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男人在外边找个女人,这算是个什么事儿?至于嘛?可福珍不听,最后落得家也散了,人也乱了,顶著个离婚的名头要当新时代的女性。”
何应勤没说话,他知道,这种长篇大论只要开了头,李副主任自己是停不下来的,除非将真正的意图表现出来。
“新时代女性就新时代女性吧,我也不打算管了,这不么,小丫头鬼精鬼灵的给我拿来了这么一幅画,说,这可是当年我姐夫的珍藏。”
袁大总统家的东西,何应勤不用去怀疑真假,只要他李副主任敢往这间办公室拿,那一定是经过了多少人长眼之后确定了结果的。
“这回更行了,呵呵呵……”话说到这儿他自己笑了:“给画配了个楠木匣子,说是来求我帮忙,我一打听啊,是要帮许朝阳!”
何应勤都觉著李副主任笑得合理,楠木匣子虽说也很贵重,可和八大山人的画没法比……
“福珍说啊,想托我给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许朝阳再拔一级。”
“不多要,何长官,给拔一级就行,主要是想从作战部队脱离出来,战场上太危险了。”拔一级和长一级的意思完全不一样,拔,是只在长的基础上向上调高一个档次。
何应勤眯著眼看他,问道:“看上什么职位了?”
“朝阳之前不是在警备司令部驻扎么?不行就别挪窝了。”
何应勤脸上的笑越发深邃,这是要在北平当警备司令部的一把手啊!
那警备司令部是什么地方?北平警备司令部战时最后一任国府一把手,叫傅琢一;淞沪警备司令部最后一任国府一把手叫汤波恩,哪个是凡人?
另外警备司令部历任一把手之中,官位最低的,都是在师长位置上眼看著就要拔入云层者,一个团长敢把眼睛放在这儿,这是准备动用多大能量?
“何长官,您觉著许朝阳的军功够么?”
这就不是军功的事!
这关系着整个北平的安危,还是在他何应勤刚刚被刺杀了一次之后。
“那您觉著他能力怎么样?”
许朝阳的能力还用说?一路从东北杀出来,对日寇连战连捷,国府的时代代表、抗日典型……
“那我知道何长官为什么为难了,是不是因为他29军的底子?”
“何长官,您不清楚,许朝阳之所以是29军的底子,是因为他底层出身,那时候他要明白这个,哪怕是从大头兵混起,怎么不也得入国府正统么。”
“喝茶,喝茶。”
何应勤一抬手,在茶几上让了让,可茶几上只摆放著目前才刚刚在国府内流行起来的咖啡,这玩意儿,何应勤觉著无论颜色和味道都和中药差不多,即便是许朝阳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头一次看别人喝,那也是乐子百出,尤其是29军。当时他去29军开会,这帮土老帽都土极了,喝一口咖啡之后苦得实在受不了了,挖一勺白糖放嘴里,那都没说给杯子里放点。
“按照军功来说,朝阳乃我军之最。”何应勤夸了一句,随即笑容挂在了脸上:“关键是这小子还有人缘,到了北平这么长时间,闹了八大胡同,没人来我这儿找后帐,得罪了后勤部军需处,我只是将事情压了下去,人家就不闹了……”
“这是个人才啊。”何应勤端起咖啡杯,翘著二郎腿靠在了沙发上:“连他和袁福珍的相识,都是我给介绍的。”
“我还答应了他,给他调去金陵,接手国舅爷的税收总团,国舅爷正催著我给他找一个上等的战将呢,你说这……”
“我那边都说好了。”
李副主任也在笑,就跟俩大人唠家常似的说道:“可不是么,小孩子就是想一出是一出,不过何长官,这得赖你啊。”他说著还指责上了:“你不给他介绍袁福珍,那许朝阳光棍一条,自然是去哪都行,问题是一个男人一旦有了女人,哪有不留恋温柔乡的?”
李副主任说罢示意道:“还是个结过婚的女人……”
这里边蕴含的深意只有男人懂,两个在天上飘著的男人同时笑出了声。
当然,何应勤不可能在这种话题上搭茬:“你呀你,那你说应该怎么办吧。”
“国府的态度……”
李副主任也故作为难状:“这件事您来的时候咱们就商量过了,来了华北,胜则何长官无功、败就是全责。当时长官大义,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说为了黎民,愿意亲赴火海,那份真挚,至今属下还为之动容。”
“何长官,眼下您的困境,属下也感同身受……不如这样可好?”
