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不算誓言骑士和他们的侍从,保卫赫伦堡的兵力已经扩充到了七百人,除了焚王塔之外,其余的塔楼、城墙也渐渐有了不少人气。
“瞧。”昆廷指向公主门:“真稀奇,北方人和边疆地人竟然同时抵达,谷地人竟然落后了。”
斯汶学士的目光投向了那座两座高楼之间的大门。
橡木大门洞开,一群列着纵队,骑马飞奔的人从东方到来,他们倒是讲规矩,在接近城镇的时候勒住了战马,缓缓穿越街道。
在龙骑士街上巡逻的赫伦堡步兵衣甲锃亮,他们的胸甲上统一镶嵌着科何里斯家族的火焰斜十字四分骷髅纹章,披着黑红相间的披风,拿着长矛与长戟,在看到来人后,他们立刻分列两旁,发号施令,让行人们退让,好叫来人通过。
当先越过城门的骑兵看起来不像是个骑士,他留着又粗又长的大胡子,披着硬皮甲和长长的毛皮披风,也不知道南方的炎热是否已经让他汗流浃背。他高举一面长长的灰旗,羊毛纺成的旌旗在风中飞扬,宛如活物,旗帜上绣着一头在雪原上奔驰的冰原狼。
“史塔克大人驾到!速速回避!”“北境守护,临冬城公爵大人驾到!速速回避!”
艾德瑞克·史塔克公爵是个眉眼紧缩,脸颊修长,须发苍白的老人,高大健壮,身披灰缎羊毛披风,骑着一匹黑色骏马。他身后跟着史塔克家族的狼子狼孙们。
“艾德瑞克公爵身边的那个是艾拉德·史塔克大人,公爵的继承人,大人,阿里克·史塔克公爵寿数绵长,他的长子没能熬过老公爵,爵位自然落在长孙身上,我记得二十多年前,艾德瑞克公爵继任之前,他的叔叔想要挑战侄子的继承权,可惜,那位史塔克也没能熬过岁月的侵蚀,死在了阿里克公爵之前。”
继承权问题永远是困在维斯特洛的贵族们头顶的一把刀。昆廷看着北境的贵族们跟着艾德瑞克公爵一路向西,奔着城堡而来。
在安达尔人和先民的继承法中,长子的子嗣要高于其他儿子,不过,如果真的到了需要孙辈继承的时候,往往都不会一帆风顺,在和平年代还好,若是战乱年代,年富力强的叔叔自然不希望头顶着乳臭未干的侄儿。
纷争往往就从中诞生。
斯汶学士向昆廷介绍着跟在史塔克公爵身后的人们:“那个穿着锁子甲的是班杨·史塔克,艾拉德大人的弟弟,他身旁的那位应该是莱莎夫人,来自洛克家族,现在是班杨大人的妻子,那两个年轻人应该是瑞肯·史塔克和本纳德·史塔克,班杨大人的一双儿子。”
史塔克家族的队伍末尾,一个黑色长发飘散脑后,即便远远望去,也能感受到活力的女孩骑着骏马,时不时与旁边的瑞肯和本纳德说说笑笑,和身旁的女孩格格不入。
“这位应该是班杨大人的女儿美伊·史塔克,她旁边的那位是瑞肯的妻子,葛洛佛家族的吉莉安妮夫人。”
史塔克家族的后面是来自其他家族的骑手。
昆廷看到了波顿家族的剥皮人,赛文家族的战斧,霍伍德家族的驼鹿,葛洛佛家族的铁拳,达斯丁家族的战斧王冠,莱斯威尔家族的骏马,以及曼德勒家族的人鱼,昆廷熟悉的哈龙·曼德勒爵士正陪在一个同样健壮,但已经蓄起胡须的年轻人身边,帮对方打起曼德勒家族的旗帜。
北方人是那么的沉默,倒是映衬得后面的边疆地人十分聒噪。
唐德利恩家族的紫色闪电旗帜在风中飘扬,一位生着一头黑发的年轻贵族穿戴者浮夸的黑钢盔甲招摇过市,在人们的欢呼中大喊着:“我是来拿比武大会冠军的。”
“该去准备给客人们接风洗尘了。”昆廷转身走向百炉厅。
“放心,大人。”斯汶学士拍了拍胸膛:“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此时。
赫伦堡东南方,影子林。
一个强盗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地奔跑着,他似乎正在逃命,鲜血从他的身上滴落,不知道是被刀剑所伤,还是被荆棘和树叶伤到。
他惊恐地连连回头,似乎想要确认追逐他的马蹄声已经散去。
“该死。”强盗啐了一口:“妈的,老子不过是想借机发点小财,这帮小兔崽子至于紧追不舍的吗?还有,什么时候领主家会养这么多半大崽子的?”
