有六个王后一样，我也可以拥有三个丈夫！”
“滚出去！给我滚出去，我的血脉怎么会流淌在一个婊子的血管里！”
那女孩恬不知耻的声音让乔拿·慕顿痛不欲生。国王的暴怒更让未来的伯爵肝胆俱裂。
王剑“黑火”劈开布拉克斯顿·毕斯柏里引以为豪的长枪，“蜂刺”的长剑和他的头盖骨一起落在年轻的慕顿脚边。
他看着国王拖着染血的黑剑，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面前。
“乔拿·慕顿，你毁了菲蕾安娜·穆尔小姐，她和亚丽·特拔瑞小姐因你们的愚行再也无法嫁人，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老国王的身影出现在伯爵脑海，如此清晰，如此令人恐惧。
“要么跟你的小兄弟说再见然后披上黑衣滚去长城，要么娶了菲蕾安娜·穆尔小姐，拯救她被你们玷污的肉体和灵魂。”
国王紫色的眼眸如陌客，似梦魇，在慕顿伯爵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选择吧。”
“我……”
慕顿伯爵听到了自己颤抖，年轻的声音。
“我选择结婚……”
“慕顿大人，慕顿大人？”
看来这位就是自己那位放荡的表姐塞妮拉·坦格利安的苦主……昆廷伸手在慕顿伯爵眼前晃了晃，清澈的温泉水从掌心滑落，在水上打出片片涟漪。
女泉城的温泉确实不负盛名，虽然是天然温泉，却诡异的并不浑浊，正相反，无论是“琼琪泉”，还是“佛罗里安泉”，泉水都格外清澈。而且确实能缓解疲劳，让酸涩的肌肉放松下来。
就连一直死死抓着吸血蝠不放手的丹尼斯和始终紧绷的霍耿都有些昏昏欲睡，不过，丹尼斯依靠始终让自己差不多一半身子漏在外面抵抗温泉的舒适。
霍耿似乎调制了特殊的香氛，隔一会儿嗅一下，保持头脑清明。少年还时不时地把香氛递到罗柏的鼻子下面晃一晃，让小男孩从睡梦中骤然清醒，然后满脸羞红地被丹尼斯嘲笑。
这似乎成了丹尼斯进一步维持清醒的手段。
在进入“百泉之地”的时候，昆廷就注意到了笼罩在他们头顶的红叶，那属于三株纠缠在一起的巨大鱼梁木，或许叶子知道女泉城温泉的秘密？可惜，叶子和阿加莎夫人正沉迷在厉鬼塔的工地上淘些小玩意儿，没时间跟自己来女泉城“度假”。
唯一有点可惜的是，没有泉眼能容纳月冕，苍银巨兽也乐于不接触这些温泉，不过，阳炎似乎格外喜欢滚烫的‘伊耿泉’，它在泉水里畅游，时不时抬起翅膀，打量着渐渐褪去透明，变得坚韧的膜翼。
“抱歉，昆廷大人。”
乔拿·慕顿伯爵双手捧起佛罗里安泉的水，用力浇在脸上，水滴在已经不再年轻的伯爵脸上流淌，缓缓落在他已经塌陷的胸膛，被凸起的肚腩挡住。
他有些羡慕地看向昆廷年轻挺拔的身材，叹息着说道：
“我失态了，慕顿家族已经承受了巨龙带来的悲伤，我的妻子已经渐渐遗忘了十多年前那些荒唐的往事，我也不愿意再让这些事情重新提醒我的狼狈和不堪。”
昆廷能安慰慕顿伯爵的，只有一声叹息。
翡翠的龙影在头顶掠过，与母龙欢快的“嘶嘶”声交相辉映的，还有快乐的童声。
慕顿伯爵这才有些振作起来。
“看来盖蕊公主满足了小罗塞尔的愿望。”昆廷笑着说道：“过去的伤痛已经不会再回来了，慕顿大人，我为海蛇大人的赠礼而来，也为您而来。”
“感谢盖蕊公主愿意陪犬子胡闹。”
伯爵让泉水浸没自己的胸膛：“我的这两个孩子啊，维里斯是个勇敢的小家伙，我不想让他在父母的阴影下长大，所以我把他送到我妻子的母族，谷地的韦伍德家族当养子，他是个很棒的小家伙，您一定会喜欢他的，小罗塞尔嘛……他继承了我和他母亲当年的胆量和任性，也会讨人喜欢，但他有我们都没有的乖巧……”
伯爵絮絮叨叨了不少东西，才恍然昆廷正在和自己说话。
“啊，您说什么？”他有些抱歉地说：“抱歉，科何里斯家族和慕顿家族是邻居，您有什么事情尽管跟我说，只要我能做到。”
“我希望在女泉城投资一座港口。”昆廷说道。
“港口？”乔拿·慕顿伯爵哈哈大笑：“女泉城有三座港口，您大可以任意使用其中一座，我这就给您准备敕令。”
“这是我们友谊的象征。”
另一边，琼琪泉。
满脸兴奋的小罗塞尔被奶娘抱走的时候还想抱抱翡翠，但是，小家伙没有注意到，在盖蕊离开龙鞍后，原本还温顺的翡翠顿时对他的亲热爱答不理。转而自己找到最大的那处泉眼，浸泡了进去。
菲蕾安娜夫人安排的侍女用浸水的羊毛巾为盖蕊打理纯银一般流光溢彩的长发，嬷嬷为公主小心清理身上缝隙间的污垢，做完这一切，盖蕊才被女仆搀扶着，准备浸入琼琪泉中。
亚丽·慕顿小姐和旅居城中的几位小姐都已经等候在此。等到公主入浴，贵女们才恢复了叽叽喳喳。