“国府要既然给许朝阳青天白日勋章,那就让他给……”
何应勤立马不高兴了:“你说什么?”他可是都没有青天白日勋章。
“长官听我说完。”
“青天白日勋章,就像是《封神演义》里面的神位,咱们拦是拦不住的,那就干脆让他们是个人都有,不就行了?”
“29军,多少人功勋著著?其他部队,又有多少人奋力抗日?”
“你把这一个个名字都添上去,然后捅给那些记者,看国府能怎么做!”
“他不给其他人勋章、单给许朝阳,这就叫做事不公,只要给了……何长官,《封神演义》里最后没有神位的姜子牙可比所有人地位都高一个档次。”李副主任指了指自己头顶上:“他可是也有青天白日勋章,往后,你看他还好意思不好意思戴出来。”
何应勤眼睛亮了,这倒是个好办法!
可由始至终,他都没提关于许朝阳的事。
李副主任故意退而求其次:“既然何长官觉著让朝阳去警备司令部不合适,不行就请何长官受累帮忙挑个位置,只要能满足那傻丫头的两个要求就行,他们俩要是一结婚啊,怎么还不得给许朝阳放个假,享受享受生活呢。”
“不过,我向何长官保证,中日若是再战,许朝阳必定会听从长官调遣,为国征战是军人的职责,这许朝阳还是分得清的。”
其他位置……
何应勤想了半天,在北平他是实在找不到油水足、又适合许朝阳的地方了,北平油水最足的是后勤军需,那许朝阳和军需闹成了这样,根本不太可能……
“大沽怎么样?”
何应勤顺著杆就爬了过去:“大沽船厂需要人镇守,大沽的地理位置又在天津东南,既可防日寇海军沿海登陆、又算是对得起他在战场上的功绩,最重要的,是离北平不远。”
“那哪行啊?”李副主任马上就不乐意了:“何长官,这不越调越远了吗?再说去那儿的都是什么人啊?”
“李副主任!”
何应勤一嗓子给李副主任从沙发上给喊坐起来了:“这是国家对人员的调配,你怎么能如此徇私!”
李副主任就和一条让人打了的狗似的,塌著下巴一脸委屈的看著何应勤,表现得一肚子话都说不出来。
“忙你的去吧。”看见这一幕,何应勤也实在骂不下去了,人家都那德性了,你还能骂什么?
可他这个身居高位的人,却根本不知道手底下那些人是怎么操控他心思的,这表面上的博弈胜利才是人家实际上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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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大沽幻想!(感谢‘抗联从此过’千赏)
天津是什么地方?
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顶层军阀的养老院,在天津当寓公的是徐势昌、是段七锐、是孙川方、是白建伍、是曹坤。
这地方,遍地大佬,没准你碰上的哪个寓公,就是当年驰骋疆场的风云人物。
可这地方,同样在集权中心的眼皮子底下,每一个到这地方来的人,那全都像是被压在了五指山下的孙猴子,所以这地方也是当年间谍横行之处,土肥圆都曾多次亲到这地方来鼓动名声显赫的军阀们。
那大沽船厂又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是1875年李鸿章督办北洋海防、筹建北洋海军时,先后买入了德国军舰25艘后,为使日益庞大的北洋海军军舰便于维修,奏请朝廷专门修建的船坞,当时名为‘大沽船坞’。
自1885年创办船坞以来,历时足足一年才堪堪建成,此后,大沽船坞不光采用国外材料用于维修军舰,更是在不断扩张中有了完全堪比世界一流兵工厂的内脏,其中光打铁厂、锅炉厂、铸造厂、模件厂几处厂房就投入了难以估量的天文数字,所以,它才能打造出那么多仿制武器。
有时候许朝阳都羡慕小六子命好,人家丢了奉天兵工厂,还有大沽船厂,可这养出了北洋军辉煌、奉军巅峰的两大兵工厂,就是给这位大少爷养不出半点男人的血性!
大沽厂都多牛逼了?
自打1891年开始,人家大沽就仿造出了德国后膛快炮90余尊,解往香山后,李鸿章在试完炮立即奏请朝廷开始在船坞兴建‘炮厂’;
而到了海战前期,为了给北洋舰队提供水雷,大沽船坞又重新购入了设备兼造水雷!
什么?
按照大沽船厂出产的武器来看,他们的机器已经过时了?
怎么可能!