他跌跌撞撞地找了一棵树,紧贴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树叶在他的头顶沙沙作响,似乎在驱赶他,又似乎在低语些什么。
“还有那些该死的林地巫师。”强盗继续骂道:“妈的,为什么会遇到这帮人……”
他有些紧张地向着后方望去。
“嗖”
脸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强盗有些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想要摸摸脸颊,但下一支箭已经洞穿了他的脖颈。
马蹄声越来越近,罗柏挽着他那张双弧龙骨长弓,勒住战马,霍耿跟在罗柏身后,对男孩点了点头。
他们身后跟着五六骑大男孩,都穿着皮甲,挽着弓。
“第十七个?”
“第十九个。”罗柏回答道:“还有两个应该被贝尼狄克他们解决掉了。”
“嗯。”霍耿点点头,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另一股马蹄声隆隆传来。
? 第107章:几个多恩人能挑起一场战争?
橄榄色皮肤的男人笑着和他的同伴掷出五颗头颅。人头骨碌碌地滚到男孩们的马蹄下,霍耿的灰色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罗柏的红马刨着蹄子,似乎随时准备带着背上的年轻骑手策马奋蹄,一蹄子踩在那个男人脸上。
男孩和少年早已习惯了杀戮与鲜血,在目睹浑身浴血的蝙蝠骑士丹尼斯将敌人的尸体堆积成山之后,死亡已经无法再撼动他们的心神。
但他们率领的男孩们不一样,这些孩子只见过被箭矢射穿的尸体,还是头一次看到鲜血淋漓的人头,强壮的史蒂夫脸色苍白,红头发的男孩米卡干呕了一声,但男孩们很快振作了起来,一脸戒备。
“小龙骑士真的很有趣,娃娃龙骑士,就连手下的崽子也是娃娃吗?”
那是个英俊,迷人且危险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鼻子和额头都很尖,卷曲的黑发富有光泽,在眉心上方形成一个漂亮的美人尖,他眉毛淡淡的,但那双几乎看不出来的眉毛之下,却是一双漆黑如永夜的眼睛,被他那双眼睛盯上,就像被毒蛇盯上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那人穿着轻便的盔甲,除了金亮的护胫、臂铠、护喉、胸甲和战裙之外,只穿了金黄色的丝绸内衣和柔软的皮衣,锁甲外罩着一层闪闪发亮的铜鳞片,金红双色的马衣上悬挂着一柄八尺战矛,岑树矛柄,平滑、粗厚而沉重,最后两尺的矛尖流畅,宛如柳叶,最后缩成一个邪恶的尖端,锐利的几乎可以用来刮胡子,太阳形状的装饰之下,红缨似血,不,应该说,缨饰上浸满了真正的鲜血。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装扮的骑手,手持长矛,腰胯弯刀,两个戴着带头巾的尖刺盔,一个椭圆头盔下戴着黄铜面具,还有一个高大的有些不像话,肤色黑如檀木,木头头盔上装饰着羽毛。
“多恩人……”
霍耿抓紧缰绳,一手搭在腰间的匕首上,他看清楚了那五张脸,两张是缺了牙的男人的脸,大概是贝尼狄克他们追逐的强盗,另外三张……霍耿不认识,但从那个人脸上的青绿条纹和黑褐色的头发来看……
应该是贝尼狄克麾下的绿人斥候猎手……
“你竟敢在科何里斯的领地上杀戮少爷的部下?”