“亚丽，你是不是看上昆廷大人的侍从了？”一个黑发小姐笑着捂住小嘴：“你死心吧，丹尼斯·罗斯坦爵士已经与河安家族的小姐订婚，至于那两个少年，好看是好看，可是，伯爵大人不会允许你跟没有姓氏的平民和私生子结婚的。”
“我不是！”亚丽·慕顿小姐顿时满脸羞红：“我没有！”
“要我说，还得是昆廷大人。”
一个红头发的小姐兴奋异常：“七国上下还有这样的少年吗？没有，你们敢说你们没想过嫁给他吗？”
“慎言。”一个看起来端庄的小姐将手指树在唇边：“昆廷大人是盖蕊公主的。”
盖蕊让自己的皮肤浸没在水中，多日来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她忽然有些想念赫伦堡的大胡子厨子做的蜂蜜蛋糕和炸蜂蜜棒了，还有包着果酱的团子，用油炸一下后串在竹签上，是她最喜欢的零食。
她听到贵女们对昆廷的赞誉的时候，没有一丝不满，只有满心的骄傲。
“百泉之地”的入口。
几名修女面露难色，但还是鼓起勇气，但她们刚刚鼓起的勇气立马被菲蕾安娜夫人带着的五名骑士熄灭了。
“夫人。”为首的修女大声说道：“我们只是想向公主殿下陈情，我们保证，不会再发生当年那种诸神厌弃的悲剧了。”
“够了。”
伯爵夫人冷声说道：“去女泉城的大厅向伯爵大人陈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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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河间_瘦虎的盟主~
另外，对于主角的瓦钢甲的头盔，有以下几个图片，大家可以看看哪个合适。
? 第84章：龙非野兽，而是朋友
四十四年前，同样是在这神圣的温泉旁，爆发了一场耸人听闻的恶行，本应纯洁无暇，只为守护这圣洁之泉的神祝修女，却成了罪恶的杀手。
千百年来，人们认为女泉城的“琼琪泉”只属于最纯洁的少女和即将分娩的孕妇，少女、圣母和老妪，还有传说中的少女琼琪为这处泉眼赐福，使之能治愈一切痛楚，让孕妇能顺利地产下胎。
因此，在安达尔人征服之后，来到女泉城的七神教会顺理成章地接管了这里，一支经过特殊训练的修女团负责守卫、管理琼琪泉，直到当年怀着长子伊耿的亚莉珊王后大驾光临。
亚莉珊王后相信琼琪泉的水能让她平安生下长子，于是带着女伴欣然在琼琪泉沐浴，但没人想到，虽然总主教已经妥协，并设立例外法则来解释、祝福杰赫里斯与亚莉珊的婚姻，但依然有一些修女拒绝承认总主教的敕令。
她们相信，若亚莉珊和她未出生的“孽种”泡入琼琪泉，将会污染泉水的圣洁，因此，她们秘密串联，希望能终结这一错误。
亚莉珊王后对此毫不知情，她在女智者的陪同下进入浴室，而两位忠诚的御林铁卫，曾经出身战士之子，在西境组织大军反抗梅葛，重燃战士之子的烈火，最终为杰赫里斯屈膝的“红狗”乔佛里·多吉特爵士和国王忠诚的骑士盖尔斯·莫里根虽然武功高强，但因男儿之身，只能在浴室外守候。
没人能想到，真正的危险隐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当王后和女智者们赤身裸体，准备入浴的时候，三位圣女突然用匕首刺向王后的孕肚，但王后因女智者们的勇气安然无恙，罗莎蒙·波尔小姐用身体死死缠住两位圣女，她抓住一位圣女的头发，又用牙齿死死咬住另一位圣女的肩膀，尽管她被匕首刺穿腹部，鲜血染红了温泉也未曾放手。
埃蒂丝修女和普鲁登丝·赛提加小姐阻止了最后一位刺客接近王后，埃蒂丝修女的胸口留下了永久的伤痕，赛提加小姐几乎毁容，但女人们的尖叫还是引起了两位御林铁卫的注意。暴怒的乔佛里·多吉特爵士当场格杀两个刺客，只留下一个审问，在她供出所有的参与者后，当时的慕顿伯爵下令绞死所有的有罪之人，而亚莉珊王后宽宏地赦免了无辜者。
但即便王后的宽容被世人传唱，但在亚莉珊的心中，她始终觉得长子伊耿的夭折，就是因为自己没有成功在琼琪泉中沐浴。
因此，在不久之后，慕谷镇的达克林伯爵将他的私生妹妹“绯红蛇”琼琪·达克送入宫中，担任王后的贴身护卫。而原本负责维护琼琪泉的修道院也失去了管理琼琪泉的权力，只能听从慕顿家族的管理，负责一些修缮、清洁的简单工作，慕顿家族将这处泉水的管理权收回，并入到了慕顿家族的百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