1916年,大沽造船厂所获德国新式马克沁重机枪后,随即进行了仿制,人家愣是用二三十年前的机器将马克沁试制成功,还提供了尖头弹和圆头弹两款设计图纸供上头选择;
1918年,大沽造船厂再次获得了资金、机械,由于对马克沁的试制成功,还专门购入了全新机械,又将‘炮厂’扩充为‘枪炮厂’,并成功仿制出了毛瑟1896手枪和卡宾枪;
到了1926年,大沽造船厂的专家都是聘得那些留学生,还专门花重金聘过国外武器专家,但,据小道消息说,人家没来。
可这一点都不耽误大沽造船厂在不久之后,仿制出了MP28冲锋枪的业绩,那可是MP28!
厉害的地方在于,他们还敢改装,将装弹口按照咱们的习惯改到了下方。
1927年,大沽船厂仿制除了捷克式轻机枪成功,捷克式!
尽管大沽船厂产量没有奉天兵工厂大,可老天爷不亡中华之心,是在这片土地上一次又一次给过当时所有领军人物机会的,小六子一个人就拿到了起码两次可以逆风翻盘的机会,问题是,他没有珍惜。
这也是许朝阳在密云看见‘北平军分会’调令时,又一次傻了的原因,当他亲自来到这个时代,才明白历史对咱们有多偏爱,哪怕落后了人家近一百年光景,却处处闪烁著曙光。
可惜,最后还得从小米儿加步枪重新开始……疼啊!
“朝阳啊……朝阳……”
杨静宇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在他们终于通过几年的漂泊后,有了一块可以自己操控的地盘时,激动的看著许朝阳目光直抖,这一切,都在调令上写的清清楚楚!
北平军分会调令:今调29军217团入驻大沽造船厂,一则为保证日寇不得破坏我后勤补给地;二则让常年征战的217团得以修整。
任命,许朝阳为217团团长,晋升中校军衔;
任命,许朝阳为大沽镇警备团团长,严防日寇贼心不死。
可看到这一纸调令,许朝阳第一个反应是:“老杨,盘盘帐,算算咱还剩下多少钱。”
常战立即笑了:“算那玩意儿切呢!”
“就凭你那有钱的媳妇,只要你结婚了,还愁没有好日子过嘛?”
只是,许朝阳眼睛里放著的哪是好日子啊?
他看见的是一条条生产线、瞧见的是一件件枪炮成型后被发放到战士们手里,就连脑子里的画面都像是美军登陆德意志后、普通战士都拎著加兰德画面改编而来的,我军战士拎著刘将军步枪……令人无法相信的是,许朝阳甚至都开始幻想率领舰队从天津港出海,到淞沪去和日军舰队以舰炮对轰了!
当然,这只是幻想,但当大沽镇真合理合法的到了手里时,这幻想,当真不能想么?
想想都不行么?
凭什么自己都穿越了,抗战还得打那么久?
谁规定的自己有了大沽镇之后,还能让七七事变变成我华夏儿女之耻辱?
许朝阳可太激动了,激动得……想宁愿背负一地之骂名,给整个天津的地皮都刮干净,也要将我国军队完全武装到牙齿。
“朝阳,醒醒,天儿还没黑呢,你哈喇子怎么流出来了?”
常战说的哈喇子是另一种馋,与饮食无关,是天黑之后,两口子进屋了之后的事。
许朝阳却在这么个热血沸腾的时候被打断了美梦,转头就骂了一句:“滚犊子!”和没睡醒就让人吵醒了似的。
“朝阳?”
当袁福珍推开团部的房门走进来,常战立马乐出了声,说了一句:“这家伙的,称呼都变了。”
袁福珍俏脸一红,而屋子里的所有人在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全都识趣儿的转身走了出去。
这一秒,你许朝阳是否真的喜欢袁福珍已经不重要了,你就问问自己喜欢不喜欢能造子弹的铜、造头盔的钢,以及那句‘M35钢盔之下无懦夫’的话就行。
为什么要这么问?
因为只要踏进了大沽镇,只要许朝阳想要搞军工,那不好意思,你喘口气儿都得海了银子了!
而你的成就,则有可能和苏区战士们能不能提前走出来息息相关,则和在淞沪与日作战的勇士们会不会拉上去一个师一周就打没了息息相关,则和金陵、淞沪、武汉、平型关、长沙等等扔下了无数尸骸的战役息息相关,这时候,喜欢还重要吗?
许朝阳违逆内心的冲着袁福珍笑了,这种笑,若是变成画面可能会令一个纯正的老爷们显得有些窝囊,但这种窝囊却能让战场上的每一个士兵都不再窝囊,那么,这两个窝囊,会不会也负负得正呢?
“这是怎么做到的?”
许朝阳指著桌面上的这一纸调令,想要测试一下内心的用手扶住了袁福珍的手臂,这是他们俩自打认识之后的第一次触碰。