霍耿压抑着愤怒,少年的嗓音有些沙哑,落入那群多恩人的耳中,惹得那个男人身旁的骑手们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小崽子,站在你面前的是奥利法·马泰尔亲王,黛瑞拉·马泰尔公主的兄弟,多恩骄傲的太阳。常言道:多恩勇士密如沙,唯此一人甲天下,说得便是你眼前的这一人。”
那个黑如檀木的盛夏群岛人傲然宣称:“报上你的名字,玩匕首的小子。”
“霍!”罗柏压低了声音,但是男孩眼中的怒火几乎能直接烧到霍耿面前:“让我射死这个混蛋。”
“现在还不行。”
霍耿微微摇了摇头,他勒住几乎发狂的战马,沉声说道:
“下马,你们擅杀赫伦堡的属民,已经触犯了昆廷大人的律法,现在下马,随我返回赫伦堡,你们仍有机会在昆廷大人面前辩驳,而非直接沐浴龙焰。”
少年努力流畅地把这一大段话说出来,忍不住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很少说这么多话,但必要时,责任可以压制天性。
“哈哈。”奥利法·马泰尔亲王哈哈大笑:“多恩人何曾畏惧龙焰?”
“你们还打算再点燃一次百烛吗?”罗柏接过霍耿的话茬,有些紧张地说道。
“牙尖嘴利的小子。”奥利法·马泰尔亲王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是你的主人的客人,多恩的公主与铁王座上老王平起平坐,就算是你们那位骑乘百岁巨龙的王储,也要对我的长姐客客气气的。你们本该在边境迎接我们的到来。”
“但你们却让强盗和野人侵扰到亲王的战马!我们只是砍掉了那个该死的野人的脑袋而已。若是在多恩,我们会砍掉野人的手脚,然后把野人插进沙漠里,让蝎子慢慢啃食他的脑袋,最后,我们再用他的脑袋养蝎子。”
亲王的同伴,那个戴着尖刺盔的长脸男子怒声呵斥:“你们的娃娃领主竟然让法律保护野人?真是笑话。”
他倨傲地说道:“鄙人是莫甘·佛勒,天及城伯爵,大路之主,亲王隘口守护。”
“不管你是谁!”罗柏搭弓上箭:“你们触犯了我家大人的律法,现在立刻下马。”
“小子,你知道吗?在多恩的时候,你这样的平民小孩敢对贵族老爷这么说话,下场只有一个,和你的舌头说再见,若是遇到了韦尔家族的混球,呵呵,我期待在蛇坑里听到你们的喊声,那可比最好听的音乐还要悦耳。”
奥利法·马泰尔亲王微微一笑,戴着皮革手套的手轻轻拂过战矛的矛尖,最后猛地抓住矛柄:
“我在这里跟你们这些臭烘烘的小家伙喋喋不休,完全是因为我不想违背我姐姐给我的使命,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或许当作你们从未出现在这里会更好,想必你们的娃娃龙骑士也不会在意几个平民小子的死活……”
他的腰猛地发力,但罗柏的速度更快,男孩毫不犹豫地拉开弓弦。
“罗柏,领头的要活捉。”霍耿急切地说道:“史蒂夫、米卡,准备弓弩。”
糟糕。奥利法亲王完全没料到那个看起来瘦弱的黑发男孩,竟然有此等可怖的反应速度,男孩松开弓弦,立刻从箭壶里捻起四支箭,一支含在嘴里,另外两支夹在手指间。
第一支箭离弦的瞬间,第二支箭立刻追随其后。
奥利法亲王的战马悲鸣一声,在亲王的战矛脱手之前。罗柏的第一支箭已经穿透了战马的眼睛,另一支箭直奔那个黑人巨汉。
黑人巨汉难以置信地想要捂住眼睛,但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罗柏的第二支箭射穿了黑人的眼睛,第三箭稳稳地带走了黑人的四颗牙齿,从他的脑后穿透出来,黑人巨汉呜咽着从马背上跌落,露出了后面那个背着猎弓的骑手,第四支箭正好命中骑手的眼睛,箭尖从骑手的眼眶穿进去,击穿了骑手的头盖骨,直到被头盔拦了下来。
怎么可能……
奥利法尖叫着想要收回他的战矛,被罗柏的箭矢贯穿大脑的战马疯狂地挣扎着,亲王只能努力一边控制战马,一边想要警告这些低贱的小子。
我是奥利法·马泰尔亲王。
我是多恩骄傲的太阳。
你们想要挑起战争吗?
他依稀听见一道宛如野兽怒吼的咆哮。
“杀了他们,全杀了,他们杀了我们的人!他们虐杀了他!我们的人只是想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一道巨大的阴影从林间奔驰而出,那是一头矫健的巨角鹿,巨大的鹿角如同树杈一样,庞大,虬结,一个瘦长的男人坐在雄鹿的背上,大声怒吼。
“不,不行。”少年沙哑的声音紧随其后:“留下领头的,我们需要证人,证明他们的罪责。”
“他们突袭了你们,他们几乎杀了你。”
“他们是多恩人,如果全杀了,大人会惹上麻烦的。”
“那就留下领头的。”瘦长的男人怒声说道:“其余的全宰了。”
不——
奥利法尖叫着想要跳下战马。
不不不不不不。
卡住了!奥利法拼命想要挣脱马镫,但可惜,胯下的战马正在做垂死的挣扎,他已经无能为力。
他听见刚刚还倨傲的莫甘·佛勒伯爵大声尖叫,拔剑想要冲向那些低贱的男孩,伊伦伍德家族的小子被一头狼……一头狼?
奥利法愣住了。
一头灰狼突然从林间窜出,所有的骑手胯下的战马都疯了,想要把背上的骑手甩下马独自逃命,那个瘦高的男人挥了挥手,灰狼抓住马的肚子,几下就翻到了马背上,一口咬断了伊伦伍德家族的小子的喉咙。
男孩们纵马飞奔,红头发的男孩米卡在马上松开弓弦,几支长箭穿透了一个马泰尔家族的旁系小子的身体。
他看见莫甘·佛勒伯爵努力安抚战马,然后被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箭矢射落马下。丁瓦特家族的年轻骑士先是被几箭射死了战马,年轻的骑士刚刚跌落马下,就被刚刚咬断伊伦伍德小子喉咙的灰狼压在身下,他惨叫着被灰狼一口口地撕碎。
乌勒家族那个沉默的疯子是唯一一个拔剑回击的人,但那个疯子似乎被那些野人的口哨声迷惑了,对着空气狂挥乱砍,结果就是被一个强壮的男孩挺起战枪,一枪戳中了肚子。
战马轰然倒地。
骄傲的亲王只感觉一阵深入灵魂的剧痛。
圣母在上,我的腿一定是断了。亲王咬着牙想要恢复意识,但是嘴里的血腥提醒他,他已经没有耀武扬威的资格了。
两个男孩策马绕着他转圈,这些他从前看也不会看上一眼的贱民挥舞着套马的绳子,想要将他捆住。
他试图起身,但血肉间的碎骨告诉他,他已经没有站起来的能力了。
亲王只能举起手,用生平最大的声音嘶吼着。
“我投降……”
? 第108章:唯此一人而已
“我的兄弟为和平而来,你们为何让平民小子羞辱他?我本以为仁慈的老王为这片大陆带来了和平的曙光,但未曾料到,他的臣子竟然如此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